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花开 ——被拆迁的城中村
作者: 葛海林
时间: 2013-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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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时天空正被一股突然而来的热浪挤压着,仿佛一只被压扁的塑料桶子,被榆树城城墙上的接近夏季的风托举着,好像是一场酣畅的梦还没有醒来。 沛沛此时正郁
摘要:围绕城市拆迁问题,反映了李富贵和沛沛、小充之间的复杂爱情,期间有沛沛爸爸拆迁的强悍,也有李富贵保护被拆迁弱势者的犹疑和动摇,更有沛沛挺身而出大义灭亲的果敢,天庭开发公司正在拆迁的三道后街到底能不能得到保护不被强拆,沛沛的爱情到底会是啥样,答案尽在跌宕起伏的故事之中。
一
那时天空正被一股突然而来的热浪挤压着,仿佛一只被压扁的塑料桶子,被榆树城城墙上的接近夏季的风托举着,好像是一场酣畅的梦还没有醒来。
沛沛此时正郁郁地走在榆树城的城墙下,城墙上的野杜鹃正在盛开,浓烈的芳香像远处那条叫做嘉河的季节河上的鱼腥味一样悄没声儿地传递过来,似有似无的,就像此时沛沛口中的歌儿一样,时断时续。
瓦片就是在沛沛即将要走出榆树城的城墙根时,悠悠地从城墙上像夏日里的微雨一样飘落下来的。以至于当瓦片不偏不倚地落在沛沛的头上时,沛沛甚至都一点儿也没有觉察到。直到瓦片在她的头顶上铅一样地沿着她的脑皮游弋过来,就像一条小船不费力地犁开了河面的面容,但是很快随之而来的便是钻心的疼痛,被烈火灼伤一般地,带着几分难言的痛苦。
也许要是小充不要在此时沿着另一个方向来到城墙根,就不会发生后面的故事,但是故事往往不允许我们假设,小充就像命定一样在那时走过了城墙根,并且似乎那样准确地看到了正在猝然间像一根木头一样瓷实地倒下的沛沛。
小充尽管也在榆树城已经生活了十八年,而且在城墙根下不止几百次走过,但是从来没有在穿过城墙根下的时候与一个中意的女孩子相遇,并且是在这样的一种境遇下相遇。所以小充冥冥中认为,他也许和眼前倒在地上的这个女孩,是有一种命定的机缘巧合的。所以他几乎连思考也没有就像箭一样猛然跑上来把猝然倒下的女孩子从地上抱了起来,当他看到女孩子的头部像河流一样流淌的鲜血把城墙根下的野草都染红后,他甚至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衬衣撕开,用布条捂住女孩子的伤口,然后扶着她快速地沿着通向医院的甬道前行。
在小充扶着沛沛沿着城墙根下的甬道向医院教堂一样尖顶的穹窿前进的时候,他们两个都没有发现一个影子正从城墙上的垛口伸出头来,露出诡秘的笑脸。
当几天后,沛沛被小充再一次搀扶着离开医院教堂一样尖顶的穹窿踏上城墙根下的青石砌成的道路时,榆树城的夏天坦诚地宣告已经到来。先是城墙上的老榆树的榆钱开始窸窸簌簌地飘落,接着瓦蓝瓦蓝的天被越来越多的鸽子遮蔽,它们从榆树城老城墙上的窠臼里飞出来,在瓦蓝的天空上可着劲地亮翅翻飞,生怕这个小城里生活的人们不知道它们的存在。
沛沛在走到她被瓦片砸伤的城墙根下的时候,不由得抬起头来打量瓦片砸下来的城墙,想验证一下究竟是因为城墙衰败瓦片才无意间跌落下来砸伤自己,还是因为附近居住的小孩子贪玩在城墙顶上攀爬无意间碰落了颓废的瓦片,但是在她抬起头观察好长一段时间以后,她仍然没有找到可以明确给自己解释的答案。
但是也许正是她准备不了了之的时候,忽然一个影子在城墙上的一个垛口上闪了一下后忽然消失了,沛沛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在医院住了几日眼睛的错觉,还是确实有人在城墙的垛口闪过,总之沛沛产生了想爬到城墙上去看个究竟的想法,但是面对一丈多高的城墙,还是放弃了这种不现实的想法。
然而她的微妙的想法还是被小充瞅了出来,小充没有和沛沛解释,沿着城墙的缝隙,很快就在毒毒的夏日的日头下爬上了城墙的垛口。
二
小充几乎没有费多大劲爬上颓废的城墙的时候,沛沛在城墙根下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她百无聊赖就想起十年前自己刚刚在榆树城的报社参加工作跑记者的日子,那时候的沛沛浑身充满着蓬勃的朝气和不可遏止的缤纷理想,在她的眼里社会应该是用公平和道德以及法律维系的,所以对于不公平和不道德的事情,沛沛尽管是一介文弱的女记者,但是她总是用柔弱的肩膀试图去扛起世道人心的重负,用不算犀利的笔去呼唤真善美鞭笞假恶丑,尽管为此她经常弄得头破血流,可不服输的性格和追求完美的思想却一直引导着她和世俗斗争着。而几乎就在那时他在一次采访中结识了当时在县城第三运输公司开车的小充。
本来小充是在一次出车中遇到了一位被撞伤的老太太,看到出血不止不省人事的老太太,他良心未泯,赶紧下车把老太太扶上车送到医院救治,但是当他费了好大周折把老太太的儿子联系上,老太太的儿子却一口咬定是小充撞伤的老太太,小充浑身是嘴却没法子解释。按照老太太儿子的说法,你要没有撞伤,你会这样好心?!小充尽管心里很气,但是却难以解释清楚,只好把老太太的救治费用掏了,这才做了了断,心里那个怨呀就憋屈得没地方说。这事情小充本来不想让在县化肥厂上班的老爸知道,但是谁知一个多事的化肥厂同事听说后告诉了小充爸,小充爸觉得丢死人了,追问事情的原委,小充才吐露了真情。小充爸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后不依不饶。委托一个朋友找到了县报社当记者的沛沛,沛沛见了小充的面,开始了对此事的追踪采访。通过深入细致的采访,最后才通过道路上的监控设备,查出了撞伤老太太逃逸的小车司机,小充被洗雪身上扣的屎盆子。小充对伸张正义的沛沛自是感激涕零,但是没有想到他把感谢锦旗送到报社时,沛沛却一笑置之,表现出少有的平静。从此小充把沛沛记在了心间,但是却没有和外表冷酷的沛沛发生应该会联想到的故事。
时光像织布机上的梭子一样,一摆一摆就过去了十几年。直到他们两个在城墙根下在特定的情境下第二次相遇,那时城墙上的野丁香正在浪漫汹涌地盛开成一片氤氲的云团,仿佛要把整个榆树城都笼罩在紫色的神秘氛围中。
三
小充在爬到城墙上,先是看到垛口上一闪而过的一个男青年的身影,接着就见这个穿着天蓝色衬衣的男青年,从阳春楼的断墙翻越而下跳到了地面上,小充不管不顾城墙又多高,急中生智豁出去跟着也跳到了地面,而且恰恰落在那个男青年的前面,一把把男青年的衣袖拽住,男青年看逃不掉了,只好不再反抗僵在了地上。小充气咻咻地质问男青年,你跑啥,你究竟做了什么亏心事,那天是不是你拿瓦片砸伤了沛沛?男青年点点头继而又摇摇头说,是我不小心碰落了瓦片,但是我不是故意的,请你谅解!小充还是不明白地问,既然你不是故意的,为什么那天不下来认个错!男青年支支吾吾地说,我是怕说不清,因为我住在三道后街,是沛沛他爸所在的天庭开发公司正在拆迁的钉子户,我们曾经交涉了十几次,但一直没有结果。前一阵因为开发商补偿得少,我们还曾经到她家闹过,其中几个钉子户一时不冷静,还和他爸闹了僵局。那天我见过沛沛,估计她也认识我,因为我知道她是县报社的记者,到我们三道后街采访过几次。我担心她怀疑我是对拆迁心存怨恨蓄意滋事,所以就不敢当面认错赶紧离开了。可是回到家后听说沛沛住了院,也准备到医院去探望并赔礼道歉承担住院费用,可是末了就退却了,担心她爸生气把事情弄打不好收场。所以一有空就来城墙上溜达,期望能够再次在这里邂逅沛沛,向她当面承认过失。然而没有想到看到你们,我准备了好长时间的信心又不知道怎么的泄了气。希望你能够理解,我绝不是想开溜的!说着男青年从兜子里掏出来厚厚一大叠钱,递到小充手中。小充没有接,指指城墙外说,有什么你就去跟人家沛沛去说,那天我只不过也是在这里碰到她被瓦片击中倒地,才过来帮忙送她上医院的。
原来是这样!男青年这才顾得上拍自己身上的土,然后转过身帮小充也拍了拍他身上的土。说,那好吧,然后跟着小充绕城门洞来到了城墙外的沙石路。
沛沛在城墙根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正当她准备绕城门洞到里面看看发生了什么情况的时候,小充带着男青年到了跟前,沛沛指着面前的男青年问小充,怎么,这不是住三道后街的钉子户李富贵吗?你们认识?
小充摆摆手说,哪跟哪呀,沛沛,我怎么跟你讲呢,还是让他跟你说吧!
李富贵不好意思地道歉,大记者,那天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最近不是因为拆迁的事情烦吗?老妈一直催我们仨瓜俩枣搬迁快点搬到楼房找对象,邻居却一直扭着要和你爸打持久战,心事重重到城墙上走走,没想到就把瓦片碰落砸伤你的头,要不是怕你误会,当时我就会出面送你去医院,这是两千块钱,你的治疗费,希望你收下!说着把钱从兜里掏出来递给沛沛。
四
沛沛不好意思接受李富贵的钱,小充过来把沛沛拿在手上的钱顺势装回沛沛的衣兜里。沛沛还想推脱,小充急了,埋怨地说,你这是不想给李富贵面子,人家一个大老爷们这是向你道歉,你就给他一个机会吧!李富贵也附和说,就是,你要不收下,说明你还不肯原谅我!沛沛只好就范。李富贵提议,不知道你们两个忙不忙,要是不忙,我想请你们到我的咖啡厅喝点咖啡。沛沛看看小充,意思是看他的态度,小充不假思索地回答,那好,我也很长时间没有喝咖啡了,你开的什么咖啡厅?
李富贵回答,就是咱们县城府新街的情定一生咖啡厅,你们去过没有?
沛沛惊异地说,原来那个情定一生咖啡厅是你开的?!
李富贵问道,这么说你一定去过!
沛沛眉飞色舞地说,那当然,咱们榆树城谁不知道情定一生咖啡厅,不仅咖啡质量上品,而且环境十分温馨,我太喜欢那个地方了,我和小充经常去的,差不多每周都要去一次的。而且一坐就是几个小时。说到这个了,真的我们不知道在哪里荒废过多少时间,你这个当老板的,你可得赔偿我们损失。
李富贵笑笑说,没有问题,如果你们不介意,我想请你们两个做我情定一生咖啡厅的金卡会员,一年内免费消费50次,两位意下如何?
小充兴奋地说,那当然愿意!
沛沛捅捅小充说,你这个鬼机灵,就知道沾人家的光!
李富贵快人快语地说,你这是说什么,是我欠你们的情,你们能够同意,我感激不尽。
他们三个正在斗嘴的时候,咖啡厅的大堂经理过来汇报李富贵说防疫站有关人员要来检查,小充和沛沛看到李富贵有正事要忙,就站起来要走。李富贵也不便挽留,这就和他们告辞,送小充和沛沛出了咖啡厅。
小充把沛沛送回榆树城最高的25层高层楼,正好沛沛的爸爸因为拆迁工作受阻赋闲在家,爸爸看到沛沛的头上的纱布,询问是怎么啦,沛沛朝小充挤挤眼示意他配合哄骗爸爸,不小心在采访中碰伤的。爸爸讥讽道,都这么大的姑娘了,也不让人省心,老是急火火的,让父母担心。这时在厨房忙碌的妈妈听到他们的热闹声跑出来,看到沛沛受伤的样子着急地问,这是怎么啦,沛沛!谁干的,让妈去找他?沛沛抚摸了一下妈妈的胳膊责怪地说,妈,你怎么老是这样敏感,是不小心在老城墙碰伤的,你去找老城墙吧!妈妈听到沛沛的责备话咒骂道,好你个丫头,连妈妈都敢开涮,你就不能好好说。然后朝沛沛爸嗔怪,都是你把女儿宠惯坏的,和大人说话也没有个规矩,让人家小充见笑!沛沛爸不服气地回答,女儿身上的缺点你总是怪我宠惯的,好,都怪我,谁让我娇惯女儿的。小充也赶紧解释,谁说沛沛没有规矩,她可是受过全县表彰的公民道德建设十大标兵,为什么在你们二老面前就失色了呢?沛沛也趁机贫嘴,你看,我的社会影响远远比你们说的要好,好了,我要洗个澡睡觉。小充就和沛沛爸妈告别离开了。
五
沛沛爸爸带着天庭房地产开发公司的人员和城里街居委会的负责人又一次来到三道后街,这一带的居民看到又是车牌为X0001的大奔,就明白肯定是天庭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谢贵发老板又来和居民商谈拆迁的事情了,赶紧躲回到鸽子笼一样的刚刚加了层的屁股都扭不开的小院子里。倒是住在三道后街靠里的刚刚加了四层的小院落陡然打开了街门,出来的是李富贵,他听到汽车响声,一听就是高级轿车,就感觉可能是谢老板又来谈判了,晃晃不跌地从错落有致的小院落跑了出来。看到是戴着墨镜的体态臃肿的谢老板,他兴奋地跑上来打招呼,谢老板,里边请,有什么咱们到屋里谈!
谢老板撇撇李富贵,知道他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客气地说,咱们这三道后街的居民是怎么啦,怎么一见我来,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李富贵咂咂嘴回答,还不是你上次开的条件过于苛刻,你要是大方一点,把我们新加的三层四层房子都算在补偿的范围,他们哪会这样拿冷屁股对你的热脸。不过要我说,大家这样的态度也是可以理解的,你说我们这三道后街的老住户,说良心话从小就在这地儿长大,你说拆迁去住楼房我们还真的有些不适应,心里总觉得失落,离不开这破地方。
谢老板身旁的短脖子秘书颐指气使地说话了,李富贵,你就不要这样打哈哈了,你知道这三道后街我们拆迁后要干啥吗?
李富贵回答,听说要建什么春暖花开住宅小区。
短脖子秘书说,你可知道,这可是写进县委书记三干会报告的今年要给榆树城老百姓办的十件大事之一,是不折不扣的民心工程,你们耍花招阻碍拆迁进度影响工程施工建设,你们能够担待得起这样重大的责任!我们天庭房地产开发公司谢总三顾茅庐三令五申苦口婆心地给你们讲了多少遍了,你们就是不理解不配合,难道就一点政治觉悟也没有,一点也不怕惹下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