巴鲁图
作者: 一树之花
时间: 2013-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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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卢洲城破的时候,清军千总冯二马率军第一个冲进城门。他立即命令帐前亲兵前往栖凤巷,将其团团围住,变着法儿保护起来,不得有半点杀伐掳掠之状。 游击将军纳
摘要:冯二马此时心里有一丝得意,那是征服者的快感。更多的却是悲怆,那是以这种血腥的方式回归的无奈。可他心里最迫切的,是想看看竹儿,问问她这些年过得还好吗?他甚至想,如果可以,一定要她带走,带她到一个没战争,没有杀戮,永远春暖花开的地方。
就在卢洲城破的时候,清军千总冯二马率军第一个冲进城门。他立即命令帐前亲兵前往栖凤巷,将其团团围住,变着法儿保护起来,不得有半点杀伐掳掠之状。
游击将军纳哈儿大怒:“统帅多铎有令,城破之后,屠城三日,你敢抗命吗?”可一看冯二马披头散发、目眦尽裂的悲愤样子,只得强压住不满,悻悻而去。唉,谁叫他是皇上亲封的“巴鲁图”呢,尽管自己是他的上司,可看他那幅快发疯的样子,也只得忍让三分。
冯二马怎能不疯呢?栖凤巷,那是自己家啊!自己在这儿出生,在这儿读书,在这儿习武,和竹儿、林仁他们一起,快快乐乐地度过了十八年,直到那天。那天,在一场严肃得连针儿都不敢落地的婚姻选择中,竹儿牵起了林仁,那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的手。那一刹那,冯二马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被抛弃的羞辱感,不管不顾地拍马而去。
又有哪里可去呢?失去了心爱的女人,就失去了整个世界。冯二马毫无目的策马狂奔,眼前尽是自己和竹儿一起笑、一起嗔、一起闹的画面。累了,就随意滚落马下,席地而睡,任风霜涂满鬓角,任露水爬满胡茬;渴了,就在村野小店里,抓起一坛陈酒仰脖痛饮,任酒水羼着泪水滴湿了衣衫,铺满了桌角。就这样,掠过梅林,掠过山冈,掠过枫海,不知不觉,眼里所见已是一派北国风光。
在北国,冯二马强压着内心翻腾的情感,一门心思牧羊放马,一晃就是十多年。入乡随俗,他穿起了羊皮袄,喝起了马奶酒,一切都与这里的村民没什么两样了。后来又稀里糊涂地被抬籍入旗,成为满人镶白旗下的一名士卒。那年,他随旗主多铎入关,一路攻城掠地,势如破竹。因不惧生死,又战功赫赫,被皇帝敕封为“巴鲁图”,即满语里“勇士”或“英雄”的意思,并积功擢升为千总。
没想到的是,部队竟然打到了卢洲,冯二马这十多年从来没有真正忘记的地方。卢洲攻城战,是冯二马他们一路南下中打得最艰苦的一场战斗,对方除了守军,还有许多市民也参与其中,一个倒下去了,两个、三个又补了上来。没有弓箭,就用石头扔;没有石头,就用沸汤浇;没有沸汤,就用牙齿咬……攻城的部队一波波地攻上去了,又一波波地败退了下来。三个月来,小小的卢州城竟屹立不倒,这让清军统帅多铎异常恼火,于是传令三军:城破之后,屠城三日。这天,多铎集中了所有的力量,发起了总攻。最终,卢州城破。
冯二马按辔徐行,走在了栖凤巷清凉的青石板上。这条巷子的外面,早已是刀光四起、鲜血迸溅,哭喊声、狂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冯二马此时心里有一丝得意,那是征服者的快感。更多的却是悲怆,那是以这种血腥的方式回归的无奈。可他心里最迫切的,是想看看竹儿,问问她这些年过得还好吗?他甚至想,如果可以,一定要她带走,带她到一个没战争,没有杀戮,永远春暖花开的地方。
巷里学堂的操场上,许多百姓聚集在一起,他们好像根本就没有看到冯二马的到来,也毫不在意可能的大屠杀,只是低头为一个人哭泣。这个人静静地躺在地上,三根弓箭深深地插进了他的胸膛。这不是别人,正是城中教谕林仁,竹儿的丈夫。就在清军围城的那天,平日里最温良、最和善、最清雅的林仁,悲愤地扔下手中的书本,振臂高呼,成百上千的学生跟着他走上了城墙,成为守城大军中最不惜命的生力军。城破的时候,林仁毫不退却,依然拿着棍棒向前冲锋,不料胸中三箭,当场牺牲,尸首被几位学生拼死抢回了栖凤巷。
竹儿呢,正在为林仁擦拭身上的鲜血,从嘴角,到胸前,动作是那样的轻柔,就如同在擦拭一位新生的婴儿。她没有哭,非常平静,脸上还隐隐有些笑意。突然,她猛地拔下丈夫胸前的一根弓箭,向着自己的胸脯用力刺去。“不要……”冯二马嘴里大叫,马鞭狂抽着向竹儿冲去。可是,急切之间,他发现自己竟然喊不出声,马儿四蹄翻飞,却动也不动。
“不要……”终于喊出声了,军帐中,冯二马翻身而起,汗水湿透了衣衫。原来,这只是一场噩梦。天,已经亮了,听,中军正擂鼓聚将。冯二马不敢怠慢,披上铠甲,跃身上马,向着中军奔去。一路上,鸦声阵阵,旌旗猎猎,一股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明白,今天,将对卢州城发起总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