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春《三桥新梦》小说
作者: 吉春
时间: 2013-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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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桥新梦 吉春 龙门三桥旁,狂风呼呼地刮着,洪水打着漩涡,汹涌澎湃…… 公路桥上,站着一群参观者,顶风俯视着黄河漩涡的巨浪,议论着。人群中间站着
三桥新梦
吉春
龙门三桥旁,狂风呼呼地刮着,洪水打着漩涡,汹涌澎湃……
公路桥上,站着一群参观者,顶风俯视着黄河漩涡的巨浪,议论着。人群中间站着一位高大魁伟的老头,指着桥下说:
“同学们,当年大禹凿龙门就指的这儿。据县志记载,这重重漩涡下,深九里九,下边巨石上刻着‘龙门’二字。为什么要凿这么深的河槽呢?这是大禹的高明之处。水流下去,再冒上来,起到了缓冲作用,再平缓地流下去,消除了水患。”
他又仰起头,指着山顶说:
“大家看,那东山顶上平平的石头,就是当年大禹所站的督河的地方,叫‘相公坪’。”
“周老师,请教您一个问题。听说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他的女儿来到这山上帮他献图献策。请问,禹女当年住在哪儿?”一位戴太阳镜的漂亮的女研究生问道。
“海风,你看,那相公坪悬崖下边有个洞,俗称‘莲花洞’,大禹的女儿就住在那儿。洞口在当年有个石镜,传说是玉女的梳妆台。”
海风又问:“周老师,据说《三秦记》上记录有‘鲤鱼跃龙门’的故事,您能讲讲吗?”
“姑娘,每年六月六,几千条鲤鱼汇集在这龙门山下,竞相跳跃,不少鲤鱼跳过了上面的鬼门,一小部分跳上了天门,但是,跳呀跳,就是跳不上神门。这时,只见一条红鲤鱼和一条黑鲤鱼姐弟俩嘴对嘴地商量着。红鲤鱼姐姐说:‘弟弟,让我给你垫背,你的尾巴站在我的背上往上跳。’黑鲤鱼弟弟说:‘还是让我来垫背吧,你的身体轻。’红鲤鱼姐姐说:‘你听姐姐说,你往上跳,我来垫背,就这么定了。’于是,红鲤鱼姐姐垫背,黑鲤鱼弟弟跳跃,终于跳上了神门,化龙飞天,红鲤鱼只好碰壁而返。这就是有趣的鲤鱼跳龙门的故事。”
海风激动地跑到周林先生的跟前,握着周的手说:“您讲得太美妙动听了,富有诗意,更富有哲理性。谢谢您,周老师。”
参观者纷纷上前握住周老师的手,说:“谢谢您,讲得太好了!”
在龙山大学家属区9号楼一个居室里,周林正在埋头撰写一部小说书稿。他的老伴埋怨似地说:“都晚上十点了,还不睡觉!”
周林仍不吭声,还在继续工作着。老伴只好到另一房间去了。
周林又熬了一个通宵。
早饭后,老伴刘花买菜去了。他还在继续写他的小说。这时,门铃响了。周林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一瞧,见是海风,急忙开了门,让姑娘进了书房。
“周老师,我冒昧来到您家,又想请教您一个问题,不好意思。”
“海风,从龙门三桥见面后,你的才貌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喜欢自然美,就象你这样美貌、朴实、大方的姑娘;我最讨厌涂脂抹粉,穿着奇装异服的小姐。”
“老师说得很对,我最不爱打扮,朴朴实实。容貌是次要的,主要是要有真才实学。”
“玲珑出自然嘛,为人是用嘛。你想问什么问题?”
海风嫣然一笑:“周老师,孔圣人曰:‘惟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但他又在《诗经》中录了《关睢》一首情歌,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不矛盾!孔子讲‘惟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是从教育角度讲的,而《关睢》一诗是孔子录的民歌,不是他自己创作的。”
海风听了这言简意赅的解释,茅塞顿开,肃然起敬,频频点头:“好,好,妙,妙,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样的解释呢!”
“这是你看书太少,不掌握具体事实的缘故!”
这时,刘花买菜回来,斜眼瞅着这位年轻的姑娘。海风叫了声“师母好”,便匆匆离去。周林继续写他的小说。
刘花把菜篮子放到厨房里,拐到书房,问道:“那女子是谁,来干什么?”
周林不耐烦地回答:“她是王教授的研究生,来问孔夫子的有关问题。”
“那为什么不到课堂上去问?”
周林再未言语,埋头继续写他的小说。
清晨,周林独步铁索桥上,用脚步丈量着桥的长度,他自言自语地说:
“这是一九四八年解放军修的浮桥啊!长度为八十步。八十步是多少米呢?一步一尺半,五八四十,一八得八,计一百二十尺;一米等于三尺,一百二十除以三,等于四十米。”他拐上了公路桥,经寒风一吹,恍然大悟;唉!我真笨。为什么没有用简便方法计算呢!两步等于一米,八十步不就折算为四十米吗!他又用步子丈量着公路桥长度,计算出了此桥也是四十米。
突然,一个姑娘窜上了桥头,“咯咯”一笑:“周老师,不用再量铁路桥了,您看,三个桥都架在一个石墩上,长度应该是一样的,您那次不是给我们讲过‘禹凿龙门,广八十步’吗?”?
周林拍了一下脑袋:“噢,噢,年龄大了,糊涂了,不中用了!”
海风急忙说:“老师知识渊博,才思敏捷,中用,中用!”
听到这里,周林爽朗地笑了起来,于是两人坐到了桥头上谈论起来。
海风单刀直入地问:“周老师,我感到师母斜着眼睛看我,好象不喜欢我来,您说是不是?”
“不是的,你师母就是那样性格的人。”周林遮遮掩掩地回答。
“不对。我看您和师母的关系不和谐。”
周林“唉”了一声,不言语了。
海风进一步说道:“您们年龄大的人太封建了,为什么要保持不和谐的、没有一丝感情的婚姻呢?让自己的感情长期受压抑呢?”
周林像是遇到一声炸雷,心灵上颤栗了一下,但立即又恢复了平静,仍心平气和地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迁迁就就到黄昏。’”
“可悲呀可悲!您们这老一辈人怎么这样不开化呢?”
锻炼的人群渐渐散去,海风挽着周林,边散步边谈论着……
海风回到教室。这一节是周教授作《关于东西方文学比较》的专题讲座。
尽管讲得条理分明、逻辑严谨、生动有趣、透彻明晰,博得信男信女们阵阵掌声。但却吸引不了海风的注意,她在思考着怎样才能博得周林老师的欢心。
猛然,周教授点到她的名字,问她:“东方的现实主义好还是西方的印象派好?”
海风的脸一下子绯红,站起来,糊里糊涂答道:“现实主义好。”
周教授接着说:“海风同学回答很正确,我们东方民族从古到今文人一脉相承,都信奉东方现实主义。我们中国的现实主义,其作品绝大多数都代表了劳动人民的愿望和要求,具有强烈的时代气息!吾以为,写出了伟大的现实主义作品,就会受到人民的爱戴和尊敬,其作品定将流传千古!”
海风和学生们热烈鼓掌。周教授摘下导演帽,走出了礼堂,
向鼓掌的人群频频招手致意。
周林六十花甲,办了退休手续,被一家出版社聘为丛书主编。他与其它两个副主编日夜加班审稿,忙得连饭也顾不上吃。
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审阅书稿使他眼睛昏花,便考虑到找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子当助手。这是他多年来一直考虑的夙愿,他考虑着,自己的老伴文化低,又不支持他的写作,而且家务忙活,不是事业上的助手;儿子、儿媳虽是大学毕业,都有一份工作,不可能帮他整理书稿。
他突发奇想,甚至在心里提出找助手的几个条件:一是要漂亮,在一起工作和采访,在人前觉得很风光。这是因为他的老伴容貌不佳,多年来一直很压抑;二是这个助手必须懂外语,他想,自己已出了十多本书,畅销国内外,他也成了小有名气的作家,若有国际人士来访,不至于因语言不通而妨碍交流;三是这位助手必须会电脑,将来创作小说再不用钢笔爬格子了,可以借助先进工具,他口述,直接由助手打印出校样,既规范又快捷,报刊出版的命中率也会高;四是闸唯助手必须爱好文学,有名气,善解人意,创作小说时有独特的见解,起到决策修改的作用。他设想,将来的创作与处理书稿,一定要署上他二人的名字,成为合璧之作;五是物色的这个小姐不能有男朋友,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甚至想象西方的小姐们性开放,通过一块生活,一块创作,一块谈笑风生,培养起丰富的感情,甚至满足性饥渴,在这一点上,他的头脑是清醒的,中国毕竟不同于西方,决不能乱来,要爱就只爱一个,作为他三十年来和老婆形成的不协调的性补充,在这方面,必须慎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而且尊重女助手的人格,决不能强迫人家干不愿干的事情。只有双方乐意,才能幸福。
周林根据这五条用人标准,托人在劳务市场物色事业上的助手。当然,他在对朋友讲条件时,隐去了第五个条件,没有谈“性”的问题,以免别人笑话他“老来竟发少年狂”“老马吃嫩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的这位朋友为报答他的恩情,积极地为他物色人选,一天甚至给他介绍两个。但是,他都没看上,一连看过七、八个,就是没有满意的,不是相貌不佳就是气质缺乏,不是不通外语就是缺乏文学素养,他,真的失望了。
一天,朋友通电话说:“老兄,我为你又物色了个大学生,条件不错,保证你会满意。”
“究竟怎么样,我要见人,看了以后再说。”
不到半个小时,这位女大学生来到了他的身边,他一见,便惊呆了:怎么是海风?这个女子气度非凡,戴一副眼镜,很有风度,象一个女博士的形象。
透过眼镜,她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清秀的眉毛,圆圆的脸蛋,长长的秀发,没有涂脂抹粉,一切都是自然美。而且她的个头较高,身材苗条,他一下子便喜欢上了,甚至有点发狂起来,好象买了一件珍贵的东西,爱不释手,唯恐失掉她。
周林问:“海风,您怎么跑到劳务市场谋职了?”
海风回答:“周老师,我暑假没事,寻打工”。
周林叹息:“噢,您就在这儿干,保证叫你满意。”
“谢谢老师器重我,将来一定报答老师的知遇之恩。”
但是,经过长时间的谈话,他察言观色,发现海风一切都好,就是眉宇间有一股愁云。他想:这姑娘一定有什么心事,或者难以启唇的心事。
她的才华究竟怎么样呢?他在晚上考验了一下。他将自己写的短篇小说让姑娘看,请她提意见,谈看法。
这位海风小姐说:“周老师,恕我直言,您笔下的珍妮姑娘和现实中的女大学生形象不能吻合,这是您年龄大了,不掌
握现代大学生谈恋爱的情况。现代的女学生,在校园里谈恋爱不是一见钟情,而是在学习、生活中长期交往,细心地,慢慢地考察心中的男士,应该把她们的心灵美和积极进取的事实增添一些。周老师,我的看法不一定确切,仅供您参考。”
“好,好!你的意见太中肯了,这篇小说就交由你去修改,完稿署咱们二人名字。”周林已高兴得合不拢嘴。
第二天,朋友在电话中问:“海风那女孩怎样,老兄你感觉怎样?”
周林微笑着说:“很满意,我早就认识,真是一个才貌双全的姑娘,我决定录用了!”
海风高兴地上班了。周林给她布置了任务,让她先着手整理《诗仙李白的故事》,再让她选编《历代情歌》。他领她到书店里去,一晌一晌地查阅资料。海风觉得很充实,她酷爱的愿望终于可以实现了,心里乐滋滋的。
而周林呢,自从得到海风的帮助后,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高兴地写书撰稿,再也不是沉闷的脾气了,变得爱说爱笑,似有说不完的话。海风下班走后,周林几乎夜夜失眠,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炎热的夜晚,电扇不停地吹,却吹不去心中的浮躁。凌晨三点,他竟然起床拉亮电灯,给海风写起赠诗来。他想来想去,自认为抓住了海风的灵魂,用白天观察到的眉宇间有愁云的“愁”
字为题,思考怎样帮她消除此“愁”,使这朵含苞欲放的花朵更加鲜艳夺目起来,他吟诵道:
你的愁是夏日里的玫瑰,
燃起我冷却万年的失意;
你的愁是春天里的蔷薇,
让我找回人间的纯真;
你的愁是秋夜里的一弯月牙,
在一汪如水的眉宇间荡来荡去;
你的愁是冬日里的雪花,
我的热血将雪融化成露珠;
你的愁是千古流芳的佳人,
唤醒我对美的无限追寻。
他凌晨五点前将这首题名《愁海》的诗抄好,在三桥旁等待着海风的到来。甚至将六点看成了八点,自言自语地:都八点了,这小姐咋还没来上班?
过了一会,他又看了一下表,实际上现在才六点四十分。他笑话起自己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焦急?直等到八点过后,他才真着急了,东瞅西瞧,望眼欲穿。突然,海风笑眯眯地站到他的身后,叫道:“周老师,我来迟了?”
“不迟,不迟,我是在等你吃早点哩!海风,你点饭,我请客。这里的饭花样很多,你点,一定要可口。”
“老师,您点吧!”
“如今女士优先,你点,今后每顿饭都由你点,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于是,海风点了油茶和油饼。两人便坐在小摊前,高高兴兴地吃了起来。
他们回到办公室,海风迫切地问:“周老师,今天咱们干些什么?”
“不急,不急,昨天晚上我给你写了一首诗,你先看看,能不能解开你的愁眉。”
周林边说边从抽屉取出了《愁海》小诗,交给海风。
海风接过一瞅,高兴地说:“周老师,您的诗写得特别好,把四季的愁都融化了。”
周林听到这些赞美之词,恨不得一下子跑过去拥抱海风,但,他克制住了,他们继续编起书来。
编书过程中,周林不停地问海风一些“古怪”的事情:“海风,你在学院里是不是有了白马王子?”
海风脸儿绯红,硬着头皮回答:“没有,我毕业之前是不谈恋爱的。”
“你哄人哩,现在的大学生,哪个不谈恋爱?据一资料表明,现在大学生,都效仿西方搞性开放,百分之七八十都不是处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