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三婆

　　 本来这篇文字昨晚就该有了，只因心里的难过久久难以平息。因而才拖到现在。送给她，送给我再也难以逢面的三婆！
　　 --写在前面
　　 就在昨天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手机铃声在办公桌的抽屉里响起，拿出来一看，是弟弟打的。叙说了他最近卖梨的一些家常之后，他话题转到了回家，就在十月九号，我从家里刚到四川驻地的那天，三婆，没咧！（没咧就是去世了）
　　 弟弟是回老家奔丧的。我呢，是在十二天后才得知这晴天霹雳般的噩耗的。
　　 “三婆是给碎爸家（碎爸就是小叔）摘苹果的时候，从树上跌下来的。那果园子离家远，而且那一块没有果园，就她一家有，比较荒僻，加上地里就她一人，摔下来竟然过了一个晚上，人们才在园子里寻见她，可是，脑溢血，晚了，一切都太晚了，她走了！永远地走了！怀里还抱着……抱着两个苹果……”弟说不下去了，电话那端，只有他的哽咽。电话这边的我，泪水早已模糊了脸，用颤抖着的手，慌张地搜寻桌子上的烟盒，摸索出一支，却半天找不见打火机在哪。点着、深深地吸着，我只是想麻木一下紧张的神经，就这样一根接着一根地吸着，我面前的那一摞资料早已模糊了字迹……
　　 我弟兄俩互相在电话里匆匆安慰了彼此几句，电话就挂断了。
　　 烟还在指间燃着，心，却早已回到了家里……
　　 就在“十一”休假的日子，记不清哪一个晚上和爷聊天说到了他们那一辈人，爷给我讲了他们的过去，竟提到了三婆。
　　 三婆，甘肃天水人，家里兄弟姐妹八人，三婆排行老五，那一年天水发了洪灾，大批的天水人逃难到了陕西，三婆是沿门乞讨到了离我老家不远的武功县。那年，我八老爷，（爷的叔）去武功换粮，看着这个十二三岁的黄毛丫头可怜，就认她做了干女带了回来。过了一年多时间，天水那边政府寻人查户口，硬是要带逃难到我们陕西的一部分人回去。没奈何，三婆就和人家回去了，走的时候，一家上下二十多口人哭成了一片。三婆，这个被捡回来的小姑娘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很多。家里，帮着几个嫂子刷锅燎灶，织布纺线，缝缝补补；地里，种地，割草，收麦，种秋；几乎里里外外都能干，十二三岁啊！为这个大家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三婆被带走后的一连几天，一家人没有人好好吃过一顿饭。
　　 后来，没过几个月，三婆突然回来了，她说她在天水开了证明，不打算回天水老家那边了，就在陕西落脚呀。第二年开春，八老爷把干女许了自己的老三，也就是我的三爷，从此干女就成了我老吴家的儿媳，也就是我的三婆！
　　 再后来，三婆生了我四伯、六叔、九叔和我十二叔。（父亲那辈弟兄十八个）一共四个男娃。那时候，这个大家越来越大，之后就是分家过，三爷一家六口人一孔窑住，那时候粮食紧缺，天旱欠收，缺吃少穿，我没有经历过那个年月，我不知道他们一天两顿饭是怎么熬过来的；我不知道早上黑豆稀饭就着蔓菁菜的味道，我也不曾吃过高粱馍玉米面粑粑是什么滋味；我更不知道四个儿子在过年的时候是怎样的哭着喊着要一件黑咔叽老布裤子的熬煎；二十多年后，六叔过继给了邻村的远亲，四伯娶媳妇，九叔和十二叔进城给人揽工。
　　 再后来就是四个儿都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儿女。三婆依然，像她十二三岁那年进这个家门一样地操劳着，为四个儿在地里干活，在家里为四个儿照看着门户，经管着孙儿的吃喝。
　　 眼看着现在儿子们的日子一个比一个过得好了，眼看着孙儿们一个个都长大成人了，她，她却走了！就在三爷今年走后半年不到的十月九号，她也走了！
　　 七十八岁了！她累了！她该睡了，她去那边找和她一样累了整整一辈子的三爷了！
　　 清清楚楚地记着九月三十号中秋那天她来我家，我妈留她吃午饭，她硬是不留地急匆匆地回家给孙子们做饭去了；清清楚楚地十月一号那天下午我在她家门口接同学，她还跟我耍笑，硬是拉着我的衣角问我那同学是不是我找的对象；清清楚楚地记着那天我从铜川干妈家回来在她家门口下车她给我眼泪巴巴地说了句“娃呀，赶紧找个媳妇，婆还等喝你的喜酒呢，婆害怕婆等不到了，你看你三爷走得快得……”清清楚楚地记着，十月八号早上我在她家门口坐公交走的时候，窗外那个满头白发，给我挥手再见的老人！
　　 三婆，今晚我用我手中的笔，写下对您的思念，请恕孙儿不孝，没能回来见您最后一面，不孝孙在此给您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