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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爱恋

作者: 张魁 时间: 2013-07-20 阅读: 251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缘起  在以往的无数个清晨,在我的窗外,你总是第一个出现在那条熟悉的青石板道路上。凉风摇摆着你蹁跹的衣袂,晨雾抚摸着你清秀的脸庞,露水偶尔会从树上滴落

一、缘起
   在以往的无数个清晨,在我的窗外,你总是第一个出现在那条熟悉的青石板道路上。凉风摇摆着你蹁跹的衣袂,晨雾抚摸着你清秀的脸庞,露水偶尔会从树上滴落在你的长发上。这些你甚至都不会在意,你似乎总是保持着无忧无虑的好心情。
   有些落叶总在你踏足之前落在你的脚尖,你很小心地踏步,生怕踩到它们。那是个初秋季节,很多树还没有开始掉叶子,但是青石板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已经开始伤感了。梧桐树叶迫不及待地落下来,仿佛要夺走你的无忧。
   在认识你之前的每个清晨,我也起得很早。我只在窗前静静欣赏着清晨的景色,很少外出晨练。从春天到夏天,大自然让我的眼里满是青翠,为此我画了满满一本风景画。在这些风景画里,在观察你之前,还从来没有什么人,没有什么小动物住在我的画里。我的画里充满静默感——只有几棵树、几根草、几滴露水以及一条青石板道路。
   这条青石板道路很长,它从我的窗户边开始拐弯,一直朝向窗前很远的地方。因此我可以看到青石板道路纵向的延伸,可以看到你散步时的背影。
   当你从这条少有人踏足的地方经过时,你很难发现我。我的窗子虽是敞开的,但我的靠窗书桌很矮,以致你最多只能看到一簇枯草败絮般的头发。这是我清晨起床后的主要特征。我的头发很软,被窝和睡梦总要帮我做这个怪发型。
   你轻轻巧巧地散步,有时手里拿着一个歌词本,嘴里哼着一首首歌儿。虽然只看到你的背面,但我却能感受到你在十分投入地练习歌唱。我很奇怪为什么你的声音那么小。那种完全放不开的歌唱紧紧抓住我的心,使我一整天都在猜测你在唱什么歌。
   那时我一直不能判断你的声音是动听还是难听。在我的想象中,你的声音一定如同银铃,如同天籁。可是从理性上讲,你的声音也许很难听——为什么你从不放声歌唱呢?
   二、初识
   对于声音好不好听的问题,还得从另一件事谈起。
   在一次校园歌手演唱赛上,一向极其文静的、我的同桌沈心洁,勇敢地登台唱了一首歌,使全场为之动容。最后她勇夺桂冠。在获奖感言中,她说自己一直以来胆小内向,但对于唱歌却总是用心在学,她一直尝试体会歌曲中的情感,尝试用心灵去歌唱,就像她姐姐那样。她说她姐姐是一个特别爱唱歌的人,唱起歌来总是感情充沛,十分具有感染力。她就是向她姐姐学的。
   她姐姐叫沈心鱼。沈心鱼,很会唱歌,同时又热爱大自然,热爱书法和绘画,是一个多才多艺的少女,在市里读一所重点高中。啊,那时候我清楚地知道了你——沈心鱼!
   从那时候起,我总是在观察着你,我了解到你每个周末的清晨总是很早就起来“学习”,只是你手上从没有书。所谓的“学习”就是欣赏清晨美景,到树林深处聆听鸟儿的第一声啼鸣,蘸着还带夜晚气息和花香的露珠儿练习书法,在心里画上一副山林花鸟图,还随意歌唱你的心声。
   青石板道路一直通向远处的竹林,从竹林再往前走,就是山上了。你每次走过我的窗前,走完青石板小路就从我视线里消失了。我有很多次想走到你的面前,想和你聊一聊,可是那时候我的胆子像我的个子一样小。
   在从春季到夏季的漫长观望中,我逐渐明晰地认识了你,而且还知道了你的名字,但是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一句话,夏天就过去了,秋天就到来了。我也由初一升入了初二。
  
   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刚上初中的小屁孩。
   我的同桌沈心洁曾带我去她家玩,也就是你家。我很想听你唱歌,你却很多次都不在家。在家时你也从未主动和我说过一句话,使我不好意思开口叫你唱歌。
   我是男生,但沈心洁和我却是很要好的朋友。我们是同桌,课余时间经常交流学习上的问题。我写了许多篇好作文,总是第一个让她看,她还会一本正经地在后面点评。我们好像又是文友。但第二次来你家时,你却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仿佛是在审问我:张潦草,你是在计划着追求我妹妹吗?不得了了你,这么小就想谈恋爱!?哼!告诉你,早恋是违反校纪校规的,也是违反我们家家规的!
   看着这种神气,我很失望。于是我开始了内向而孤独的生活。
   沈心鱼,你知道吗?我整个初一年级的周末清晨都用来观察你了。当然起初我并没有这么长期的计划。只是,在一两个清晨的观察后,以后的清晨,我着了魔一般地早起,无一例外地坐在了看你的窗前。
   在我的窗户外,某些活泼婉转的音符偶尔会从你嘴里飘出来,有点像是天籁,但很快又飘忽不见了。你的歌声一会儿小一会儿大,听不出那是什么曲子。对你的观察和关心,从那时起就挤走了我其他所有的心思。
   三、跟踪
   在另一个春天周末的清晨,我看着你一直消失在青石板道路的尽头,产生了一种想直接和你交流的念头,于是我认真清洗了头发,换上干净的衣服和鞋子外出。
   青石板道路一直通往山上,山上现在很少有人去了,而沈心鱼你却常常去,我想应该是去唱歌吧。在山上唱歌谁都听不见,你不愿把你那美妙的歌声分享给别人,这多么令人遗憾。而偏偏我又那么好奇。我还带了纸笔,决心把你唱的歌记录下来呢。
   山上有些地方的杂草很深,有些地方是平旷的草地。我远远地看见,你已经站在那一处高高的草坡上。你的长发随风摇摆,像条条柔软的柳枝在启奏;你的手轻柔地挥舞着,做着各种曼妙的动作,那一定是歌唱时的自然姿势;你的眼睛常常会闭起来,常常又有彩蝶在你身边飞舞。你唱的一定是一首柔美抒情的歌曲。节奏轻缓、感情深挚的歌正适合你这种个性的女孩子。
   伏在山坡下草地上的我,无比自负地感觉自己就像个唐伯虎。你演绎的这《轻歌曼舞仕女图》让我看得如痴如醉。虽然我没有学过什么绘画,但我在随身所带的本子上,画出了一张张像模像样的速写画……
   我以为这次的耐心潜伏一直没有惊动你。那天天气非常晴朗,徐徐的山风清爽无比,山风里夹杂着一些湿润的雾气,滑进了我的鼻腔。我忍住了无数个调皮的喷嚏。一些小蚂蚁爬到我腿上玩耍,它们十分友好,没有狠狠地咬过我。松树上的松针和露水,总是不小心滴落在我睁大的眼睛边,可我还是安静地趴着,不愿挪动一下。偶尔,随风摇曳的山间青草也会轻拂我的脸庞,让我略略发痒,并使我嗅到了阵阵清香。
   这清香唤起了我熟悉的童年,但我并不急于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一一展开。此刻,我的印象里只有一个鲜明的你。仿佛我们是一对熟悉的老朋友,你把我的童年渲染得五彩缤纷。我的每一件童年趣事里好像都有你的影子。
   我的童年此刻被完整地发现,仅仅因为你歌唱时那种奇特的眼神,令人向往的眼神。
   你的眼神里荡漾着淡淡的抒情水波,像有一颗饱满的露珠吐露动人光辉一样,有一种纯洁的清爽之意。
   于是,在我所有的童年故事里,我把你写了进去;在那些故事的许许多多插图里,我都使用了你的形象。对你眼神的向往,也使我把“跟踪”这个不良行为一直保持了下去。
  
   在并不多的几次跟踪中,也许有那么一次,你发现了我,你吓了一大跳。你像一只受伤的小麻雀一样急切地逃走了,甚至觉得自己的处境非常危险——有一个不良少年正在打你的主意,而他不久前还在打你妹妹的主意,实在是太不良了。
   也许还有那么一次,我穿着我爸爸灰白的破衣裳,精心选择了一个雾色朦胧的清晨,在青石板道路上跳起了摇摆舞,就像一个白无常。你的眼睛可能会有近视,直到你走到我的跟前,才发现有一个可恶的“我”,你没有认出“我”就是张潦草这个常常跟踪你的人,于是你还是吓了一大跳,并且捂着鼻子,远远地绕过了我——可能我被你当成了神经病的流浪者。这种人破衣烂衫头蓬发乱,而且身上有异味,一定得尽早远离才是。我看到你的这些反应后,高兴得在你身后大声地怪笑。此刻仿佛我不是喜欢你,而是讨厌你,以吓到你为无限快乐之人。你毫无心思去辨析我的声音,因为我已被“确诊”为神经病者。我的一些假装和你“邂逅”的办法越来越低级,在我的想象里一遍遍地被否定后,我实在想不出有创意又善良的跟踪情节了。
   这些俗套让你对我一直有着很强的防范心理,我真是十分无奈。因为我想和你做朋友,想和你建立一种伟大的友谊。我对所有有才华的人都抱有一种羡慕之情。你知道吗?我从没放弃过对你的“关注”。
   可是,也许你终究还是没有发现我。在我的记忆里,事情有时候变得更混乱一些。但我更深信——你从没发现过我的跟踪。
   在许多次的“跟踪”里,阳光有时有些暗淡有时又十分明亮,我从来都是用一种狙击手的耐性等待着、观察着——这是另一种对记忆的猜测。在这种记忆里,我善良本分老实忠厚,始终坚持着有爱慕之情却可以不作为的原则,所以你绝不会发现我的。这种记忆又让我不免有了很多不甘,可见我的跟踪里潜藏着捉弄你的坏因子。
   四、质问
   在我的书桌上,我把那些对你的速写画一张一张地铺开。我用了很多个无聊的周末,用了将近一打的铅笔和水彩笔,把这些简单的速写画一笔笔丰富,最终画出了美丽动人的你。在这种持续的创作冲动里,我无法自抑,以至于我如此急切地想和你交流这种复杂的感受。
   于是,在一个我试图创造奇迹的清晨,我挑选最好的一张画故意放在青石板道路上,一处干净而又显眼的地方。我以为你一定会经过,一定会捡起,最后一定会激动不已。而我,我已躲藏在一处不容易发现的角落为此窃喜连连。
   你捡起那张画时一定会茫然四顾,轻声地喊着“张潦草”这个有才华的名字吧。那个名字的主人一定会很大方地走出来,这次的约会就会自然而然地开始,然后我们的友谊就会奇迹般地油然而生……
   我很愿意相信那也是一个晴朗的清晨,很愿意相信你会充满期待并心有灵犀地到来和寻找,并且充满惊喜而又让我兴奋地捡起。可是……
   可是在你走来之前,那张等待被捡的画,像我当时无聊的内心一样躁动起来了。
   有风了吗,或者是有雨了,或者是树林的哈欠,或者是鸟类的呼唤,或者是青石板道路的不耐烦。反正,总之,我的画像变魔术一样没了……
   我没有看到你捡起它,因为那天谁都没有看见你的到来,我的疑惑顿时加重了这失望。
   但也有可能,那是一个有些雾气的清晨。我记得其间有一个14岁的少女跑过来,她一改往日的文静,大踏步跑过来,焦躁不安地跑过来,怒气冲冲地跑过来,并且用力地吼出了我的名字……
   她的脸气红了,像一个樱桃。她对我大声地质问,让我的头颅里不断地轰鸣。她的质问内容我一句也没记住,只看到她手上拿着那张画,当着我的面,把画狠狠地撕碎了。
   我从没有想过我精心的画作——就算是涂鸦吧——就算是难看得玷污了白纸吧,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画已纷乱翩翩飞,少女横眉又冷对。在悄悄起风的间隙,我只有大步逃走。我不明白那一刻为何我没有丝毫发作,而是逃走得如此懦弱。
   逃走时,撕画少女的愤怒像撕碎我的心一样让我震惊。
   那个让我震惊的少女不是你,而是你妹妹沈心洁!
   我忽视了一种可能——我画中女主角也可以当做你妹妹沈心洁。因为你们长得很像。但我一直想不明白:就算画的是她,她为何一定要撕碎?为何还如此愤怒?
   我的疑惑像一把刀一样深入了内心。
   此后的一些周末清晨里,你只是偶尔会来到青石板道路上散步,我和你的交流开始变得渺茫起来。
   五、交流
   另外一些天空灰暗的日子里,我生了一场重病。我的脘腹总是十分胀痛,腿脚酸软无力,茶不思饭不想,身上时常微微的发热,走几步路说一句话都显得很吃力。
   我休学在家养病,除了坐着就是躺着。但我还是坚持每个周末清晨起床等待你,你的出现似乎是我的福音——我等着你用一张小纸条来挽救我。
   你在那张小纸条上写道:张潦草,我早就发现了你。问好!
   这张小纸条被你小心地放在我的窗户夹缝里。推开窗户时,我惊喜地发现了小纸条。
   从“张潦草,我早就发现了你”这句话猜出,原来一直以来你并不介意我的观察和跟踪。这张纸条的友好气息,仿佛是一种召唤,使我从疾病中挣脱了出来。
   在那个收到纸条的清晨,我的心开始飞动了。于是我按住心跳,大胆地走向了青石板道路另一边的你。我向你打招呼,向你问好,我脸上的病态被你回应我时的笑容赶走了。
   沈心鱼,你像一个姐姐一样,带领着我走在这熟悉的青石板道路上。那是我第一次和你并肩行走。你说我这人单纯无邪,你愿意与我真诚地交流,你愿意和我做朋友,你愿意我们之间有一段“可爱”的友情。
   是的,你用了“可爱”这个可爱的词语来形容我们的友情。你的神情让我觉得真诚可敬,让我的心旌从没有像那次一样摇曳不停——一个如此有才华的女孩子愿意和我交朋友,我当然是心里像长了翅膀一般。
   我们像一段欢快的音符一样,一直走完了这条青石板道路,然后走过竹林,走到了山上。你说,你要唱出你自编的最好的歌曲;你说,希望我的病因此而彻底好起来;你说,张潦草也是一个有才华的人,他总会浇灌出他心中最丰富的块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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