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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花落

作者: 雨打荷花 时间: 2013-07-24 阅读: 260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阳光洒在花园里,暖暖地。栀子花的香味弥漫在整个院落。  厨房里,妻一边烧菜,一边对在灶台边等着吃馒头的夫唠叨着:“昨天,我们几个同事聊天,我很有感触。阿美

阳光洒在花园里,暖暖地。栀子花的香味弥漫在整个院落。
   厨房里,妻一边烧菜,一边对在灶台边等着吃馒头的夫唠叨着:“昨天,我们几个同事聊天,我很有感触。阿美说她网上看到一个帖子:‘对于女人来说,有一个男人爱你,你是妇女;有十个男人爱你,你是女人;有一百个男人爱你,你是妖精;有一千个男人爱你,你是偶像;有一万个男人爱你,你是人民币。’青接着说,那我就是妇女,我和凤异口同声地问:那没有男人爱的女人是什么呢?”妻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夫,她多么希望他说“我爱你啊,傻瓜”,那么也许一切前嫌都会尽释……
   夫撇了她一眼:“馒头熟了没有?”
   妻说:“我跟你说话呢!”原本柔和的声音提高了。
   “我问你馒头熟了没有,我饿了。”夫的音量更高了。
   这声音打破了她对他的最后一丝幻想。妻神色终于恢复了先前的黯然,再也没有说话。他不爱她,还有必要再问吗?可她不知道这么些年了,他们为什么还要在一起。为了孩子有一个完整的家?为了不成为外人议论的焦点?为了那可怜的面子?
   妻把目光转向院落。栀子花有阳光的疼爱才会开得如此灿烂娇艳,香气四溢。
   她呢?有被爱过吗?这个困扰了她许久地问题又跳了出来。吃饭的时候,各自的眼里都只有饭菜,谁也没有再说话,空气冷冷地,似乎要凝固了一般。她的心情一直沉郁着,就像这欲雨的天。
   这一天,他们再没有说话。
   夜深了,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往事如烟,那些早年曾有过的自然而短暂的快乐生活早已被后起的种种矛盾淹没了。她的热情和浪漫往往会碰在他冷漠而现实的石头上,被击得粉碎。岁月,像是一条绵延无尽的河流,河的左岸是那些无法忘怀的梦想,右岸是琐碎而平淡如白开水一杯的生活,还有肩上那沉重的责任,而这河中流淌的,是年年岁岁淡淡的感伤!还有那慢慢流逝的美好年华!时光是一剂良药,岁月会慢慢地将记忆淹没,慢慢 将记忆腐蚀得一干二净,到头来终是物是人非,尘归尘,路归路;流年过客,谁也不是谁的谁,可任红尘滚滚,时光匆匆,在孤独的灵魂深处,又有谁能与共?
   许久,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他回来了。脚步声进了卫生间、一会又进了客厅喝水、终于卧室的门开了。她一动也没动,感觉身体有点僵硬。
   许久,他的手伸过来了,她本能的推开了;过了一会,他的手又伸了过来,她还是坚定地推开了。她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了,他总是一言不发地想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可每次过后,问题依然是问题。“没有爱的肉体有什么必要碰撞在一起呢?”黑暗中她喃喃地说。
   “你哪来那么多问题?过日子不就这样吗?”满嘴的怨气泄了出来。
   她无言地转过身。早已没有了吵架的激情了,过日子就该是这样吗?她问自己。她多么想尽快睡着,不要再想这些恼人地问题,然而身边的呼噜声响起大半天了,她还是大脑清醒,睡意全无。她试着数数,从一数到一百,再从一百数到一,梦想依然没有光顾到她;她又拿左手掐右手手腕内侧的一个穴位,这是一个中医教给她的方法,据说可以促进睡眠。掐了很久了,依然没有睡着,一些想法又见缝插针 入侵了她早已疲惫的大脑。失眠像个恶魔一般的折磨着她。
   有时候,她真的不明白,她怎么就能这样生活这么多年,她诅咒自己的懦弱,曾经渴望的、热诚美好的生活怎么就在这冰冷的现实中冻结了呢?带着镣铐的手脚怎么能跳出欢快的舞蹈?!
  
   二
   在朦胧的青春岁月里,她曾经是怎样地憧憬着爱情的降临。她时常想,爱情应该是在一个美好的清晨,穿着一袭白衣,在碧绿的草地上轻轻降落的吧,一定是带着晶莹的露珠,伴随着盛开的鲜花和美丽的朝霞,从一个浑厚的男低音里来,弥散着无尽的柔情…….这样的想象徜徉在那个美好的岁月里。
   那段时间,在外打工的她看到厂里那个一向寡言的矮个子男孩子每次见到都会对着她笑,在她每天晚上在工厂的办公室里加晚班、或整理材料的时候,他都要来看看她然后一言不发的离开。
   那是一个仲夏的下午。下班后,她想去去外面的澡堂洗澡,没有找到伴,只好独自一人去了。澡堂里人不很多,她就慢腾腾的消磨着。忽然听到服务员在门口大叫“有没有一个叫秋月的?”她忙应了一声,“外面有人找。”服务员接着说。她愣了愣,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异乡,会有谁来这种地方找她呢?脑海里打了一个大大地问号。等她匆忙洗完出来,才发现那个男孩子静静地蹲在门外的角落里。她有些惊讶。原来,那个男孩子因为在办公室里没有看到她,就多方打听,从女伴嘴里打听到消息,就想方设法的找到了澡堂。顿时,有一种感动涌上了心头。可是那个男孩子没穿白衣,也不是浑厚的男低音,并且很少说话。
   淡淡的月光照在粗糙的马路上,路边青葱的豆苗黑魆魆的、静静的,能清楚的听到他们的脚步声。行人稀少,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一路上,他只说了一句话:“以后你晚上有事出去跟我说一声,你一个人出来不安全。”她心里竟涌起了一丝暖意,他们一起回了工厂。
   那一次,她生病了,开了一大堆药,还有针剂。每天早晚要到一公里以外的诊所去打针。男孩子就每天早晚主动用三轮车驮她去打针,还在三轮车里为她放了把小椅子,上面铺上小棉垫子,当座椅。在那个物质困乏的年代里,这已是相当奢侈的了。她又一次为他的细心所感动。路上,他怯怯地问她:“打针疼不疼?”他在前面骑车,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可那些话却暖到了她心里。那辆绿色的三轮车仿佛很重,一定不好骑,他骑得很费劲。一直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响声。那时没有草地,也没有朝霞和露珠,她不知道那能与爱情有什么联系。多年以后回顾起那一切,她才恍然明白,在那个懵懂的青春时代,晚熟的她错过了该珍惜的情愫。那个问她打针疼不疼的男人,才是她最该珍惜的人。后来,生命里再也没有人像他那样关心、关注过她。白马王子有时并不骑马,而想象中的情节却从来没有出现过。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是她奉父母之命为自己找好安身之处的多年以后了。
  
   三
   她曾经幻想,爱人是什么,应该是在她累了的时候有个可以栖息的怀抱,在她伤心难过时可以供她流泪哭泣的肩膀,在适当的情境下对她说“我们在一起,永不分开”的那个人;在她软弱无助的时候说,“别怕,一切有我”的那个人。可这样的话她一次都没听到过。每当夜深人静,独自躺在床上的时候,关于爱和幸福的幻想就又偷偷地钻了出来,像扑不灭的火,又像铲不尽的草。思想又跑出去很远——大海泛着微微的波浪,鱼鳞似的波纹流动在海面,像跳跃的金子。两个能读懂心跳的人偎依在一起,时而双眸对望,会心微笑,时而相互亲吻、抚慰,听波涛的嬉戏声,甚至在沙滩上追赶,撩起水花互相溅在身上,大笑着抱成一团……他们不仅可以一起享受生活的浪漫,即使是在生活最困窘的时候,发生了意外,一场大火烧没了一切,一无所有了,只要是有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互相疗伤,互相深情地看一眼,也可以轻松地说:“没关系,亲爱的,我们有一双手,让我们从头再来。”
   现实与梦想,总是有很大、很长的距离。梦想也许只能存在梦幻里。
   那已经是十多年以前的事了。那天她去上班的路上,遇到一个大卡车上拉着一车当兵的坏小子,他们嬉笑着恶作剧,拿一个砖块抛向了她,正打中她的腹部,她疼痛难忍,又无力还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张牙舞爪哈哈大笑的大卡车扬长而去。
   回到家里,她面对着冰冷的墙壁哭泣,属于他的肩膀遥远得无法依靠。等到他回来,她倾诉了这件事后,他一脸不屑地说,你以后走路小心点,躲着点不就好了吗?类似的回答不知是第多少次了。那一刻满怀期待的眼神僵硬成了一尊雕塑。不知什么地方抽搐地疼着。
   此后,她再也不想倾诉了。再冷的心,你一点一点地暖它,总有把它焐热的一天;可是再热的心,你要是一勺一勺地浇冷水,也总有一天会彻底地弄凉了它。她疑心这世界上还会有属于她的爱吗?
   曾经挣扎过的时光又电影一般的在脑海里转圈。那段苍白的、无望的日子里,她每天起早贪黑,过着公式一般忙碌的日子,每天接送孩子,做家务、上班……没有一个肩膀为她分担肩上的重担。那个沉重、昏暗的早晨,是她一辈子都不想回忆起的往事。
   那已经是他失业后的第三年了。头两年,她忍住焦躁的情绪不敢表露出来,怕有伤他的自尊。一直暗地里为他托关系找工作,也一直希望他自己能走出去找活干,但他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干什么都干不长,没活干时就早晚都呆在麻将馆里消磨。她一个人的微薄收入仅能维持一家三口的基本生活,她常想以后孩子上学,双方父母养老该怎么办呢,遇到个病呀灾呀的该怎么办呢?每当想到这些,她就焦躁不安。到了第三年,她已经无法再忍了,有时就忍不住催他赶快找活干,每逢这时,他总会满脸不屑地说:“你以为工作那么好找,你有本事替我找一个。”当她每次劝她自主创业,他都会说,“那你咋不去创业呢?”每当她说我们家已经三年没有攒到一分钱了,他就会看也不看她一眼地说:“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够花就行了。”每次的谈话都会这样不欢而散。每当晚上辅导孩子功课时,她看着日渐长大的懂事的孩子,就会满心焦虑,然而又无可奈何。
   那天早晨,晨光从窗子里照进屋里,照在趴在桌前写作业的乖巧的儿子身上。儿子是她唯一的安慰了。她安顿好孩子写作业后,又在灶房忙碌了,尽管他一夜未归,但日子总还得过啊,孩子总要成长。大约十点多,开门声响起来,他终于回来了。她心里很堵——与如何面对眼前的局面相比,她更愿意他不要再回来。
   脚步声进了客厅,他声音含混的逗着儿子。她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愤怒。不一会,电视里嘈杂的娱乐节目的声音传了出来,还夹杂着他很放肆地说话声,她心里的火一下子串了出啦,几步走到客厅,狠狠地关了电视。
   “关了还能开,你把电视砸了啊。”他在挑衅。
   她仿佛一下子失去了理智,“你回来干什么,是来打扰孩子写作业的吗?”
   说着她搬起电视机摔向地上。电视机太重了,没有摔起来,却碰在了玻璃茶几上,茶几碎了,发出了刺耳的巨响。玻璃碎片飞溅起来,溅的满屋子都是,有一个碎片刺在了她的左手背上,殷红的鲜血顺着手背淌了下来。她一点也不觉得疼。十岁的孩子哭喊起来;“你们别吵了好吗?——妈妈,你手流血了,快!”
   她呆呆地站着,看着儿子忙着翻柜子找创可贴的背影,她感到极度愧疚:她把他带到这个世界来,却不能给他幸福,不能让他快乐成长,还要让他承受这样的惊恐,为什么要带他来呢……..
   创可贴由孩子稚嫩的小手贴在了她手上,而伤疤却永远留在了她心里。她无心想这一夜他在哪里,只想着——结束吧,尽快结束!
   终于,他走了。去了不知名的去处。
   日子在上班、照顾孩子、做家务、织毛衣中一天天地打发了。花开了,又落了,燕子去了,又回了。偶尔读一读小说、诗歌,那个关于爱的幻想又会出来扰她。她费尽心力赶走幻想,继续走在她平淡而平静的轨道上。
  
   四
   再一次唤醒她梦想的,是电话里的一个浑厚的男低音。
   那是一个静静的黄昏,陪孩子写完作业,她慵懒地坐着发呆。平静了多日的电话铃突然响了,是一个朋友炜打来的,她不记得他为什么事打的电话,只记得他最后一句说,“我想你了。”那个浑厚的男中音吐出这样的一句话竟让她温暖得想流泪,尽管她也听出来语调里有几分玩笑意味。可这个声音却一直在她心里,绕了若干年,以至于以后每次遇到他的时候会觉得格外的亲切,尽管除了匆匆的问候,谁也没有再提过那个电话。那个时候爱幻想的她也从没幻想过和他之间会有什么故事发生。
   一次,她照顾孩子吃完饭,骑电瓶车去上班,没走多远,突然一声巨响,车胎爆了。车子卧在原地,推都推不动。路上来来往往的人都会抬眼看她,她觉得异常尴尬,尽管这些年独立生活的能力她已经修炼了多种,但这样的事还是第一次遇到。正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浑厚的男中音:“怎么了?车子坏了?”她回头一看,是炜!她朝他微笑了一下,“唉,车胎爆了。”他说:“别急,我来想办法。”
   他在路上拦了一辆三轮车,和三轮师傅一起将电动车抬上了三轮车,并自己上去扶住电动车对她说:“你坐个车,我们在修车行见。”她愣了片刻,忙说,“好,谢谢!”
   在修车行,不一会车就修好了。他对她说:“以后遇到什么事需要帮忙,说一声,我会帮你的。”她感到他的眼神像秋水,又像碧波,是那么明澈、真诚,那种暖流再一次传遍了她的全身,“谢谢”远不能表达她心里的感动,可除了谢谢,她竟也木讷地找不到词语来表达。以至于后来,那种眼神偶尔出现在她的眼前,搅扰她内心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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