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片

　　 ◆在夜晚丢掉一堆泥块
　　
　　 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游云
　　 月亮一下子小了好多
　　 我喜欢早一些开灯
　　
　　 黄昏会迅速滑向夜晚
　　 夜晚趿拉着一双鞋子
　　 也是在一个没有星星和游云的黄昏
　　
　　 我穿着它从田野上走来
　　 粘了些褐色的泥巴
　　 现在泥巴因失了水分
　　 凝结成块
　　
　　 我得把它们敲落碾碎
　　 丢到缩小的月亮下面
　　 愿它们在夜凉如水中
　　 再度柔软
　　 从此融入大地，不分彼此
　　
　　
　　 ◆老地方
　　
　　 其实那个老地方
　　 是一个KTV的名字
　　 或者是一间洗头房
　　 足疗店
　　 宾馆和旅社
　　
　　 夜晚的公园……
　　 还有那些在等待中焦灼的
　　 在不安中同样焦灼的
　　 内涵及外延的“老地方”
　　 只是一个名字
　　
　　 在我的城市
　　 它的门口总是闪烁着
　　 眉来眼去的霓虹
　　
　　
　　 ◆一朵影子在身后蹑手蹑脚
　　
　　 有时候影子是一块糖
　　 有时候它又是狭窄的一片黑
　　 它会碎成许多泡沫
　　 聚而不散
　　 它的身体里
　　 有一些风吹过
　　 有一些雨打过
　　 不要勾勒它的模样
　　 也不要品尝它的味道
　　 只要朝着太阳的方向行走
　　 偶尔回次头
　　 抚摸一下它的形状
　　
　　
　　 ◆风筝飞走了
　　
　　 很久前
　　 我拥有一只风筝
　　 画成精巧的燕子模样
　　 我希望它能活过来
　　 像真正的燕子飞进天空
　　
　　 有一天
　　 我觅到一只死去的燕子
　　 就把它的羽毛
　　 粘到风筝的翅膀和尾巴上
　　
　　 当我再一次放飞风筝
　　 它真的飞进了天空
　　 消失的无踪无影
　　
　　 我手里握着断线
　　 随着风跑啊喊啊
　　 心里不知不觉的
　　 长出了一片天空
　　
　　
　　 ◆傍晚，我坐在阳台上
　　
　　 我习惯一个人坐着
　　 无论什么都好
　　 只要可以坐下就行了
　　 目光穿过阳台的玻璃看很多
　　 炊烟让晚风吹走
　　 看楼下很多行人披着
　　 西斜的阳光
　　
　　 炊烟偶尔会向我飘来
　　 我看不清它们
　　 行人偶尔也会抬头望向我的阳台
　　 我看不清它们
　　
　　 那些脸却被风和阳光隐没了
　　 我还是一个人坐着
　　 直到夜幕落下来
　　
　　
　　 ◆自行车
　　
　　 它就那样停在某个角落
　　 不规则的光线将它分割和变形
　　 蒸发又挥霍
　　
　　 现在差不多是下午四点
　　 再过一会儿就要进入黄昏
　　
　　 我想
　　 如果步入了黄昏
　　 它就不再显得温吞了
　　
　　 黄昏的色调多像油画氛围
　　 超现实主义的
　　 那样，它就闲置在往事里
　　
　　
　　 ◆命定的鸟
　　
　　 从前你站在往事里
　　 站在最高耸的屋檐上
　　 现在你展开翅膀匍匐在
　　 我的脚边
　　
　　 风正掀动着几根你的羽毛
　　 像翻看你业已流逝的生活
　　 在羽毛下面
　　 疏松而潮湿的肉纹
　　 上面跋涉着贪婪又微小的追求者
　　 它们眺望日落总是日出的样子
　　
　　 我听见光在暗处嘲笑
　　 明天真美
　　 死去的影子只是一次特殊的
　　 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