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虎口”脱险
作者: 曾经沧海水
时间: 2013-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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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轧——”客车突然来了个急刹车,继而“气——”的一声门也打开了。接着便是司机扯着一副沙哑的嗓门用一种命令的口气喊道
摘要:在黑龙江省的一处深山的公路上,一辆客车中有两位记者,他们被北京一家报社根据一封举报信被派遣到一家林场,去采访 那里的几位领导,连年偷伐木材卖钱吞为 己有,采访完往回走时,却被那里的领导雇人抢走了采访材料,他二人就追入深林,想夺回来。不想,劫匪连出几招都想整死他们。他们一看,不能再追了,既然被 采访者还都活着,他们如果平安的跑出去 就是胜利。最后在林场工人们的帮助下,终于逃了出去。
(一)
“轧——”客车突然来了个急刹车,继而“气——”的一声门也打开了。接着便是司机扯着一副沙哑的嗓门用一种命令的口气喊道:“下去几个带把儿的,帮着给汽车打打眼儿,不然上不去这个坡,咱谁也别想走!”
车厢里一阵骚动。一路上几乎一直都将瘦削的额头和高高的鼻梁贴在车窗上,睁定双眼贪婪地欣赏着窗外景物的张慕侠此时才回过了头。
在前方的20多米处,果然有个既高又陡且呈内高外低偏坡路型的山包傲然地蹲踞着。路面上的积雪虽经被道班的师傅们多次清扫过,可仍有不少被压实的积雪镜明冰坚地反射着刺目的阳光。张慕侠知道,这种路,车开到坡半腰,若路面滑,油再给不上劲,车轮就会纺线般在原地空转,结果是上,上不去,若煞车,车又往往会失去控制向后像溜冰般滑动,倘若滑入深涧,后果则是难以想象的……司机说的“打眼儿”指的是:司机加大油门尽管往坡上开,四轮后却跟定四个手持木方子的人,待遇到车轮空转打滑之时,四跟方子便同时出手“眼”到四个轮子后面,于是司机便可赶紧借机煞车、换档、给油,再空转打滑便再如此这般,一直到爬上坡为止。
张慕侠第一个站起了身,并从司机手里接过一根木方子跳下了车,熟门熟径地往右后转,站到了车尾处。有两个人绕到了车的另一侧,在他这侧则有个长着一对突出的“牛眼”,且“咕碌咕碌”一个劲在转的壮汉把根木方子往前轮旁一仍,也拉开了架势。一些人由于害怕,也“呼呼隆隆”地跟着下了车。
车的左面便是断崖深壑,俯首远眺,连绵的群山已缩小为一座座小土包,几十米高的森森古木亦似根根茎草。“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面对奇境,张慕侠忍不住脱口吟出左思的名句。
“哎哟哟!你这个人可真伟大,连脚下的死神都能勾起你的诗思,这可真是爱屋及乌,透着这是你的家乡!我可吓死了。”
靠车厢尾部的一扇玻璃被推开,从里面探出张白里泛红的圆脸,脸上,有双犹如两汪澄泉般的圆眼睛随着话语也灵透地忽闪着。
“行了宋薇!这一路就听你喳喳了,你好好坐着你的吧。”
这两个青年男女是北京一家大报的记者,此次是受报社派遣,为一封群众来信来到黑龙江省的边疆林海县的靠山林场采访,此为采访任务完成后共踏归程。
“轰——轰——”司机在检查车,准备做勇猛地冲刺。
“你干啥偷我家的包——你给我!你给我!”车厢内忽然传出一个孩子的高声斥责声和抢夺声。
张慕侠循声看去,见车内双人座处的倒数第二排上有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儿正跳着脚拼命地从她后排的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黑汉子左手中往回夺一个帆布包,那黑汉子一面死命地往回夺,一面抡起右手狠狠地给了小女孩一巴掌,那小女孩“哇”地一声惨叫后,头重重地碰在了车窗上便不省人事。黑汉子未做丝毫的迟疑,他将那个帆布包往他身后一个生得细高、弓弓着腰手持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同伙怀里一塞,之后一个急转身,未及宋薇反应过来,已伸出那只骨格粗大的左手迅疾地抓起她头上行李架上张慕侠和宋薇的两个行李包,随即向前蹿跳了几步,一拧身便跳出了车门,此时他的右手中已紧握着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
“都他妈给我闪开!”那黑汉子跳下车后将匕首高高一扬,双眼喷火地高叫着。人群立即“轰”地一下四散奔逃。
“那可是我为我闺女看病的救命钱呀!”突然,一个穿短皮大衣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一把便死死地抱住黑汉子的后腰。那黑汉子虽然强壮,却连甩了几甩未能挣脱。也几乎就在同时,就见先前那个看上去是准备给汽车“打眼儿”的“牛眼”壮汉也已“蹭”地一下蹿到了二人的身后。只见他左手一撩那件蹭的到处露白、褶巴得像是让老母猪卧着做过月子的皮夹克,右手拿着的那根准备打眼儿用的木方子用力一抖腕子,便重重地砸在了那男子的头上。那男子虽穿着羽绒服、却没有戴上帽子,他“哎哟”一声便双手抱头摇晃起来,鲜血顺着他指间迅速流出,将雪地染得殷红。
那黑汉子和”弓弓腰”则趁机钻入了深林。
“牛眼”壮汉也正待抬腿,张慕侠已一个箭步冲到了他身后,一伸左手就攉住他的衣领。那“牛眼”也不弱,他先是往下略一蹲身,随即一个急转,同时也从腰里拔出一把匕首向张慕侠迎面便刺。张慕侠见状双手同出,顺势一攥他的手腕并往上一托,未及“牛眼”再有施展,张慕侠早腾出左手,一把将他的右手掌握定,往后一反他的腕关节,同时一上右步并一扭胯,“嘿”地一声,那“牛眼”便双脚离地,横着被摔到了路中央,刀也撒了手。谁知那“牛眼”顺势一个前滚翻很快又站了起来,并伸手去拾刀。可早有一只脚抢在他前面将那刀“当”地一下踢出去七八米远——那是宋薇。
张慕侠又一次抢到了“牛眼”的跟前。那“牛眼”嚎叫一声使足力气挥起右拳狠狠地向张慕侠的面门打来,张慕侠左腿稍稍后撤,上身跟着一款,左手一抬便叼住了他的左腕,同时右手也早已跟出,朝着他的左胸就一个发力,“牛眼”的“哎哟”尚未及喊全,便已腾空而起,随即又重重地摔在了路边的雪坑里。那“牛眼”四脚一阵乱忙才挣扎着爬起,一扭身,便连滚带爬踉踉跄跄地一头扎进了树林。
张慕侠未做丝毫的犹豫,紧跟着也追进了树林。
(二)
虽然嗓子在急促地“拉封箱”,但张慕侠还是用力加快着脚步,因为他必须追上那几个劫匪,这到不是他俩的行李包里有多少钱,只因为那包里放的是他和宋薇此次来林海县靠山林场采访的所有材料。
大约是半个月前报社领导收到一封举报信,举报人是林海县靠山林场的会计,她在信中说道——
我叫李云梅,今年40岁,1998年我在黑龙江会计专科学校毕业后参加工作在林海县靠山林场当了会计。起先那届领导工作干得还可以,我的工作也很顺利,可从2005年换了书记兼场长以后,情况就变了。新提拔起来的书记兼场长刘文成,不想着如何带领职工们开拓进取搞好林业生产,而是不择手段地大搞旁门左道。本来,国家每年都给林场一定的木材采伐指标,靠山林场是每年3万立方米,可刘文成仗着自己在林场待得年头多,各方面都熟悉,却打着为职工们谋福利的幌子,每年都私自盗伐几千立方米木材,除极小的一部分当做了职工的奖金外,其他的款项都被他们一伙瓜分了。而且他们做的还不留痕迹,他们每年都是从外单位找来伐木队,找外来伐木队这在林场以前一直是允许的,也是一直在实行着的,因为这样可以省去林场需要管理的许多繁琐事项。比如可以省去自己出的劳力。可是每年到底从外面找来几个伐木队,每个队采伐多少木材他们却从来不公布,人们只见到每年冬天有许多拉木材的挂子车往外拉木头,只在检查站那由林场的检尺员给检尺后,便驶出了山外。等到开春时,再由林场根据每个采伐队拉走多少车木材,收缴该采伐队所属单位的木材款后,开出发票给各个所在单位,就一切告成,而他们开具的发票却是从市场上买来的假发票。之后,他们又把那些账目留在靠山林场的底联烧掉,任何人再来找,连一点痕迹都没有了,真可谓做得是天衣无缝。
说实话,作为林场会计,第一次我在做假账和领钱时,心里吓得“咚咚”直跳,我知道那是犯罪,可我又不敢抗争,我知道,凡是不听话的会计,绝没有好下场。这之前已经换过两个会计了,她们都去了生产第一线,我虽不知因为什么不让她们干了,但我也能猜个差不多。于是,我就每次都偷偷把那些票据复印下两份来,一份放在我家,一份放在我母亲那,以备有用。
现在市场上一方松木木材大约是1200至1500元,每年他们都会分到我名下七八十万元,7年来我把所有分我的那份赃款都存入一个账号,也将近500万元了,我在等待有机会交出去。
其实我的内心这几年是十分痛苦的,看着他们违法犯罪我不但不能进行揭发,相反,还要违心地配合他们,那种内疚的感觉一直都折磨着我。说实话,我的父亲先天腿有些残疾,可前几任林场的领导一直对他进行着无微不至的照顾,我们家生活困难,也是处处被照顾,我的小学、中学都是被免除学杂费,连大学也是先给我找好了勤工助学的岗位,在学校的多方帮助下,我才顺利地完成的学业。参加了工作,本来正是我回报社会、回报国家的好机会,可是我的所作所为却与我的理想大相径庭。虽然,我也曾几次用匿名信的方式向有关部门进行过举报,但由于我始终不敢站出来,以致每次的上级调查都因证据不足而不了了之。
今夏,我的母亲因为脑出血住进了医院,又是在众人热情的捐助下,她才重新走向新生,我觉得我再不能隐在背后了,再不揭出那几个蛀虫我真是不配为人了。于是,我托张慕侠把我所知道的,都写出转交给您们。张慕侠虽然不是靠山林场的,他是在紧挨着靠山林场南边的那个近山林场出生的,但他终究是我们的林业子弟,我虽没有见过他,但他饱含感情的一篇篇林业报道,早就印在大家的心里了,他是我们小兴安岭人崇拜的对象。
正是由于张慕侠与林海县的这层特殊关系,加上他熟悉小兴安岭的环境,所以4天前报社领导便派遣张慕侠这个老记者带着刚参加工作两年的宋薇来到林海县靠山林场进行暗访。在会计李云梅的协助下,采访进行的很顺利,该采访的人和事他们都采访到了,各种材料也都搜集齐了,正当张慕侠和宋薇感到一切顺利正悄悄地往回赶时,不想刚出来不远,在这个悬崖陡峭处却遭此抢劫。太突然了。
(三)
自一跑进森林,张慕侠就感到不时的有雪花从天而降,钻进他的脖领里。那是他跑动时不断地把他周围的一些小树枝杈上覆盖的雪花震落了下来。说实话,这是一片生长得相当好的原始森林,正因为它原始,就丝毫没有那“横成行,竖成伍”的人工痕迹,松、杨、椴、桦等树都毫无规律地错杂生长着,除了一些丛丛簇簇的灌木和稀稀拉拉的、上面犹缀着红黄色叶子的柞树较矮或枝干盘曲外,其他树种不分树龄,或几米、或十几米、乃至几十米高,为争夺阳光,都无不收束着树冠向高天竞拔。辽阔的天空被遮挡得肢离破碎,视野里除了树便还是那一眼望不到边的树。脚下,积蓄了一冬的白雪几可没膝,一脚踩下去,地面虽很坚硬,却凹凸不平、磕磕绊绊。
张慕侠顾不得这些,他瞄定七八十米远的前方在树空间来回闪动的三条人影,他看到,大概是嫌沉吧,他和宋薇的行李包,被抢匪早已打开,抢匪一边跑一边往外扔东西,除去劫匪们觉得有用的各种资料他们犹留下以外,其他的诸如蘑菇呀、木耳呀、猴头,香皂、牙膏和衣物之类的都被他们扔在了逃跑的“路上”。张慕侠根本就没有时间捡,只是撒开两条长腿一路紧追。可由于雪太深又是上坡,时间不长,他就感到“呼哧呼哧”地倒不上气来。他停下脚步,把双手撑在腰间想喘息片刻,但一抬头,发现三个劫匪眼看就要翻过了山头,于是他一咬牙再次紧追上去。忽然,他听到身后的雪地里发出一串同样的“哧咔哧咔”的脚步声,接着有片红云一闪,身着红色羽绒服的宋薇已经抢到了跟前。
“你……你怎么也……来……来了?”张慕侠扭回身吃惊又带着几分责备地问。
“来……来……帮你呀!”宋薇的嗓子里也在不停地“拉风箱”。
“可这是……件玩命的事……”
“都怨我,太麻痹大意了,连两个包都没看住……”宋薇一脸的悔恨,随着话音,她脚下加力,已然抢到了张慕侠的前面去了。
张慕侠的心也同样非常沉重,他知道,那几个劫匪之所以抢那个小孩儿的包,不过是个障眼法,好给人的印象他们只是几个抢钱和物的劫匪,其实他们就是奔他俩来的。他想,就是把命搭上,这几个劫匪也必须得追上,被抢走的几千块钱他并不十分在意,可他包中却有比钱要重要得多的东西,那是他们此次采访时,被采访人提供给他们的靠山林场的几个领导干部违反“天然林保护工程”乱砍滥伐并偷卖原木的原始记录,里面不但有那几个干部亲笔打的白条,而且还有当时被乱砍滥伐后和偷卖原木交接现场的照片。这些证据材料一旦损失,那几个犯罪的干部将会因为缺少证据而无法被绳之以法,提供材料者也将会处于极其危险的境地。
想到这儿,他下意识地回顾身后,因为他们太需要帮助了,虽然凭自己的功夫,战胜个三五条汉子并不在话下,但劫匪终究都有刀。然而他却发现,一车几十人,追上来的,确实只有他俩,茫茫林海中,他二人真犹如是航行在疾风恶浪间的两叶扁舟。
追!张慕侠狠狠地咬了咬牙,就是死也没有理由回头,不然他们将如何向领导交代,如何向林场那些冒着千般危险向自己提供材料,并盼望着他们替自己伸张正义的职工们交代呢?不把那几个“坏蛋”绳之以法,又怎么对得起如今已经建立起来的和谐社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