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昌惊魂

1938年初春，南京。
　　 刚刚经历了大屠杀后的南京街头，到处尸体遍野，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上午九十点钟的时候，老四从家里出来，一蹦一跳地往江边小路走去。
　　 老四准备去拾点树枝，家里已经没有了柴火。
　　 正当老四往江边走的时候，突然，前面有一队鬼子兵朝自己走来。老四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反正是躲不掉了，老四只有硬着头皮朝前走。在老四的心里，鬼子可能不会对他这个十几岁的孩子下毒手。
　　 相遇，老四低着头只管往前走，但鬼子却停住了。
　　 一个鬼子挥着手，对着老四叽哩呱啦。
　　 老四没听过这种鸟语，也不懂说的什么，仍要往前走。
　　 鬼子挡住了老四的去路。
　　 鬼子把老四带走了。
　　 老四心里此时才感觉到害怕。这小鬼子要把自己带到哪儿去呢？看来自己今天是大祸临头，死定了。
　　 大约十来分钟，鬼子把老四带到了江边的一条军舰上。
　　 一个当官模样的鬼子喊来了一个小兵。没一会儿，那小兵子端来了一个大水果盘。当官的鬼子指指水果盘，意思是让老四吃。
　　 老四从来没有吃过这种水果，更没有看过。望着清香的水果，老四真想吃，但他不敢，偷偷地咽了几下口水。
　　 不一会儿，走进来一个矮个中国人，穿着黑色的上衣，下面穿着一条军裤，腰里别着一个王八盒子，对着当官的鬼子点头哈腰的。老四在心里骂道：这个王八盒子，简直是个汉奸、奴才。
　　 王八盒子对着老四说：“这是我们滕田大佐，他非常地喜欢你，要让你当女婿。”
　　 老四一惊：怎的？这小鬼子看上自己了，难怪没骂没打呢。
　　 老四家共有兄弟姐妹八个，他排行老四。在过去，街坊邻居们大都依从个人在家的排行，或者是小名来喊。所以，大家平时都叫他老四，简单好记。
　　 老四今年十六岁，长得高高的个子，足有一米八五的个头，略瘦一点，但挺有精神和力气。
　　 老四听了王八盒子的翻译，摇了摇头。
　　 王八盒子转身对着鬼子叽咕了几句，然后又转身对着老四说：“大佐说了，只要你给他当上门女婿，你的大大的好处。”
　　 老四又摇了摇头。
　　 王八盒子对着老四唬着脸：“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跟着大佐，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还能去日本，不好吗？”
　　 老四说：“我才不去日本呢，小日本太坏了。”
　　 “皇军大大的好，来帮助我们中国。”王八盒子说着挥手过来，直向老四头上打来。
　　 滕田立马拦着了王八盒子。
　　 滕田笑嘻嘻地，用半生不硬的中国话对老四说：“你的，大大的漂亮，大大的好，跟着我，大大的好。”
　　 老四使劲地摇了摇头。
　　 眼看到了中午吃饭时间，滕田吩咐王八盒子去准备点菜饭。他要招待一下未来的女婿。
　　 饭菜上来了，有鱼有肉，还有老四没有见过的寿司，还有什么清酒，香喷喷的。
　　 老四两眼都望直了，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菜。从小到大，一天三顿，能喝上稀饭，那感情是世上最幸福的了，更何况长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长这么瘦，也就是营养不良。
　　 滕田望着老四，给老四倒下一杯清酒，端起酒杯，喝下肚去。老四怯生生的，根本不敢喝、不敢吃。
　　 “你的，喝酒，吃菜。”滕田喊着让老四吃喝。
　　 老四这才端起酒杯，小咪了一口。感觉这酒不辣，还有点甜丝丝的。
　　 老四心想，既然喝了吃了，索性放开了吃喝，不吃白不吃。
　　 滕田望着老四大吃大喝，心想这青年可能已经被感化说服了，露出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微笑。
　　 饭后，滕田派人将老四送回了家。
　　 家里人见老四回来了，忙问上哪里去了，干什么去了。老四把上午遭遇的事情，一一给父母亲道来。
　　 父母亲听后，感觉大事不妙。这小鬼子不仅侵略咱中国，屠杀咱中国人，还要咱中国人给他当女婿，这是哪家的道理呀！
　　 父母亲感到大祸即将临头。
　　 第二天，父母将老四关在了家里，再也不让其出门了。
　　 晌午的时候，一队鬼子朝着老四家走来，为首的正是滕田。
　　 老四父母吓得直将门牢牢关紧。滕田在老四家门口停住，很有礼貌地敲着门。见无反应，仍很有耐心地敲着、等候着。
　　 一旁的王八盒子急了，连忙上去“咚咚”地捶起了门。滕田见了，用手挥挥，示意下去。
　　 王八盒子奴相十足地后退了几步。
　　 老这么着也不是办法。不一会儿，老四的父母将门开了。
　　 “你的，是老四的父母？”滕田问道。
　　 “是呀，你们干什么？”老四父亲问。
　　 “按照你们中国人的说法，我的，来提亲。”滕田手一挥，手下一个鬼子将礼品送了上来。
　　 甭说，这滕田还真做了一番功课，按照中国人的礼数，准备了四样礼品。
　　 “不行的，我们中国人可高攀不起你们小日本。”老四父亲说。
　　 “为什么？”滕田不解。
　　 “不为什么，就是你们日本人太欺人了，好好的不在家，跑到我们中国来烧杀抢掠。”老四父亲气愤地说。
　　 滕田气得脸都变了形，嘴唇上的小胡子直抖。但为了女儿的婚事，为了能招一个中国女婿，滕田仍不恼不火，赔着笑脸。
　　 “你的，儿子的，做我上门女婿，你的，全家的，大大的好处。”滕田说。
　　 “大大的好处，我的不稀罕。”老四父亲直言。
　　 滕田老贼见提亲无望，临走丢下一句话：“我还会再来的。”带着一队鬼子兵离去。
　　 这滕田老贼走后，老四父母亲连忙将躲在柴房的儿子喊出来，一家人商量着对策。
　　 “老四呀，看来这滕田老贼还是要来的，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还是到乡下去躲躲吧。”老四父亲说道。
　　 “躲，怎么躲呀，这南京城到处是鬼子。”老四说。
　　 “那总比躲在家里强，兴许你不在家，滕田老贼也就不会来了，不然的话家里没个安生的。”父亲说。
　　 “那就试试看吧。”老四说。
　　 一家人商量完对策，就忙着给老四准备路上用的。
　　 第三天，天刚刚亮，老四就起床出了门，急速地向乡下走去。
　　 走着走着，老四感觉心里不太踏实，仿佛后面有人盯梢。回头看看，啥人也没有。紧走几十步，老四有意蹲下装着系鞋带，悄悄地向后瞟了一眼，一个黑影一闪不见了。老四知道不好了。
　　 走往通向乡下的一座桥时，这里设了关卡，检查得非常严格。老四跟着人群，慢慢向前移动。前面的人出示完良民证，待搜身检查后，轮到了老四。
　　 老四递上良民证，经过搜身检查，正要通过关卡时，一个鬼子头儿走了过来。老四一看，坏了，滕田老贼肯定知道自己出逃了。
　　 “你的，过来！”鬼子头儿指指老四。
　　 老四只好走过去，被带到了岗楼里。
　　 刚进岗楼，老四一眼就看到滕田老贼坐在里面。
　　 “你的，想跑？”滕田老贼怒气冲天。
　　 “我的，没有，我到我姨家去，她病了。”老四编了个谎。
　　 “撒谎的不要，老实地说。”滕田根本不会相信老四的话。
　　 老四任凭滕田再怎么问，就再也不回答了。
　　 滕田见再问，也得不到什么结果，就把老四带到停留在江边的军舰上了。
　　 刚上军舰，老四看到一位穿着和服的日本姑娘站在甲板上，眼望着一群人上了军舰。
　　 老四寻思，这可能就是滕田的女儿。
　　 滕田女儿名叫静子，像大多数日本人一样，个不高，起码比老四矮了一个头，长相像倒还算说得过去。
　　 静子随父亲乘坐军舰来到中国。沿途看到中国的美丽风光，顿时喜欢上了这片土地。静子心想，如果能够永远留在中国，生活在中国，一定很幸福的。静子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父亲。
　　 女儿是父亲的掌上明珠。滕田得知女儿的心思，产生了招个中国女婿的想法。
　　 老四被带上军舰，实际上是被软禁了，但滕田并没有为难老四。也许滕田是为了给老四和自己的女儿创造一个机会吧。
　　 中午，送饭的不再是背着枪，带着钢盔的鬼子兵，而是换成了滕田的女儿。只见静子端着个托盘，装着四个小菜，一壶清洒，摆在了老四面前，然后退了出来。
　　 待静子出去以后，老四也毫不客气，照吃照喝。老四提起酒壶，倒出一小杯，喝上一口，夹上菜，送到嘴里，有滋有味。
　　 第四天，滕田又带着一帮人赶到了老四家里。
　　 “你们怎么又来了，我们不会同意的。”老四父亲开口直接拒绝。
　　 “你的，先听我讲，听了以后，你会同意的。”滕田对老四父亲说。
　　 “你的儿子早晨想逃跑，已经被我的手下抓到，现在我的军舰上。”滕田说。
　　 老四父亲一听，立马呆了，这滕田老贼太狡猾了。
　　 “跑？是跑不掉的，我们大日本帝国很快就会占领整个中国，不久的将来，中国将纳入大日本的版图。”滕田洋洋得意地说道。
　　 “痴心妄想，白日做梦。”老四父亲愤怒地指着滕田。
　　 “不，不，不，这是现实。”滕田哈哈大笑。
　　 “你们给我滚！滚出中国去！”老四父亲勃然大怒。
　　 “八格，你的，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死拉死拉地。”滕田恼羞成怒。
　　 “滚！滚！滚！”老四父亲边说边轰着滕田。
　　 滕田走后，老四一家又陷入了恐慌之中。
　　 晚上，老四吃完饭，走出舱房，在甲板上溜达。
　　 经历了一天的折腾，老四寻思着：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斃，堂堂中华儿女，必须给予小鬼子点颜色。
　　 在甲板上溜达了几圈，老四心中已经形成了逃跑的方案。
　　 回到舱房，老四和衣躺下，装着睡觉了。
　　 大约十点多钟，滕田巡察军舰各个部位，看到老四睡觉了，也回到了自己的舱房睡觉去了。
　　 次日凌晨三点，老四悄悄溜出了舱房，向舰尾的一个鬼子哨兵摸去。还没等小鬼子反应过来，这名小鬼子就见了阎王。
　　 然后，老四又向舰头的鬼子摸去，又报销了一名小鬼子。
　　 老四悄悄地离开军舰，上了岸。
　　 在岸上，还有一名放哨的鬼子。只见老四一个鲤鱼打滚，已经到了鬼子的脚下，一刀下去，小鬼子一命呜呼。
　　 老四将从小鬼子身上摘下的六颗手雷集中在一起，又悄悄地向军舰靠近。
　　 这个时候，老四什么也不怕了，横竖都一个死，那就让小鬼子尝尝我老四的厉害。
　　 老四使出浑身的劲，将一颗颗手雷向军舰扔去。
　　 顿时，军舰上爆炸声声，火光一片，鬼哭狼嚎。
　　 老四开心地笑了，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