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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鼠的记忆

作者: 亚华 时间: 2013-07-25 阅读: 259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松鼠的新家  居民楼群的孩子们对19号楼402室里饲养了一只松鼠这一事实不觉新奇,因为那只是只松鼠,而不是只老虎或是别的什么。  居民楼里出现了松鼠这一

摘要:爱的寄托物是一只松鼠,松鼠承载爱的记忆。 松鼠的新家
   居民楼群的孩子们对19号楼402室里饲养了一只松鼠这一事实不觉新奇,因为那只是只松鼠,而不是只老虎或是别的什么。
   居民楼里出现了松鼠这一传言蔓延着,有那么一阵子,人们恍惚觉得楼群已移位到某个森林的边缘,或是某个森林正缓缓地向居住地侵袭,尤其是在夜里。
   然而传言很快随住户们的炊烟一起沿着各自的排烟管散发到空气中,松鼠这一事实被渐渐搁置。
   402室里的那只松鼠存在着,并且生活得很好,它的表情丰富,眼睛闪亮,快速地骚首弄姿。松鼠的小主人亦帆喜欢蹲坐在小东西旁边,一动不动地、久久地盯着看。在她的意识里最为突出的一个问题是:怎样分辨这小东西是男孩还是女孩?
   亦帆的母亲爱懒洋洋地打量女儿和小东西这一组合体,有时朦胧中会觉得装着松鼠的大号鸟笼幻化成再大几号的笼子,装着自己的女儿,女儿在笼子里像松鼠般地欢快。不过这种幻象会很快将她从一阵一阵的瞌睡中摇醒,晃晃眼睛后,一切还照旧着。她有点纳闷自己瞌睡的状况怎么和老母亲差不多。
   亦帆的父亲方子其从不正面细心去瞧瞧那动物,他总是一副有意无意但却是满怀爱意的样子,这让女儿很满意,她知道如此样子的父亲是会随时为她提供任何帮助的。
  
   松鼠的回忆
   松鼠来自一个叫黄琳的女人,方子其从黄琳手里接过小松鼠那一刹,似乎看见他的这位旧日女友的眼里有泪光掠过,因为他熟知这泪光;于是他便习惯性地把头深深低下,于是黄琳说了一句:“你还是那样!”
   方子其并没有因为可爱的小松鼠而回上一句同样的话,他只是笑笑。
   其实黄琳也不是以往那个锋芒毕露的黄琳了,也许多年的生活经验让她学会了忍耐,但她发现自己的忍耐样子并没引起方子其多大兴趣。眼前这个拎着松鼠笼子的男人只是低着头,而低着头也似乎不是以往在锋芒毕露的她面前的那种低头,那是为的什么呢,似乎为的只是松鼠本身。
   大一时的方子其喜欢远足,远足的下意识是呆在某个树林里。如果从某棵树上掉下一只松鼠,那只松鼠又着实喜欢他的肩膀,那么一个肩膀上站着一只松鼠的男子将代表什么呢?这幅图像将代表了某种成功吧?或者说是某种梦想吧。所以大学时的方子其寻访过不少树林,甚至森林,当然并不单单是为了找到一只能站在他肩膀上的松鼠。之后他知道是不可能有什么松鼠会站在他肩膀上的,松鼠只愿意呆在松林里,也就是说他能成为一棵松树吗?
   大一时的黄琳喜欢校园里的锋芒毕露,锋芒毕露的效果是她形象上的那么干部化。穿梭于校园内的人群中,她时不时地作着呼号状,即使年轻的群体并不太多在意她的状态,但她仍很满意。哪怕只是立在学校僵硬古旧的建筑物中,被环绕着建筑物生长的花草树木、亭台水榭也环绕着她,只要是在此环境中能深深体现她的上进,便就够了。所以大学时的黄琳很先进,她也希望一直可以那么先进下去,也许便就不枉此生吧?
   大二时的方子其爱着大一时的黄琳,两人爱着的心态常让两人莫名。方子其的行为爱好看上去像是对学校生活的某种逃遁,也许梦幻中对树木的寻访很影响了他对校园女子的所爱;像松树般坚定挺立的黄琳移动在校园中的每个角落,这在方子其看来,世界便不再是弱不禁风的吧?而黄琳总不明白方子其的喜好,那种不大实际的如梦幻似的喜好。可是很有一段时间,黄琳着实希望身边的竞争对手都像方子其似地爱远游,尤其是比她高年级的干部们。老实说,方子其的行为虽梦幻,不过倒是蛮健康、值得推广的体育活动,对大自然的一种很好的接触方式,她是这么想的。所以在很有一段时间里,他们是很爱着的。
  
   松鼠的来由
   确切上说松鼠是来自市内一条宠物专卖街上,那街上的店面看上去都很动物化,不过那是人工化了的别致细巧而又优雅的动物化,同时它又有别于动物园。人们是不会在动物园里隔着高度保险的围栏去试图搂抱喜爱的动物的,而在这里,人们会扑向可亲可怜的所爱,久久摸挲,甚至亲吻。
   黄琳在不长的宠物街上荡了好几个来回,寻找一只能和记忆中对得上号的松鼠。然而在寻找的过程中她发现自己对松鼠描述的记忆简直可说是空白,她从一开始就不明白一个人为何非偏爱松鼠这类东西而不爱别的,于是一直不明白,如今更是不明白,而更不明白的是她为何怀念。
   黄琳带着怀念观察了好几只松鼠,这些松鼠对所有观看它们的人都如此这般地行为,黄琳希望从它们身上找到某种能依附于过往记忆的表征,但是没有,没有什么记忆愿意和松鼠对得上号,也没有松鼠愿意达成黄琳的目的。不过最后黄琳还是挑选上了一只,看上去健康强壮又活泼伶俐的一只。
   拎着装有一只松鼠的笼子在街上走,黄琳开始觉得不很自在。她发现有人指点她手里的松鼠,笑谈些什么,然后是顺带着看看她。她为的什么而成为松鼠的主人?她绝对不会成为松鼠的主人,松鼠只是她送人的礼物,万一送不出去的话她会拿回那家宠物店,能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送人礼物的目的是让人记着并时不时就此回忆,她是这么认为的。
   黄琳便是如此拎着送人的礼物在街上走着,消磨掉约定钟点之前的时间。
   方子其没想到黄琳会来电话约见他,他放下电话后抓耳挠腮地想了许久。没有节日的需要,没有出差的理由,只为了旧地重游,为了叙旧?他不禁想以往究竟是什么让自己那么地爱她,后来又为什么不那么爱她,如今又那么地无所谓于她。再往深去想想,他知道黄琳也曾很爱他,但后来不那么爱他了,再后来她表明他们的确不适合在一起,再往后的日子呢?方子其不知道,也不大想要去知道。那么如今黄琳是要让他知道他们分开后的日子了,也许吧,女人的心思和男人的不一样。
   方子其没去多想为这约会得准备些什么,他想好请黄琳吃顿饭罢了。他请黄琳吃过几顿饭呢?也不过三、四顿吧。他们爱着那会儿黄琳不稀罕这个,她只稀罕那些个大大小小的会议,再说他也没几个钱,钱都几乎垫到脚底板上去了。不过想来这些钱花得都很值得,如今的方子其仍很乐道于大学时的如何远足,足迹所至的趣致之处。他忽而觉得值得提起的往事有很大部分是关于远足的,他也很自豪这一点。他试着换另一个角度去想黄琳会如何提自己的往事?会议?台上的演说?校园里佯作的风花雪月之状?毫无意思。方子其摇头。
  
   松鼠的约会
   也许春天不适合会面。万物都终于待到了这节候的变更而拼命发出芽芽,同时冒串着自己独特的生命。也许还不是时候交换信息,也不是时候作休闲状吧?这会儿正值春季,也许黄琳的冬季过得很无奈吧,所以在她的春季冒出来的是某种思念,这思念的声音从心底响起,支配着她行为的操作。而方子其的冬季便是冬季,大冷的天有火炉陪着搓搓手、顿顿脚,温暖就从体内生发出来。他的春季则意味着孕育新生命所带来的繁忙,不过他明白这节候的水分过多,会使许多颗心莫明其妙地也濡湿并渐被渗透,水分滴里搭拉地也混同着血液流往全身。于是这许多颗正赏着活灵灵生命的心会忽觉对自我倦怠的不解,然后找他们身边甚至记忆里所能抓到的参照物,只是想明白季节带来新生的同时也沤发着某种霉烂。
   当黄琳将手里的松鼠笼子递给方子其时,方子其饶有兴趣地深深低下脑袋,欣喜地看着眼睛仿佛会发笑的松鼠;于是黄琳发现方子其的黑发里已掺有不少白发,但这掺杂着白发的脑袋仍很茂盛,她不禁想象起某类地面铺满落索枯黄的落叶,而树顶则绿叶婆娑的森林。没有谁会对如此森林的生长充满怀疑,反而会带着某种探究的心态去好奇落叶铺陈的厚度,树顶与天空的距离。有那么一会儿黄琳觉着某种说不清的感慨涌上来,这说不清的东西是来自她自己还是方子其呢,她真说不清。
   他们沿街走了好一段时间,方子其手里拎着松鼠,习惯地甩着手臂。松鼠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晃悠吓住了,发出几声细弱的怪叫。黄琳说你应该将它定位好了再往前走。方子其为这话定了定神,望望她,点点头。接着两人沉默了许久。
   在一家小饭馆里,方子其熟练而客套地点了几样菜。黄琳抿着嘴看着,眼里带着笑意。眼前的方子其又不是以往的那个方子其了。
   方子其还是熟练而客套地让着,一边打着手势,黄琳觉得那谦让的程度有点咋呼,她忽然感到在这种场合能想起什么往事吗?看上去像是她有什么事相求似的。她吃起来,同样客气地,同时微别过脸望向窗外。窗外人流不断,各忙各的事情,各想各的心事。也有人望向正吃着的他们,眼里仿佛放出艳羡和馋意。每撞着这样的眼神时,她便赶紧将眼睛的视线收回到饭桌上。
   方子其像是觉察出黄琳的神态,客套之余也琢磨着怎么打开话题。他想问黄琳为何忽然想起要找他,但说出来的话却是:
   “你如今的定位怎样啊?”
   黄琳楞楞,望望方子其,想了想,回答:“还行。”
   方子其点点头,说:“那就好。”
   他的视线移到旁边椅子上的松鼠那儿,那小东西仿佛体内摆放了架小型永动机似地浑身上下神经质地动着。方子其笑着说:“我女儿会很喜欢这礼物的,她也的确喜欢小动物,自小就喜欢,养过不下十种小东西,只是成活率都不高;每次动物死去,她都伤心得不行。哭得最厉害的那次是一头花猫殉情……”
   “殉情?”黄琳问。
   “那猫为了找伴侣跳楼死了,谁知道呢,也许是失足掉下去的吧。”方子其说。
   黄琳禁不住咧嘴笑起来。然后说:“是啊!感情强烈起来难以自控啊,动物也一样。”
   方子其挟了样什么塞进嘴里,笑笑说:“现在对我这样的小工程师来说,已没有感情能不能自控这种情形发生的了。该发生的也发生过了,不该发生的也有过了,如今是该怎样过日子还怎样过日子,对吧。”
   黄琳没回答,眼睛只瞅着小松鼠,小东西会感觉不安吧?从宠物店到大街上,再到这小饭馆,环境不断在变更着。她想。
   方子其又挟了样什么放进嘴里,接着说:“你的性格好像有些改变,是环境的原因吗?”
   黄琳没直接回答,她转了个话头,说:“春节前阳盼盼忽然找上我,记得她吗?我班上那个不大上进,焉焉的女孩儿,和我一个宿舍的,最里头靠窗的,上铺的。”
   方子其想了想,摇摇头,然后皱皱眉,再点点头,最后还是摇摇头。
   “阳盼盼找上门来我也觉得奇怪,有七、八年没见面了。”黄琳说。“她看上去和以往完全两样,简直可以说是天壤之别。样子还是那个样子,可让人感觉很美,很有丰韵。从她身上可以明白‘相由心生’这几个字的意思。”
   黄琳和缓地说着,带着暇想的样子。方子其默默听着这缓慢的语调,让眼前的这个暇想模样继续暇想下去,他想经历可以让一个人的锋芒不再毕露,而是换成了另一种显现的方式。
   “阳盼盼说她一直无法正视我这个班长,我听了很惊讶。”黄琳继续说。“她在女生里头是那么不长进,那么不争气,她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是乱糟糟的,所以不会有谁会爱上她。
   “大二时我开始和你来往,你常来宿舍聊天。阳盼盼很喜欢你来,你说的东西和话语都很有趣。那时她很羡慕我,因为我可以自由自在地和你交心。有一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盼着你能来宿舍,哪怕你只露一露脸。也有一段时间她实在耐不住自己,便在校园里胡乱转悠,希望能碰上你。有几次她真的见着你,但你看都不看她一眼,别说打招呼了。也有几次她碰到我们俩在一起,但远远她就躲开了。
   “她最喜欢你谈森林的事情。你去的地方多,说的事情也很另类一格。她问我还记不记得你希望在森林里撞上松鼠的话,她当时听了很兴奋,觉得要真像你说的那样就实在是件极其好玩又过瘾的事情。她很遗憾我不记得什么松鼠了,她曾想象和你一起远足,她憋足了劲要赶上你的步伐,一边还得帮着找松鼠,而你则拼命鼓励她。但是想归想,过后总觉着一切都很茫然而且徒劳。
   “毕业工作以后,面对的事情多样而繁复得多了,不过她反而有机会访问过几个大森林。她发现大森林比你所描述得要精彩得多,深奥得多,也高明得多。她说有一次她置身在一个大山林里,那儿树木粗大,枝叶繁茂,几乎把天空都遮蔽住了。她站在树底下,四周很暗淡,她奇怪自己毫无怯意,而是觉得一切都包容着她,护卫着她。
   “后来她又去过类似那样的大森林,有几次竟然呆在一个地方久久不愿离去,并为森林的博大和爱护而感动,有时感动得流泪。有一天她忽然发觉自己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想象和你一起在森林里步行了,更重要的是她发觉你的森林和她的森林根本是两回事。你的森林让她感觉劳碌,而她自己的森林却让她舒畅。她说她终于觉出有一方像这森林般的胸膛在前面向她敞开,她知道自己会毫不犹豫地埋进那胸怀里去的。
   “她就这样认真地过着日子,不是为等什么人,而是好好地让时间带个什么人给她。她对我说自从设身处地于大森林中就有一种幸福感,只是奇怪那幸福感不是来自于你。如今她很幸福,的确她也让我觉得她很幸福,幸福可以让一个人美得无法形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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