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学

摘要：几天后，素心去找校长开转学证，校长二话没说，笑呵呵地就给她开了，当然是那份一千元钱的礼金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中考的成绩一出来，人们就嚷嚷开了，因为城镇的一所中学和乡村的一所中学相差太悬殊了，城镇的中学光考入县重点中学的就一百多，而那个乡村中学仅仅考上三个，这不得不让那些乡村中学明年待考的学生家长们忧心忡忡。
　　 两所学校相距只有十几里的路程，他们开始考虑转学。当然，想转学的都是学习成绩好的孩子家长，那些差生的家长才不去费脑筋考虑那些事情，因为他们觉得不好好学，在哪儿念书还不都是那熊德行嘛。
　　 想转学其实很简单，只要拿着转学证，到那边同意入学就结了。但是，如果这边不给开转学证，或者开了转学证，那边不同意接收，那就不简单了，所以，这个时候，就显示出了钱和权的威力来了，没权还没钱的人干脆就甭考虑了，那就是浪费脑细胞，所以有些希望的人们就开始活动了。
　　 素心的女儿和邻居老黄家的女儿开学都念初三，两个孩子学习成绩都很优秀，每次排榜，都不出全校前十名，可是学校只考上重点三名的业绩，还是让人十分担心。听说老黄家女儿的转学证早就开好了，就待开学去新的学校办入学了。这把素心给急的，仿佛热锅上的蚂蚁，满屋子的转圈。是啊，她家和老黄家比不了，人家女儿的舅舅是乡长，想办这点事儿，还不是一句话就解决了。可素心心不甘啊，虽然没有人权，钱也不是很多，就是借钱，也得想办法把事儿办了呀，这关系到孩子的前程的问题。素心曾经就一直梦想上大学，只可惜最终没能如愿，她发誓一定要让女儿考上一所名牌大学，把自己当年的美好愿望在女儿身上实现，所以想考好的大学，就得上重点高中，为了能考入重点高中，这学是非转不可！
　　 正在素心犯难之际，机会来了，听说校长的父亲要过七十大寿，就两日操办，她和爱人一合计决定去上份礼。
　　 几天后，素心去找校长开转学证，校长二话没说，笑呵呵地就给她开了，当然是那份一千元钱的礼金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下一步，就等着拿转学证去新学校办入学一事了。听说因为成绩显著，城镇中学那个校长已经被提升到县重点高中去了，又从外地调来一个新校长，既然是新来的，就没有人熟悉，他的签字究竟值多少金子，也不晓得。
　　 老师已经上班了，还有三天学生就开学了，素心这个急呀！听说新来的校长家还没有搬过来，也不知道他住哪儿，想送礼也找不着地儿，这可咋办呢！正在发愁之际，好消息来了！
　　 丈夫下班回来，乐呵呵地告诉素心，他碰见六子了。
　　 六子和丈夫是同学，感情不错。六子在城镇那所学校附近开一饭馆。六子说新来的校长经常去他那里吃饭，很熟悉了。六子答应，可以帮忙安排在他的饭馆里和校长见面，给他们创造一个表现的机会。
　　 那一晚，丈夫喝高了，跌跌撞撞地回来，用那都划不过弯来的舌头告诉素心，事儿办成了，吃饭花了五百，买烟花了五百，总共一千，那位校长答应了，开学就让孩子去报到。
　　 素心听了，满心欢喜。
　　 开学那天，女儿拿着转学证，乐颠颠地去新学校报到去了。可是没多久，女儿就来电话了，女儿在电话里哭着说：“妈，学校不收我……”
　　 “啊！？……”素心一听就慌了，赶紧告诉丈夫，丈夫一听也有点懵，丈夫说不会呀，那天答应好好的，咋就变卦了呢？哪儿出岔子了？
　　 素心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向老黄家跑去。
　　 黄家女人说她去学校送女儿了，刚回来，女儿已经顺利入学了，而且还安排在最好的班级。看着素心疑惑不解的表情，黄家女人又附在素心耳边悄声说，她今早偷偷塞给校长两千元钱。
　　 “啊！？……”
　　 素心什么都明白了。
　　 素心对丈夫说：“咱不能差一千块钱，就耽搁了孩子，你再去一趟学校吧！”
　　 “啥？让我去，你说我一个大老爷们偷摸地给人家塞钱，你这不开玩笑么，拉倒吧，愿意去你去，我可不去。”丈夫一脸的不悦。
　　 素心想，不去也不行啊，之前那一千元钱白花了不说，孩子转学的事儿也泡汤了不是，不能前功尽弃，你不去我去。
　　 于是，素心很快就来到了学校,老远就看见校门口可怜巴巴的女儿，素心的心猛地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别提有多难受了。
　　 女儿伏在素心肩头，委屈的泪水，一对儿一双地往下落。
　　 素心的眼泪也在眼圈里转，素心安慰女儿说：“别哭，妈妈这就去找校长……”
　　 素心叫女儿先在外边等着，她去找校长，她想趁没人看见，偷摸地把钱塞给校长，之后，什么事儿也就好办了。
　　 走到校长室的门口，素心四下瞅摸一下，见没人，就轻轻敲了敲门，听见里边喊：“请进！”她才推门走了进去。
　　 素心进门后看见一个中年男子，正附在桌案前低头写着什么，素心一只手放进衣兜里，紧紧地攥着那沓钱，胆怯地问了一句：“您……就是校长吧？”那人嗯了一声，抬起头，而就在两人目光碰触的一刹那，几乎同时说：“是你……”
　　 素心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位校长，竟是她高中时的恋人王涛。
　　 那还是上高一那会儿，他俩一班，一天下学路上，素心的自行车坏了，正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的关键时候，王涛来了，扛起自行车一直到了修理铺，直到修好，又送素心回了家，此后，爱情的那条小路，就在他俩面前不知不觉铺展开了……
　　 就在他俩刚刚升入高三的时候，王涛的父亲被调到外地工作，家也随之迁了过去，王涛也只好转学去几千里之外的一所高中念书，此后，两人那开满鲜花的爱情小路，也很难再继续向前铺展了，两年多的情感，那该有多深啊，一时间怎能割舍得掉啊，素心因为思念成疾，耽搁了学业，最终没能考入大学。虽然痛苦了好一阵子，但总得面对现实，那段充满芳香的爱，就只能深深的藏在了心底。
　　 然而，此刻，素心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王涛，素心傻愣愣地站着，她觉得仿佛是梦，其实她真的希望这只是一个梦……
　　 王涛很兴奋的样子，赶紧搬过来一把椅子，让素心坐。
　　 “素心，这些年你还好吧？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有什么事儿吗？”
　　 “我……我……”
　　 素心一副呆傻的样子，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回答。是啊，她能说什么呀！难道说我的女儿要来你这里念书，因为钱花少了，被你拒之门外，她现在正在门外哭呢，我是来给你送钱来了。
　　 此刻，素心仿佛心里的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割了一下，很疼。
　　 素心紧咬嘴唇，觉得有点东西堵在了喉咙口，她用力地往下咽了一口，她的手又触到那沓钱，她的心突然涌起一丝凉莫名的悲凉。素心低垂着头，慢慢掏出那沓用纸包好的钱，还有那张转学证，放到王涛面前。
　　 “我的女儿……想到这里念书！”
　　 素心的声音很低，她努力不让泪水流出来。
　　 王涛拿起转学证看了看，似乎想起了什么，接着他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脸歉意地说：“呀，原来她是你的女儿啊，瞧这事儿弄的，我也不知道啊，唉！”王涛使劲地敲着脑门，不住地懊悔。
　　 这时王涛拿起那个纸包，打开一瞧，脸立刻沉下来：“素心，赶紧把钱收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我……我……”素心结结巴巴的，不知该如何解释。
　　 王涛随手摸起一支烟点燃，他看着窗外的远方，很伤感的样子，吐了几口烟圈，又回转头，望着素心。
　　 “素心，这些年，我一直都没有忘记过去我们那段美好的时光，没有忘记你！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能收你的钱吗！我不但不能收你的钱，我还会把你的女儿安排在最好的班级……”
　　 王涛说着拿起手机很快拨了一个号码：“刘主任吗，校门口有一个叫张小丽的女同学，你赶紧过去，把她安排在最好的那个班。”
　　 此时的素心，紧咬着嘴唇，却也没有止住泪光满盈，她望了望王涛，她想说点什么，也许，她该说一句感激的话！可是，喉咙那点东西还在那儿堵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素心记不清是怎么离开学校的，女儿入学的事儿办妥了，她却快乐不起来！她没有答应和王涛去吃饭，也拒绝了王涛要开那辆三十多万的轿车送她。
　　 回来的路上，天空竟飘起了小雨。
　　 素心满脸流淌的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