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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邻

作者: 风魂 时间: 2013-08-03 阅读: 224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妈妈曾经的邻居振声家已卖给会哥家盖了楼房,我却会时常做梦梦见隔着矮墙看着振声家的人要么在院子里忙活;要么听到他家灶火(厨房)的絮叨:老香嫂在那先是


   妈妈曾经的邻居振声家已卖给会哥家盖了楼房,我却会时常做梦梦见隔着矮墙看着振声家的人要么在院子里忙活;要么听到他家灶火(厨房)的絮叨:老香嫂在那先是对振声骂骂咧咧,再然后开始忏悔:“主啊,饶恕我的罪过,我又骂人了……”;还有那棵老香嫂在上边上吊的老核桃树,在梦境中那么的刺眼,好像一针扎到了心脏,开始扭痛!
   那棵老核桃树还是小核桃树时,振声的大弟振宏迎娶了他的新娘飞燕,一家人的开心不用说,虽然媒人说飞燕因一次错误的手术不能生育,但人家娘家体面,一家都正式工,她爸是教育办的领导,她也是教师。赔嫁的那两辆凤凰牌自行车就让全村人羡慕,那年月结婚一辆就够风光的,谁见过两辆的呀!爸爸是校长,我们又是邻居。我还是小书迷,所以我和飞燕混的很熟,她经常让我和她做伴睡。那时特恋她家那软软的枕头和好多的书籍,小小的我不曾考虑那么多她们夫妻之间的事,她隔墙一喊我,我屁颠屁颠的就跑去了,后来妈就突然没个所以然的就这件事训我,我才少去了。
   直到快两年后,飞燕突然怀孕了,在好多人都在议论:不是说不会生吗的诧异中,她们的女儿小飞出世了。那是一个多么漂亮的女孩呀!她们全家人的喜悦不用提,仅我就开心的整天得空就抱着她。最喜欢随手从那棵矮核桃树上拽一枝叶逗她:“咦,看这是啥?多好看呀振声有点傻没成家更疼她,谁都没他带的多,飞燕要忙学生,振宏和父母要忙庄稼和农闲时干个木工赚钱,小飞是在振声背上爬来爬去长大的。他家辈分低,依辈分振声他们就该称我姑姑,那孩子学话后却不会依辈分喊我姑奶,我就让她叫我爷爷,大人们也乐的听个热闹,这一称呼竟就喊到父亲去世后我变的性格孤僻不再喜欢和人闲话,到又住校又打工的迷茫岁月里,仿似抹掉了一段记忆:不知何时不再和她们亲近,不知何时淡了那孩子……
   再见他们时,他们已恭恭敬敬的按辈分称呼我,那一瞬间我竟有种难言的陌生。只记得飞燕应是有些恨爸爸的,那时通过杂志交友有个男的和她有了感情来找过她,她要离婚,是做校长的爸爸干涉才没离成。那一段只记得小飞在她奶奶怀里哭,振宏沉默不语,连平时傻呼呼不长眼色不着调话不离口的振声都看着孩子只知流泪。这事平息后不久振宏一家三口搬到了在村头新建的平房,以后又有了两个女儿,不知是距离还是心理,却毕竟我们生疏了.......
   老三振业的婚事有点离奇,给他介绍的那女孩没看上他,和那女孩做伴来的花却看上了他,并很快和他在老宅结了婚接连生了两个儿子,连生贵子在那时的农村也是值得羡慕感到自豪的。但二儿子没几岁振业却得了肝炎,花了好多钱不大见好,挺高大一个人变得越来越瘦,肤色黄的吓人,怕传染家人他一人住老宅,花和俩孩子借住在他伯家闲置的空土房里。农村的规距儿子多一般结了婚成了家都分开各过各的,老香嫂夫妇也已上了年纪力不从心,还有缺心眼的振声也帮不了大忙,这样一家的重担都压在了花的身上。也许心理的压力会更重吧,甚至有多嘴的长舌妇说些诸如这不是命?人家没看上她她却看上了人家,这不守上活寡了诸如此类的话。也许是压力太大吧,有一段听说她出走了,都在议论两个可怜的孩子,父亲亲近不得,大点的孩子每天伺候着小点的孩子,两个孩子就孤伶伶的住在那旧土房里。那些年的我们家父亲刚去世没多久也正是自家雪扫不尽的困窘时期,具体的内情我不大清楚,大都是听乡人议论的。做娘的毕竟舍不得孩子,出去一段之后她终又回家了,以后又有一段说振业见好了,支撑着攒了些钱预备开始盖平房,刚打上房顶他的病突然加重了,老宅也已拆了没地住他就在自家庄稼地搭了间棚房住下,那娘仨继续借住着.......
   草儿苦了又荣的时候我回了家乡,振声的老父亲每天吃力的推一辆三轮在学校门口卖些便宜的小零食,已挺显老的振声常哼唱着不着调的豫剧去地里做农活。在村头的坟场里碰到了几位放羊的老人,老远看到老香嫂也在那里。我走近她打招呼,当她抬起头望向我时,风吹动她零乱的白发,满脸的皱纹透着苍桑,衣襟上依然挂着她那从不离身的针线包:“是谁呀?”她眯着眼用力凝神看我。我一边回答一边有些诧异的看她的双眼,那里,好像蒙了一层雾。“哦,是云呀”她释然的放松下来,和我慢慢的聊些貌似不着边际却又似撕裂了疮疤的那些发生刚不久的,我不在老家时所发生的旧事:她的小儿子死在了那小棚房里,是一个收破烂的的口渴找水喝从他那半掩的烂木门里发现的,啥时候死的都不知道。死前些日子听说他托了去地里碰到的人捎信给花说想见见俩孩子,花说会传染始终没让去。他死后听说花不让拉回家说怕传染孩子,是大队出钱埋葬的;老香嫂还间或提到了飞燕家,三个女儿,想捞个儿子女儿送人了一个,却也没再生来,想过继花家一个,那孩子却淡淡的也不知亲近就做罢了,小飞竟就初中了,末了她看不出表情的说:“我这眼呀,白内障,快成瞎子啦”.......
   九六年底我匆匆的要出嫁了,剪纸花时妈妈感叹的说,你老香嫂曾经是咱村剪这个的好手,手多巧呀,早些年谁没用过她帮忙,如今眼睛却快看不见了.......我眼中有氤氲的雾气使劲的把眼睁大、睁大、眨动........
   婚后妈大多跟我住,倔强的我很少回娘家。听迷耶稣的邻居说花带俩孩子嫁给了和她一起迷耶稣功的男人,离开了那个伤心地。我妈妈牵挂我侄子要回哥哥家,送妈回哥哥家时听哥说振声的老父亲去世了,妈呆了会,不语进屋了。我心中隐隐的有窒息感。慢慢的踱出哥哥家,顺着过道漫无目的溜达:“云姑呀,来了”!突然的声音让我吃了一惊抬头一看竟站在我的老邻居院门前,半傻的老振声不知忧的热情招呼着我,他的头发竟就两鬓斑了!“谁呀”?屋子里传来老香嫂苍老的声音,“是云姑”振生一边应和着一边领我进了屋。屋内一点也看不出飞燕结婚时的光鲜,三间房通体打开,房间两尽头两张床,屋里乱七八糟堆放所有地里家里所用物什,正堂墙壁上贴着大大的一幅耶稣受难图让我觉的有点阴森。坐在床前有股长时不换洗的异味.我望着床上坐着的那蓬头垢面的老人心头无尽的酸楚。她拉着我的手无神的叨叨着:“那晚上做饭时的时候你哥就说,太累了,太累了,这日子啥时是个头呀?...我还对他说,咱的罪还没受够,主还不能饶恕咱们呀.等罪受够了就行了,就解脱了...谁知那晚上刚睡了一会我就觉得他在床那头脚一登一登的,我就急忙喊:振声呀,快看你爹是咋了?那死孩子还不愿起来嘟囔说:会咋呀,想上茅房哩...等我急的滚下床振声过来你哥已一动不动了.......
   那会是刚初春吧,天正在慢慢变暖,儿都恋娘,妈在哪儿去哪就勤了。闲暇时乡邻都聚在街道上侃大山时也常看见老香嫂,妈告诉我:那傻振声常一早在街上铺一张席子,把他娘搀坐那,脖子上挂瓶水,再挂个放了馍的破包,一放就一天,他自己也不知忙些啥。邻居们帮不了大忙可怜她的能帮就帮个小忙,也就帮她端碗饭帮她上个茅房啥的。那时再和老香嫂闲聊,她除了偶尔念叨飞燕一有空长看她并记着供养他们娘俩家用就很少再开口说闲话了,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眼睛漫无目得的散视着.......
   妈妈去妹家几个月回老家时我去哥家等着见她。一向沉稳的哥简直是带着惊奇的说:“老香嫂上吊死了!振声当时就那么傻呵呵的站在大街上跟人说:俺娘上吊了.......人们开始还不信,他又一本正经的说:真哩!人们才一窝蜂的往他家跑……老香嫂就在院里那棵为方便摘核桃没让它长太高的核桃树上用腰带结束了她的生命.......“
   大街上村人都在私语议论,飞燕真不错,一直没怨言,本来三个儿应尽的义务,全让她家摊上了.......
   我的心有说不出的颤抖:信主的人是不许自杀的,在她们那老农民式的信仰概念里,是绝对虔诚信服怕报应的,信主的人崇拜的就是死后去天堂,自杀是要与天堂绝缘入地狱的呀!隔着那垛矮墙,我听过她多少的祈祷,多少的忏悔呀,而她,最终却选择了自杀!
   老香嫂死后没两年,振声也死了,听说死于糖尿病。那处宅空置了两年,卖给了他们另一边隔墙的邻居会哥家,两家合一家盖了楼房!
   多么大的苦难,都会像新楼遮旧宅一样,随岁月而抹平不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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