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除夕的早晨，老李和老伴帖上了对联，准备好了一桌子丰盛的酒菜，就等着儿子一家回来过团圆年了。
　　 可是左等右等，眼见着快中午十二点了，儿子一家还没回来，这可急坏了老李。自从儿子开了家公司，就忙得脚不沾地，更别说来看老两口了。可这大过年的，还能忙成那样子吗？时钟的嘀嗒声搅和的老李坐卧不安，他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胡思乱想着。
　　 ‘滴滴……’汽车喇叭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抬头一看，是儿子的车停在了院中。左盼右盼，终于盼回了儿子，老李这心里总算亮堂了些。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出屋外，欢天喜地地喊儿子，叫孙子，里里外外地忙火开了。
　　 站在门口的老伴儿裂开嘴笑，笑得眼睛红红的。
　　 说来也真难为这老两口了，两家离得没有多远，一年到头却见不到孩子们几次。平时想得慌了，就打个电话聊聊天。但是孙子要上学，儿子媳妇要工作，哪有那么多时间陪老人家闲聊呀！所以多半时候聊两句也就撂下电话了，弄得老两口心里空落落的难受，有时候想想打电话还不如不打呢。
　　 幸好还有个新年，可以见到孩子们。于是，临近新年的前一个月，老两口就开始张罗准备年货了。等到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的时候，也就可以看到孩子们了。
　　 “爸，您怎么还喝自酿的葡萄酒啊？这含糖量多高啊？身体怎么承受得了？”正忙火的老李，还没等喘上一口气儿，刚落坐的儿子一眼看见杯子里残留的葡萄酒汁，便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弄得老李张口结舌地，不知说什么好。
　　 “偶尔喝一杯，不碍事儿！”老李憨笑着回应儿子。
　　 “怎么不碍事儿？事儿大的时候就来不及了!”儿子有点不高兴地小声嘀咕着。
　　 “吃饭了！”正说着，老伴冲屋子里喊着爷俩，然后又急匆匆地去厨房忙火菜饭去了。
　　 “吃饭吧！”老李看了一眼儿子，转身向方厅走去。
　　 看着一桌子饭菜，老李的兴致又来了，他端起杯给自己倒上了白酒。“冬子，陪爸喝一杯白的，咱爷俩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边说边递给儿子一个空杯子，示意儿子也倒上。
　　 “爸，那我少喝点儿，一会儿还得开车呢。”儿子接过杯子，倒了一小口酒。
　　 “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吃年夜饭吗？”老李惊奇地看着儿子，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嗯，有个客户来城过春节了，年夜饭我得陪他们一起吃。”儿子头也没抬，自顾自地说着。“这个客户平时业务量大，我得陪着，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就走。”
　　 听儿子这么一说，老李还哪有心思吃饭。忙火了一个月了，盼来盼去，却没盼来个年夜饭，这心口堵得慌。想想以前条件不好的时候，年年春节凑在一起吃年夜饭，一家子开开心心地多好。现如今条件好了，不愁吃不愁穿的，怎么这心里就跟缺点什么似地容落落的呢？
　　 想归想，老李还是举起了杯子，“做生意不容易，爸理解你的苦衷，咱爷俩就喝了这杯，把这顿饭当年夜饭吃吧！”
　　 说着老李一仰脖，把小半杯白酒都干了。
　　 “老头子，怎么还都喝了？”老伴嗔怪着，眼里却溢满了泪。
　　 “孩子们回来了，高兴就多喝口，不碍事儿。”老李抹了把嘴，“吃！吃！吃！别让饭菜凉了。”然后伸出筷子夹起一口菜，大口吃了起来。
　　 儿子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终是没说一句话。
　　 吃过了饭，儿子媳妇收拾东西准备走。
　　 “我要在家陪爷爷奶奶！”孙子大喊着，居然不想跟着父母走。
　　 “好啊！那就和爷爷奶奶在家里过年。”老李高兴得什么似地，开心地去抱孙子。
　　 “那怎么行？晚上你和爷爷奶奶能睡好吗？”媳妇在一旁抢先抱起了孙子，大声地呵斥着孩子。生拉硬拽地给孩子穿好衣服，抱着哭喊着的孩子钻进了车子里。
　　 老李和老伴小跑着跟了出来，却只看到了绝尘而去的车子，和满地的尘土飞扬。
　　 站在院中，听着隔壁邻居家里传来的说笑声，和不断发出的撞杯声，两行清泪从老李的脸颊上慢慢地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