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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翼连枝当日愿

作者: 西出阳关 时间: 2013-07-22 阅读: 248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容若走了之后,我的心仿佛轻了许多,再也不需要为谁强颜欢笑。嫁进纳兰府那年,阿玛对我说:“孩子,明珠家的大公子是个文武全才,你需乖巧些才是,凡事不比在家中可以

摘要:即使是负有盛名的才子若无法给予完整的爱,也不必动心,因为命中注定他是属于另一个人。 容若走了之后,我的心仿佛轻了许多,再也不需要为谁强颜欢笑。嫁进纳兰府那年,阿玛对我说:“孩子,明珠家的大公子是个文武全才,你需乖巧些才是,凡事不比在家中可以事事顺心。”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可以我情愿嫁给一个将军,但有战事我替他牵肠挂肚,在府时陪他喝酒聊天,习武狩猎,那才是真正的夫唱妇随。容若是许多女子的偶像,尤其是许多汉人女子,却偏偏不是我的。听福尔亚伦说江南的才女吟着他的词,引以为他的知己。
   我裹挟着众多女子的羡慕进了纳兰府,若是忽略其他,嫁与眼前的这位翩翩公子为妻我倒也不委屈,只可惜他能给的尚不如一个贫民之家。我瓜尔佳氏是满洲八大姓之一,阿玛官居光禄寺大夫,只因我年幼时不爱读书,虽说满蒙汉三文皆通,但汉人吟诗作赋的玩意儿却着实没有认真学习,倒是极爱马上功夫,跟着弟弟的师父习武,骑马射箭还算精通。虽说是一场政治联姻,其实即便不是如此,我满洲女子也不能像入关前自己选择心上人。所以我认命,毫无怨言。看得出来,容若也认了。他进来的时候略略有些醉意,眼眸中藏着的愁云,又如何是我这样一个粗心的女子可以捕捉的到的。我冲他笑了笑,他亦微微扬起嘴角,替我取下礼冠,散了发髻,揉揉我的头发,极其温柔:“丫头,怪沉的,替你卸了,早点歇着吧。”说完便离开。那一年容若二十六岁,我只有十七岁,恰恰是卢姐姐嫁进来的的年纪,只是如今卢姐姐去世已经七年了。后来我才知道那一晚他宿在侍妾颜氏的房中,也就是富格的生母。颜氏也是汉军旗的女子,温婉美丽,和容若年龄相当,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我的心中开始有了几分不安,有些惶恐,不知道今后的日子将是怎样的情形。一连好几天的礼仪折腾的好生疲惫,暗暗咒骂汉人竟是如此麻烦,只可惜我满洲入主中原要想长治久安也少不得一一改过来。这些日子,容若除了偶尔来看看我,便宿在了颜氏的别院。我并非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争宠是女人的天性如同嫉妒一般终生都追随着女人。
   踏进别院的时候,心仿佛被什么震慑住了一般,身上鲜红的衣衫闪耀的光芒刺痛了所有的人。颜氏一身轻纱罗裙,也许天上的仙女也不过如此。我拜了拜,口称“颜姐姐”,颜氏慌忙行了大礼,话却是不卑不亢:“少夫人,您的位分比妾身要高,妾身受不起。”我笑了,像一个孩子一般无邪地笑了:“颜姐姐你比我年长,叫声姐姐原是应该的,你也不必推辞。我进府晚,年龄又小,日后还需你多多指教。”颜氏莞尔一笑道:“素闻满洲女子性情豪爽,少夫人的性情果然极好相处,既然我痴长几岁,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我看着她清澈的眸光,料想颜氏定然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子,或许是我杞人忧天了吧。可是,谁又不知道,大户人家哪个不是见高踩低,没有容若的垂青我如何在这纳兰府中立足。容若尚文,偏偏我却不通文墨;论样貌品性,我亦自叹不如颜氏。我唯一可以倚仗的便是自己的年龄罢了。傍晚,我候在前厅,容若回来的时候我已微微有了些倦意,却依旧强打精神,兴冲冲的跑到他的面前,像个孩子一样晃着他的手道:“公子回来了,今天陪陪映心好不好,映心来了这么久,总是一个人,真的好害怕。”说完一脸期待的神情。这些话,这些表情一半是真的,一半却是装出来的,其实有那么一刻,委屈的泪水已经晃到了眼眶,可依然还是那样明媚的笑容。容若笑了笑,揽着我的双肩,抵了抵我的额头说道:“傻丫头,不要怕,今晚我陪你好不好。”我拼命地点点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淌了下来,流过我绽放着笑容的酒窝。容若抱了抱我,拭干了我的泪水,呵气如兰:“丫头是我错了,快别伤心了,改天带你去骑马好不好?”我擦了擦眼泪,有些含糊不清地说:“好”。婚礼之后,帷帐全都换成了素青色,我有些不喜欢。在沈阳的时候我就喜欢那赤金琉璃瓦的宫殿,恢弘大气而又明媚,我喜欢红色,那样的热烈、有活力。“青儿,把帷帐换成红色的。”我皱了皱眉头换来了容若的丫头青儿。青儿有些面露难色,却不声不响的将帷帐换了过来。我将泉鸣挂在了床头,把原先挂着一幅不知写着什么的书法的地方挂上了我的宝弓。我从没想过这一切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容若在宫里当值,回来已经是三天之后,当他进来的一瞬间,那种暴戾连我这样粗枝大叶的女子都瞧了出来。“青儿,这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在颤抖。青儿进来,委委屈屈的看了我一眼,我浑身一冷,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算计了,若是她告诉我一声,说公子房间的东西不能动,我决计不会触这个霉头。我强压住心中的恐惧,扯了一个笑脸:“公子,是我让青儿换的,映心的弓和剑没有地方放呢!”可是容若并没有因此而缓和,沉着脸问道:“那帷帐呢?”我佯装撒娇,晃着他的手臂说道:“映心好喜欢红色……”话尚未说完,容若甩开了我的手,轻蔑地说:“俗气,蕊儿就不像你这样。”卢蕊便是他已经仙去的发妻。我何曾受过这样的气?自嫁进府里便受尽了委屈。我并不是温女流,但凡是习武之人总会有些血性,何况满洲女子向来直爽。我冷冷一笑:“公子只怕早就忘本了吧,成日间吟诗作赋也不怕消磨了男儿的豪气。至于颜色本无分雅俗,高雅者自视一切为高雅,您又何苦找我的不痛快。公子命好,生在太傅家中,若是贫民之家,平平淡淡柴米油盐不也是过一辈子?”容若有些惊讶地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拂袖而去。日子一天天过去,容若依旧日日宿在颜氏那里,我突然有些灰心,这就是人人艳羡的公子吗?不过也是个附庸风雅之流罢了。据说汉人一帮酸腐文人常夸他“虽身居广厦却有山泽鱼鸟之思”,且不想想,若是一个连温饱都无法解决的人又何来风雅可言。明朝如何亡的国,他应该比我这个女子更清楚些才是。至此,我便不大理人,除了晨昏定省,就只在院子里练功,心伤了也没有什么好争的,随他人说我什么,清高也好,摆谱也罢,对我来讲都无所谓了。
   九月京城开始凉了下来。下人们送来的衣料上好的提花锦缎,极鲜艳的红色。我正诧异,却见容若带着莞尔的微笑走了进来,道:“丫头,喜欢吗?今天带你去骑马怎么样?”我点了点头,心中还有几分气性。来到马厩,他挥了挥手:“丫头,这儿的马随你挑。”我略略看了一眼,指向了其中的一匹黑马。我看见他愣了愣神,让下人将马牵了来,有些不舍的摸了摸道:“赛飞,今天就将你交给映心丫头了好不好?”我笑着和马熟悉了一会儿,翻身上马扬鞭便走。到围场的时候,容若追了上来:“丫头,咱们说说话吧。”我拉紧了马缰,一言不发看着他。“丫头对不起,之前是我太冲了,可是,那卧室的陈设是你卢姐姐生前最喜欢的,我希望能维持原来的样子……”我听了不由得有些气恼:“可是你现在的妻子是我啊!”容若摇了摇头:“丫头,你太小了,不懂。我和你卢姐姐的感情不是生死可以阻隔的。虽然也是父母之命,可是我爱她,谁也无法取代,即使是小颜也不行。等你长大了就会懂的。”我御马疾驰,心中狂笑,等我长大了,哈哈,不论长多大也等不到一个和我全心全意相爱的人,叫我如何懂得。我不明白,一个人简简单单的活着不好吗,为什么满脑子都装着愁和忧伤,卢姐姐在的时候也不见得对她多好吧,否则又怎么会有颜氏的位置?人们都只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风流才子尤甚,否则那些惆怅之作又从何而来。如果我死了,他会怎样呢?我一个激灵,笑自己竟会有如此愚蠢的想法。回府的时候,颜氏正带着两个孩子玩耍,见我们回来,谦和地行了礼。我看着她,心里暗问:“颜氏,你快乐吗?”后来的日子,容若时不时也会来看我。我默默地将房间还原成了原来的样子,虽然不喜欢,逝者已逝,我尊重自己夫君的情感。随着他一步步升做了一等侍卫,成了皇上的亲信,扈从出游的时间越来越多,在家的时间渐渐少了起来。好在我也有了自己的女儿,只是再也找不回那个明媚灿烂的红衣少女。
   康熙二十三年,容若从江南归来,阖家见礼,他这样介绍身边那个女子:“我的妻子,沈宛。”他说那是他的妻子。我手中的茶杯砰然落地,应声而碎,没有人理会。阿玛气急,骂道:“混账东西,什么人你都敢往家里带。就沈姑娘的身份,日后你在朝中将如何自处,你又让阿玛如何自处,你弟弟们的前途你也全然不顾了?”我知道阿玛这些话是说给我听的,毕竟我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但阿玛考虑的也不无道理,才会气得当众给他难堪。如果我没记错,沈姑娘的模样仿佛和画中的卢姐姐有些相似。我不由有了一丝轻蔑地笑,不过都是可怜人罢了。容若牵着沈宛,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家,在德胜门内置房,将沈宛安置在了那里。是夜,我去了颜氏的别院。我问道:“颜姐姐,这些年你快乐吗?”颜氏笑了,像容若那样回答:“丫头,你还太小了,很多事不懂,和公子在一起怎么会不快乐呢?”“可是,颜姐姐,公子心中只有卢姐姐的位置呀!”我不由脱口而出,也不曾想过是否会伤了她的心。颜氏还是那样的温和:“所以说,丫头你还是太小了。我怎么会不知道,也许在公子眼中,我不过只是他的红颜知己,可以说说心事罢了。可是,这并不妨碍我爱他呀!我情愿分担他的思念,他的忧伤,他的不快,即使他日日惦记的那个人不是我。”我还想再说些什么,颜氏拍了拍我的肩,有一丝羡慕的看着我:“丫头,你知道吗,我真的好羡慕你,公子他一直都很爱护你,他说看到你就像看见一缕明媚的阳光,他会因为你灿烂的笑容而微笑。我极少看见公子笑的。”是这样吗?我竟不知道,也许容若只是把我当成了需要他爱护的小妹妹吧!“映心,你体会过吗?当自己心爱的人在自己面前倾诉着对爱人的思念,可是他爱的人却不是我。我要忍着浑身的伤痛去舔舐他的伤口,,流着血为他疗伤。可是我愿意,因为我爱他。”我有些激动地站起来说道:“可是,颜姐姐,爱明明应该是平等的呀!”颜氏摇摇头:“爱从来都不平等,谁先爱上了,谁就永远卑微。”我突然想起了沈宛,那个和卢蕊有些神似的女子。“你说,沈宛是不是也和你一样?”颜氏苦笑了一声回答:“也许吧!”我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也不明白,缓缓出了别院。天上的月亮依旧皎洁,可是我还能是那一缕明媚的阳光吗?
   沈宛终于在舆论中寂寂南归,康熙二十四年,容若病逝,我的心里却没有太多的悲伤。婚姻捆绑了我一世的幸福,也许作为妻子,我是爱他的,可是在我心里面,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值得我爱的人——他给不了我简简单单完整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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