峥嵘岁月

摘要：荒唐人办荒唐事。
　　
　　 钟山出生在1976年，那时广播喇叭经常播放歌曲：“大海航行靠舵手，干革命就靠毛泽东思想！”一年级语文课本开篇五个大字：毛主席万岁！村里的墙上到处是：毛主席万岁，万万岁！所以这五个字学起来比较好学。第二篇课文是注了音的：你办事，我放心。最后是：金木水火土山川日月。
　　 老师口头经常讲的是：我们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我们要好好学习，长大报效祖国，去解救全世界处于水深火热受苦的人，解放全人类。当时，热血沸腾，我也悄悄立下誓言：长大当解放军，去解放全人类。当时我的班级是复式班，一个班50个人，三个班级在一间教室，一个老师授课，这三个班级分别是：一年级，三年级，五年级。另两个班级也是一间教室，一个老师，二年级，四年级。当时老师给一年级讲完了课，布置作业，再给三年级讲，三年级讲完了，被老师指定到外边小树林去背诵，再给五年级上课。经常听到五年级的学生在重复：要光明正大，不要阴谋诡计!当一位学生问：老师啥叫光明正大时，老师严肃说，我不能讲，不敢讲，讲错了，我要受处分，这是主席语录，谁敢讲！一位学生读课文是把句子读成了：要分裂不要团结。吓得老师出了满头汗。据说,村里一个不知好歹的年轻人因为胡说一句“主席死了，我要去北京做主席”被公安局抓去判了七年徒刑。老师给我们讲大串联的故事：到哪吃哪，大江南北，旅游免费。男女共宿，但无杂念。
　　 当时学校，黑屋子，土台子，没有课桌，很多人用两块石头支起一块木头板子做课桌，还有的没桌子，之后站着。厕所更是简单，用玉米秸秆围成一圈，里面挖个坑。在外边甚至看见女生解手时露出的白腚，一位女孩长得漂亮，常常被偷窥，于是传出谣言:她与谁谁再小麦地里干那事被老师发现，还给她起了个外号‘大白腚’。
　　 岁月真是艰苦，天寒地冻，大地一溜溜白烟升腾，土地被冻裂。小孩冻得哭。大人只好弄些柳絮，芦苇絮塞在鞋子里御寒。吃的东西很少，半年瓜菜半年粮。柳絮，槐树叶子，杨树叶子，榆树叶子等等都是主食。很少吃白面，只有走亲访友是用竹篮装上几个白面膜，算是丰盛的礼物。听人常说：啥时候天天吃上白面馍馍日子该多好！孩子们日日盼过年，“快过年，快过年，叔叔伯伯买火鞭”，到春节，全家人聚在一起，大鱼大肉饱吃一顿，吃饭后，很多人聚集到公路边恶作剧，撒上水，路上立即成冰，叫媳妇的新郎子和被叫去过节的俊媳妇被滑到，众人哈哈笑。一位大美女因为与我村的某位撤销婚约，在路过我村时，更是被小石块袭击，吓得落荒而逃。于是大声喊：大破鞋！大破鞋！不正干，羊肚子手巾包球蛋！
　　 在野菜中，灰灰菜，蓬蓬菜最好吃，用水煮熟，用手攥紧挤出水，用蒜泥调拌，加上盐姜末酱油，煞是好吃。榆钱饭很好吃，最难吃的苦菜粥，难以下咽，不过现在倒有些奢望。孩子的美食是用一点猪油加上一点玉米面糊糊，俗称“呱嗒”，再就是活捉老鼠打死后，用泥巴糊起来放到火里烤，很香。死了的小鸡用火烧熟，也是美味。狗更不用说了，村里支部书记的一条大狗看家护院30年了，被人毒死了，书记给这条忠实的看家狗修了座坟，半夜里被人掘了狗坟，把狗的尸体拉出来吃了。据说书记还为此报了案被上级批了一顿。为了寻找可吃的东西。冬天很多人去田野里挛花生地瓜。去掏老鼠洞，我亲眼看见一个叫黄鼬的本家叔叔用了一上午时间，找到一个老鼠的粮仓，掏出一麻袋花生，把全村羡慕的要死。
　　 饥饿最可怕，村里时常出现偷东西现象，不是谁家南瓜被偷，就是谁家茄子被窃。不是豆角被摘，就是兔子被偷。天天充满了骂大街声音：“挨千刀的死孩子，我操你八辈子祖宗，你偷我鸡，你吃了得噎食！”
　　 几个惯偷被村民抓住，送进管区的黑屋子里，脖子里挂着偷来的鸡鸭兔子被公安押着在集市上游街。也有几个饿疯了的乞丐，没有要到食物，就抱着一棵榆树，把一棵榆树的树皮啃光。还有的一个抢过别人买的豆腐，吐上唾液，被暴打一顿后，吃人家扔下的豆腐。
　　 那时肥肉最贵，目的是炼点大油，吃点油渣，精肉便宜，家家户户排队买肥肉，精肉价格低无人问津，排骨更是最便宜，价格是肥肉的一半。为了吃肉，大人晚上去屋檐下捉麻雀给孩子烧着吃，村里死了牛，那是大喜讯，于是早早去排队等着吃煮熟去掉肉的牛骨头，牛骨头上的肉很韧，不好咬，于是有人就用石头砸开，吸食骨髓。或者去河里摸鱼虾，或者去集体地里挖出抹了牛屎的种子去了皮吃。春天来了，就去田野里捉油蚂蚱炸了吃，很香。谁家有娶媳妇的，孩子们去闹洞房，不给喜糖，绝不收兵。
　　 那年月奇闻怪事真多，张旭家的猪莫名其妙生了个怪物，据说是一头小象，猪生象的事情很少见。据说张旭父母不懂，小象生下来该用刀子割，老师说：橡皮就是大象身上的皮。这个谬论影响了近10年。李彤的妈给集体劳动时，在地里挖出几个大金元宝，交给国家，奖了八千元。于是大家嚷着让李彤买糖吃。村里要放电影了，小孩子们天不黑就去占座位，读起书来也分外起劲。
　　 如今日子好了，可是总觉得儿时的生活活的滋润，吃的肉再也找不出那时候的肉香。真有点留恋儿时的岁月。
　　 小学生活结束后，钟山去萧山中学读初中，萧山中学共有老师十五人，学校共三个教学班，从初一到初三各一个班，大约共不到二百个学生。
　　 学校太小，没有设校长，只是设了个业务主任负责。三个班主任属于校委会成员，存在问题是，学校没有开足中考考试的课程，缺少英语教师，没有英语这门考试必修课，老师大多数是民办老师，由于工资太低，这些民办老师上课之余更多的是心里挂着回家种地。平时旷课缺勤现象司空见惯。老师老龄化很严重，四十岁之下的只有两个人，三个公办老师，分别任班主任，一个家里盖房子，一个整学期只讲了三节课，一个在家装病，一个就是整天玩不转管不了愤愤不平的主任，当时唯一的领导。
　　 学校中考考上学生年年是零，被戏称“鸭蛋学校”凡是有关系有门子的都转学走了，留下的有两种情况：父母没关系，或者家长对孩子学习漠不关心。
　　 那时候，由于学校很偏远，可谓天高皇帝远，上级领导极少光顾，老师学生相对轻松，每天学生的吵闹声此起彼伏，砸桌子的摔板凳的，当时没有统一的课桌，使用的是其他学校替换下来的水泥桌子，学生打架时，把桌子不小心一推，轰的一声一张课桌变成了碎末。于是两个打架的学生只好站着听课。很多学生不做作业，去西边的小树林捉迷藏，去河沟旁捉小鱼，去水库游泳。一次，十几个男生在学校附近的机井里游泳，由于赤身裸体对着一位小姑娘淫笑，被小姑娘的父亲把衣服给没收了，送给了主任，那些同学裸体狼狈的回来了，那种窘态尴尬至今回忆尤新。
　　 学生很开放，老师很无奈，男女生搞恋，树林里成双成对，据说有人亲眼看见了避孕套和树林石头上的斑斑精液。女生不择时机向男生发起爱情攻势，学校常常因为三四个男生为争夺一个女生大打出手，晚上学校旁边的麦子地里，经常有学生情侣在接吻，在麦地里翻滚，很多猪头肉，猪蹄子，鱼罐头，啤酒瓶，可乐等扔的满地都是，很多农民找到了规律，每天早上起来去那儿打扫“战场”，收获颇丰。
　　 那时，学校收费很多，很频繁，学杂费，书本费，作业本费，看车费，饮费......一位家长愤愤说：“你们让学生交这么多钱，可方便你们吃喝了，我们都被你们吃穷了。”好多学生因为家长交不起各种杂费而被迫辍学。老师的工资发放不及时，最多的时候被拖欠长达三个月，有的老师气的骂娘，有的嚷嚷着要上访，还有的干脆要罢课。
　　 争议最大的是当时的主任，这位主任平时沉默寡语，可是心里啥事都明白。当时只知道他经常看一本叫《金瓶梅》的书。对于他的传说，钟山听说过不少。据说他天生好色多情，他的名字叫岳胜，背后被人取了个外号叫“月经”。他年轻时考上师范后，与村里的一个大队书记的妹妹结婚，婚后不久，他与一个在外服现役的军人妻子勾搭成奸，把人家弄大了肚子。组织上差点开除他的公职，后来他的预备党员一直未被转正。由于教育缺少老师，只好把他贬职到这荒凉之地，不成想他还是旧习不改，很快与学校的一位女教师搞的火热。每天这位主任都深居简出，深藏不漏，办公室的门总是紧锁的，给人感觉是深不可测。一次一个学生踢足球，无意间球踢到了门上，把门撞开，看见一对裸体男女在一起缠绵，那就是主任和女教师。一次食堂的师傅去主任屋里汇报工作，也看见了主任和女教师在床上用功，赶紧走了出去。从此，这位师傅遭到了主任有意识的刁难。主任让他用三两面包水饺，三两面连面板子都铺不过来，咋办？这位师傅知道这是有意识的给他难堪，他只好把面放到碗里，用一个手指头慢慢和面完成了任务。
　　 主任还经常找漂亮女生座谈，一次一位穿超短裙的漂亮女生给钟山写了个纸条：“同学，主任找我谈话，我怀疑他没好心，希望你一会去他那儿看看。”那天天下着小雨，钟山走进了主任房间，看见他正强行拉扯女生的裙裾，看见钟山，女生披头散发跑了，从此，钟山成了被打击的对象。
　　 这位主任还替人做媒，把学校附近的一位女青年介绍了对象，这位女青年不久就睡进了主任的被窝，每天晚上主任把这位女子接近自己的宿舍，每天黎明送回家，很多早上起来套兔子的学生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三年后，学校被搬迁，在钟山的操行评语上赫然写着：差。钟山被狠狠报复了一下。
　　 钟山的结局是：考试落榜，只好去其他学校复读。
　　 落榜后的钟山心情很沉重，他想继续读书，可是父亲想让他外出打工挣钱，母亲站在钟山一边，钟山坚决要求继续读书。于是，父亲就委托一个远方亲戚让钟山去江苏泰兴的洋思中学继续复读。
　　 这天钟山踏上了奔赴江南洋思中学的列车，临行前，他的眼前浮现出鱼米之乡的江南美景：浩瀚无边的长江，气势雄伟南京长江大桥，风景如画的瘦西湖，繁华似锦的夫子庙。我想起了“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来蓝，能不忆江南？”“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吓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默诵这优美诗句，钟山充满了对江南的渴望。
　　 透过车窗看到一排排青山瞬间飘过，一块快绿油油梯田迎面而来，心中升起对祖国大好山河的憧憬。钟山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江南美景：扬州，瘦西湖，总统府，中山陵，父子庙，最后的一站将是：江苏洋思中学。
　　 路上钟山想起了江南的秦淮八艳：顾横波、董小宛、卞玉京、李香君、寇白门、马湘兰等六人，后人又加入柳如是、陈圆圆合称为“八艳”。她们兼具过人的美貌与才华，有着浪漫凄美的爱情故事，更以在乱世中的侠义气节为人传颂。想起江南名妓苏小小：幽兰露，如啼眼。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
　　 下了车到了名震天下的洋思中学，这儿是靠面向全国出售门票的全国名校，购买一张60元的门票才可入校学习，校长教学理念：没有教不会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这位把学校当做公园来收取门票的做法，的确是教育界创举。走进校园，看着花池边一层层硬币，池塘活泼游动的金色鱼儿，鱼鳞在太阳光映照下闪闪发光。服装整齐划一的男女生在做韵律操，男生短袖衫着短裤，阳刚之气透着坚毅，女生一色粉红色短裙，活像团团火焰在劲舞。
　　 听着课堂上学生的唇枪舌战，老师的舌战群儒，为了争论一个观点面红耳赤。钟山顿然大悟：学习的最高境界就在这儿，当老师陶醉于课堂知识海洋中，学生变成主角，颠覆传统师道尊严，这就是真正改革。不知不觉中，老师授课超过五分钟就是事故，课堂民主化，还时间给学生，这就是这所学校腾飞的动力之源。
　　 瘦西湖，杭州西湖的缩写，浓缩了的精华，导游说这时法国总统曾赞叹为人间仙境的地方，漫野便开的琼花，巨大的龙舟，恍惚间，时光留滞，岁月安好。宛如千余年前，念往昔，繁华竞逐，隋炀帝宁可亡国灭身也要在这儿的原因，留恋往返，风景如画，如在梦中，终为那江南烟雨，山河拱手，玲珑社稷，可笑却无君王命。
　　 总统府，见证历史的沧桑，“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当年百万雄师过大江的场景，洪秀全与清军激战的战场，六朝古都，孙权，朱元璋，蒋介石。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
　　 中山陵，庄严肃穆，当初的推翻帝制，铁血共和，武昌首义，临时约法。
　　 回到现实，桨声灯影的秦淮河，人流如海的夫子庙。
　　 闲梦江南梅熟日，
　　 夜船吹笛雨潇潇。
　　 人语驿边桥。
　　 经过三年的刻苦学习，钟山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南京师范大学，大学毕业后他被分到一所高中任教。
　　 那年，他刚刚二十岁，正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时候。大学本科毕业后被分配到一所高中任教师。当时学校缺少数学老师。该校的毕业班班风很糟糕。好几个老师因为学生捣乱无法正常上课被气走了，上级把这艰巨任务交给了他，少年不识愁滋味，钟山当时还踌躇满志，摩拳擦掌的样子，如今想起来，当时真是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