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
作者: 杨广虎
时间: 2013-07-20
阅读: 358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巧(小说) 巧,一屁股坐在地砖上,眼睛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城里的天气太热,把人能日化。这个房子已经被学校的保安打砸地乱七八糟,一片狼藉。什么时候
巧 (小说)
巧,一屁股坐在地砖上,眼睛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城里的天气太热,把人能日化。这个房子已经被学校的保安打砸地乱七八糟,一片狼藉。什么时候,学校的保安跟城管一样,蛮不讲理了。
学校应该是讲理的地方呀!况且这是一座有名的大学,什么“211”、“985”全进了。
当然,这房子不是她的房子。这套一百多平米的房子是学校奖给吴英俊教授居住的。吴教授上周一大早出门锻炼,被疯狂的拉土车活活压死了。
如今阴阳两地。吴教授死了不到一周,学校保安就催着巧交钥匙,断水断电,甚至威逼她要把门焊死,活活饿死她。
她也不想呆在这里,可她去哪里了?如今小姐把辈分搞乱了,大棚菜把季节搞乱了,陕北煤老板把房产弄高了,城市就像张牙舞爪的恐龙把粮食的地白白给糟蹋了。
奥,顺便告诉亲爱的读者,巧,名叫刘巧儿,是吴英俊吴教授的保姆,才干了不到一年,这主子死了,当丫鬟的没地方去了。
房子的门大开着,所有的窗子也被保安打开了。吴教授喜欢的书,被扔的到处都是,跟个垃圾场一样。保安走时恶狠狠地带着淫笑对巧说:要么从门里走出去,要么从窗子跳下来,我在下面接你!
巧恶心不已,朝他们的背影吐了几口唾沫,最后怎么也吐不出来,想了想,原来一天都没喝水了。
“橘生南国橘,橘生北国为枳。”这些保安,都是从农村招来的,和自己一样,咋没来城里几天,就狗仗人势,学着“叫兽”,到处乱咬人了。
不管怎样,巧还是习惯成了的生活了,也喜欢城里了。有美食有高楼有漂亮的衣服,走在大街上看看帅哥美女,也能让自己的心情好一些。哪像农村,整天对个蓝天白云大地麦田空巢老人留守儿童,没人说话,村长支书叼和烟像叫驴疯狗一样乱喊乱叫。
写到这了,我觉得有必要给大家介绍一下吴英俊吴教授,吴教授是这所大学中文系的老师,妻子胡文君也是,他两是一个大学毕业的,当年吴教授羡慕于刘教授的文采,大学期间,苦苦追索,终于搞到手,毕业分配时主动要求跟随在一起,应该属于典型的“女才郎貌”。古人讲“男才女貌”,吴英俊教授真是英俊,1米8 的个子,大眼国字脸,人也不胖,也算帅哥一族吧!胡文君个子不高,人长得极其平常及其中性,眼睛不大,身材跟一根树一样,属于放在人堆里找不见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原因,两个人走到一块,有人说是吴教授恋着刘教授的文采,有人说是大学没毕业刘教授怀上了吴教授的孩子,“凤求凰”,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究竟是什么,只有两个人心里清楚吧。
胡文君教授潜心研究唐诗,李白杜甫之类,四十多岁就成了博导;吴英俊教授专心宋词,苏轼、李清照。当然了,我们英俊的吴教授在上课的时候一高兴,也会大声朗诵: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让那些不相信爱情的学生弟子心灵上接受一次洗礼。
吴教授喜欢喝酒,自斟自饮,也喜欢喝茶,慢慢品味。当然了,自己买菜做饭洗衣很正常不过的事情,因为胡教授钻到学问里去了。可惜呀可惜,眼看着马上要退休了,胡教授忙于她的学问一头栽倒书堆里去了,等吴教授发现时,已经没气了。
吴教授喃喃地吟诵道,楼空人去,旧游飞燕能说,不怕银钢深秀户,只愁风断清衣渡,只有梦魂能再遇,堪嗟梦不由人做。
胡教授死后,吴英俊教授难过了一阵子,不看书不上课,买了一只白色小京巴在学校的院子里转了转去。有老师劝他,人已经死了,日子还得过,现在是新社会,女的不必守寡,男的也不必守贞了。吴教授摇摇头,继续牵着狗转。
这只小京巴,毛很白,母的,走得碎步矜持,惹得院子的狗乱叫,吴教授拉也拉不住,索性不管了。不出几个月,狗肚子大了,他才发现了问题,连忙送给了学校看车子的白大嫂,了却一件心事。
送走了爱人,没有了狗,过去嫌房子小,现在却发现房子太大了,吴英俊教授夜夜难眠,夜长争得薄情知,春初早被相思染。思来想去,没有结果,胡教授的影子老乘自己不注意,突然厮杀而来,在他眼前心里晃来晃去,他心烦心累心痛至极,当年女才男貌,颠覆了男才女貌的传统思想,看来都是“才”惹得祸,他第二天就叫楼下收垃圾的把胡教授的书,衣服等等统统拉走了。
千古盈亏休问。
吴教授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这样的日子,波澜不惊,是他一直梦想的日子。随着他退休生活的开始,他对这样平静寂寞的日子感到无比的恐慌,青春没有呢?难道等死吗?看着街上的流浪狗就想起自己的童年,他又去狗市买了一只公狗,母亲给他说过“男不养猫女不养狗”,面对花花绿绿的狗市,什么苏格兰牧羊犬、藏獒、萨摩犬、金毛猎犬、吉娃娃、贵宾犬、沙皮狗、拉不拉多等等,还有叫不上名堂的,他不喜欢大型犬,如果狗性大发咬了人很麻烦,虽说现在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但终究人士地球的主人,最终他买了一只土狗,细长细长的,灰色色,汲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他买了一只公的。有意思的是,买了做陪伴的公土狗,在一天他遛狗的时候,被一只超小型的白色吉娃娃给把魂勾走了,吴教授亲眼看着两只狗不顾羞耻在学校的操场上亲热,操练的场面让学生们围了一圈,拍手呼叫,好像上了一次迟到的免费性教育。土公狗几乎要把吉娃娃压扁在地上,吉娃娃还撅起玲珑的屁股迎战,他跑过去踢了几脚不顶用,拉也拉不开,最后没有办法,捡起一块破砖扔过去,才打开了;虽说动作有点粗鲁,毕竟坏了狗的好事,辛苦买了排遣寂寞的土公狗连夜失踪了。
狗配种,还得给几个钱呀!吴教授无可奈何,世道变了,世道变了。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写到这里,顺便告诉各位亲爱的读者,吴教授和胡教授,唐诗加宋词,生了一个女儿,叫吴娟,毕业于外院,赶上了出国的潮流,和男朋友孙子丹一块去了美国去镀金,也生了一个千金留给老两口看管,最后两个人只能同苦不能同甘还是离婚了,吴娟找了一个美国人享受发达国家的荣华富贵了。这个千金,也就是吴教授的孙女,叫做孙萌萌,除了她的母亲吴娟偶尔寄回一点钱外,基本靠老教授两口管了。
父母生,外公管,公公婆婆连来也不来。好在孙萌萌机灵,上学一直成绩很好,十八岁上了大学。女大十八变,越活越随便。一上大学,孙女孙萌萌就在外边租了一间房子,很少回到吴教授的家里,气的吴教授大骂不已,有失教授风度,后来一想,这个孙女从小缺乏父爱母爱,成长有缺陷吧,随她吧?!更让他气愤地是,孙女孙萌萌自作主张改名吴门门,对着两个老学究讲,《金瓶梅》里允许西门庆大官人逍遥,她也要改成吴门门潇洒走一回!
她是猪坚坚,她不需要卖萌取笑,不是御姐也不是萝莉不是白富美,充其量就是个小屌丝在大宇宙中努力挣扎来一点逆袭。
古时一剑闯天下,如今一贱放荡世界。
无论如何,吴门门不会忘记吴教授的养育之恩,哪怕穿的花枝招展,也不忘回来颤几下。
“ 忆从前,一点东风,风隔着垂帘,眉儿愁苦”。说了一阵,有必要看看我们的主人公巧了。
巧,眼睛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吴门门来了。她扶起了巧,嘴上说,姐,吃饭去,不就是个房子问题吗?如今股票崩盘,房事低迷,老头子走了,咱不能亏自己。
我没心思吃饭。门,你说说,城市这么大咋不能容小我一个女人?巧哭丧着说。
先吃饭,姐。小鸟虽小,可它玩的是整个天空。我吴门门,要活的比西门大官人还滋润,有我你怕啥?吴门门撅起殷桃小嘴,抽了一支烟,动作优雅。
我不想吃,你吃去吧。巧没有吃的心思。
对自己算你狠,不用怕。我给你买去,不买酸粉不买面条给你买个土豆泥。如今你贿赂了贪官,你贿赂不了保安,你不用怕那些一表人渣,有我呢?吴门门风一样出门了,刀子一样的话扎在了巧的心上。
我咋能不怕呢?城里的人都是神,那个能不敬?巧寻思着。
寻思的巧,想到了父亲、母亲和弟弟。她的家在这座古城的西郊农村,弟弟比她小一岁多。父亲是个画匠,城里人叫“画家”,农村人叫“画匠”。 画家和画匠有啥区别,到底谁的本事大,巧不知道。反正在当地,除了风水先生,有名的恐怕就是父亲了,农忙后,父亲整天就是向外跑,十里八地都叫父亲画画。父亲是给死人的棺材板上画画,很受乡里人尊重。本来棺材板带着晦气,但是父亲画画是积善行德,胆大心细,心灵手巧,面对死人啥也不怕,在棺材旁点一圈蜡烛,先涂上一层生漆,劈上腻子,拿出干枯的必、颜料盒金粉开始作画,左龙右凤 头顶寿字 脚下是荷花,画画时一声不吭也不喜欢人打扰,心想笔成,落笔如花,二十四孝等画面惟妙惟肖,再在上面涂上一层清漆,油亮油亮的。对得起先人,后人也高兴,感激地拿出烟酒和一些零钱。父亲每次画完,都要洗洗手,上三炷香,才走了。当然,后来巧从吴门门的口中知道,“棺材板”还是台湾一种有名的食品,味道怪怪的,特别油腻。
就是这样一个善人,在巧上高三的时候却得了癌症走了。不知道是洋油漆里的甲醛中毒还是阴霾大气生化污染,找不到原因。反正是摊上大事了。农村人说风水先生泄露了天机断子绝孙,可父亲是安慰死人、活人,咋能被阎王爷召唤去。母亲大哭,哭得晕死几回。家里的顶梁柱死了,学习好的巧很懂事,自己不能上学了,出门打工供弟弟上学。不到几年,村里相继许多人得了癌症死了,有人发现时土炼油、土炼钢污染了水源,人得了瞎瞎病,村里人向上面反映了无数次,都被领导微笑着答应马上解决马上解决,就是不解决。城市在不停地摊大饼,马上就要吞噬带巧的村子里了,城中村改造本来可以发财,可是命要紧,癌症魔鬼一样地蔓延,有本事的人家搬走了,没本事的坐以待毙,听说一个大型工厂要在村里建,村里人廉价把地卖了,逃难似得,不知去何处。
在父亲死之前,眼睛死活合不上,一对儿女和母亲大哭不止。还是母亲懂得父亲,问道,是不是给巧找了婆家?父亲点了点头。这个婆家就是父亲的老搭档,家在南山的木匠朱武的儿子朱京子。这个朱武个子不高,眼睛不大,脑袋浑圆,但是不长个子长心眼,号称“鲁班爷后”,斧头、刨子、凿子、锯子、墨斗样样精通,眼是尺子手是秤,眯起眼睛一瞧,便可知木材能做什么家具,恰到好处,盈亏正好。特别他能做木雕,技术娴熟,楼台亭榭虽不能都雕刻,但是农村人家的窗子上,他总能一边抽着旱烟一边跟你谝着,粗短的手拿着雕刀走线,出神入化,写实、夸张、精雕、镂空,瞬间就雕刻出花鸟,圆润柔美,活生生的,吓得小孩子不跟靠近。除了雕刻,他还是“棺材铺”老板,寿比南山,南山有上等松木,加之朱武手艺精湛,打的棺材闻名乡里,从不怕卖不出去。朱武爱喝酒,一喝酒就说,他是“木匠皇帝”明熹宗朱由校的后人。
朱武有个独子,叫朱京子,因为难产,是在西京大医院生的,名字是医生给起的,二十一岁,长得秀气,瘦高瘦高,高中没毕业,就跟着父亲学木匠,只不过这几年传统的木匠没生意了,家具少了实木,多了板木家具,时尚好看,组装简单,价格也适中。就是毒气能熏到人,人也喜欢。什么木工板、纤维板、刨花板、颗粒板,红木、水曲柳、橡木、松木、榉木、胡桃木、柚木、杉木、香樟木、榆木、楠木(金丝楠)、樱桃木、枫木等,鱼目混杂,以次充好,不管是做家具还是搞装饰,朱木匠都觉得,什么环保家具绿色家具,还是自己自己的家具好;还是老家的南山松好,当然榆木也不错,榆木脑袋榆木脑袋,结实着呢。朱木匠没事干,就给儿子打家具,准备结婚之用;儿子呢,学了一阵,觉得没意思,就学起了汽车修理,因为南山是川陕交通要道,尽管修了高速,超载超重的汽车整天在省道上跑了跑去,遇到多变的天气,下起大雪,车坏或者需要防滑链都是暴利。南山的景色风光好,一些恋人情侣,“二把刀”把车开到山上就开不下去,都要叫当地老百姓帮忙。学个汽车修理工诗歌不错的行业。
朱京子是朱武领到父亲病床边的。父亲看到朱京子,眼睛一亮,母亲知道父亲的心思,就把巧拉到一边,问了问觉得小伙子如何。巧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母亲趴着父亲耳朵旁说了几句,这桩婚事就这么定了。
然后母亲给父亲擀了一碗手工面,让父亲咥,父亲全然没有过去的饭量,吃了半根,就闭上了眼睛。
巧,虽然是高中生,但不喜欢文化人,这小伙子看着厚实顺眼,就行了。母亲给他讲过,文化人坏得很,前几年,一个唱戏的小声,白白净净,一场戏就把村里一个漂亮的大姑娘给拐跑了,至今下落不明。
但是,巧不上学了,母女两准备生活再难再苦,也要把弟弟刘强供养到大学,鲤鱼跳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