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丝洞风云(小说)
作者: 三月传奇
时间: 2013-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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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藏告别朱紫国王,师徒四人整顿鞍马西进。也不知翻了多少座山,涉过多少条水道,不觉地秋去冬残,转眼又是春光明媚。师徒们正在一路踏青玩景,忽见一座
摘要:光芒消失了,脸消失了,那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也消失了。正当八戒和悟净摩拳擦掌之际,三藏和悟空却沉默了。
三藏告别朱紫国王,师徒四人整顿鞍马西进。也不知翻了多少座山,涉过多少条水道,不觉地秋去冬残,转眼又是春光明媚。师徒们正在一路踏青玩景,忽见一座连绵百里的山岭横在面前,三藏滚鞍下马,站立而望。
一阵阴风“呼呼”吹来,三藏不禁打了一个寒颤。瞬间,四周顿起雾霾,三藏觉得自己仿佛坐在云端之中。
“师傅,师傅”,悟空边喊边挥手,八戒、悟净围上来,三人将三藏围在圈内。
突然,一道金色的光芒划破雾霾一个边角,破口处露出一张脸,一张美若桃花的脸!
“妖精…….”
“阿弥陀佛…….”
“咯咯,咯咯……..”
光芒消失了,脸消失了,那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也消失了。正当八戒和悟净摩拳擦掌之际,三藏和悟空却沉默了。
因为,那张桃花般的脸,那串银铃般的笑,他们似曾相识。
【孟婆身份】
我似乎丧失了所有记忆,不知自己的名字,不知道生前的事,我仅仅知道自己是个小鬼。
奈何桥上走来一个又一个匆匆去投胎的人,他们有愁眉苦脸的,有满面笑容的,有面目狰狞的,有皮笑肉不笑的…….我喜欢看那一张张面孔。坐在奈何桥上看着一张张面孔,我坐在奈何桥看了整整四百五十年。
有些时候看累了,我就扭过头看桥下的奈河。奈河之水黑浪汹涌,漂浮的断臂碎尸总是令我忍不住的呕吐。河岸边开着很多花,那是血红的彼岸花。很多时候,我看着那花儿像是一张脸。
有些时候看累了,我就跑到桥西孟婆那里帮忙卖茶。孟婆在两间茅屋前摆了一个茶汤摊,一个人整天熬汤刷碗。七十多岁的老婆婆日日夜夜颠着小脚来回折腾,我看着心疼。我常常去帮忙,可是我有点怕她。
每当我去孟婆那里,她就投来诡异的目光。其实,她看每一个人都是这种目光。
每当我去孟婆那里,她就对我说:“喝一碗吧”。其实,她对每一个人都是这样说。
孟婆一直把我当成小鬼,喜欢和我喋喋不休。在这昏暗的世界里,孟婆是我唯一愿意去交谈的人。
过路的人络绎不绝,孟婆一碗一碗地供应给口渴的人,而我在一个劲地添柴加薪熬茶汤。
“喝一碗吧。”
孟婆的声音有些不一样!我连忙扭头,只见一个脸方嘴阔的男人端着一碗孟婆汤,凝视许久后,摇了摇头头,离开了。
“婆婆,你认识这个人吗?”
“他以为不喝茶就能记得起所有的事?哼,哼。小鬼,你在这里看见过他几次了?”
“哦,好像十七次了,要不就是十八次。”
“是十七次!每次投胎时都没有喝我的孟婆汤。哼,其实喝不喝都是一个样!”
“婆婆,为什么喝了与不喝都是一样呢?都不能记起前世的事?”
“小鬼,喝了孟婆汤就记不得前世往事,但能消除来世的苦。若是不喝,会受上天的惩罚,不仅不记得前世的事,而且还世世磨难轮回,世世如梦如影……..”
“婆婆,你记得前世的事吗?”
“当然,这是上天对孟婆的恩赐!喝与不喝孟婆汤,孟婆的记忆都不会消除!”
我很想记起前世的事,因为我一直在寻找一张脸,可是那张脸在我脑海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我看着面前的人来人往,看着他们一饮而尽孟婆汤而匆匆离去,我感到无限的悲伤。也许,我累了。
“小鬼,想啥呢?”
我的鼻子一酸,泪水流了下来。我一惊,用手一抹,手是湿的。
“婆婆,鬼也会哭吗?”
“当然,当然有鬼哭。”婆婆摸了一下我的脸,满面慈祥地说:“只有情深极致的鬼才会哭。唉,你倒适合做孟婆的料。你知道吗?每锅孟婆汤里都有孟婆一滴泪,喝下去的人忘了所有,但不会忘了一个情字。天地无情天亦老,人间无情是炼狱。这三界里啊,哪里也少不了一个情字啊。”
“婆婆,孟婆不就是你一个吗?还能替换吗?”
“小鬼,孟婆只是一个职位,五百年更换一次,我还有一百年就能转世了。小鬼,你知道吗?这四百年是我最幸福的四百年,因为我的身边有你,有你这个小鬼帮忙。”
我突然感到无比的失落,孟婆也快要走了,可我等的人还没来。想着想着,我又流下眼泪,孟婆哭了,鬼哭了。
奈何桥上走来一个又一个去匆匆投胎的人,他们有愁眉苦脸的,有满面笑容的,有面目狰狞的,有皮笑肉不笑的……我喜欢看那一张张面孔。坐在奈何桥上看着一张张面孔,我坐在奈何桥看了整整四百九十九年。
这一天,我又跑到孟婆这里帮忙。我在沸腾的锅里添加三碗三途河水、三把忘忧草、三棵彼岸花、三枚桃花后,孟婆对我说:
“小鬼,我滴一滴眼泪,你也滴一滴吧。”
我们加了一滴泪,但我很不解,便问道:
“婆婆,为啥用咱们两个人的眼泪?”
“小鬼,这是婆婆最后一天履行孟婆职责了,我也要转世了。这些人喝了这一锅孟婆汤,有情人生生世世不分离,算是我们做一件大善事吧。”
“婆婆,那无情人喝了呢?”
“无情人喝了之后,心硬如铁,世世孤独凄凉。”
我们边说着边散出孟婆汤,但我心里强忍着即将别离的痛。
这个时候,那个脸方嘴阔的男人又来了。孟婆双眼射出诡异的光芒,说:
“喝一碗吧?”
那个男人端着碗,左看右看,凝视许久之后,摇摇头放下碗转身离开。但他没走几步突然折回,端起一碗孟婆汤一干而尽,接着转身离去。婆婆向后一歪,我连忙扶住浑身发抖的婆婆。
路人渐渐希少了,我和婆婆爷清闲了下来。
“婆婆,你认识那个人吗?”
“嗯,我认识。咱们也喝一碗吧,我们一起投胎去吧。”
“不,婆婆,我在等一个人,我不走。婆婆,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呢?”
“他是燕赤霞。”
“婆婆,你真厉害!你一定认识很多人!婆婆,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鬼,你叫宁采臣。我叫聂小倩。小鬼,喝一碗吧,来,干杯!”
宁采臣是谁?聂小倩是谁?我端着一碗飘着桃花瓣的孟婆汤,一脸的茫然。
【法海身份】
烟雨江南,弥漫着淡淡的雾。
我坐在杭州西湖畔一家酒肆里,一边临窗眺望着雷峰塔,一边喝着雄黄酒。
我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只记得那塔里压着妖精。我将手指伸进酒杯里,将雄黄酒点在额头,清凉,透心的清凉。佛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我说,雄黄酒里也能涅槃成佛。因为,我就是佛,人称法海法师。
前日,也就是我在南海参悟佛法九九八一天之后的前日,观音菩萨从手中净瓶里拿出一支柳枝,滴下一滴水,问:
“这是什么?”
“一滴水。”我不假思索地答道。
“这是一滴泪。”菩萨说。
我怔住了。水就是泪,泪就是水,世间万物尽是虚无,我在心里暗暗赞叹菩萨的佛法无边。我的目光和菩萨目光相遇,菩萨摇了摇头,说:
“还在吗?”
我看了莲花座上,那滴水早已风干了。
“在,那滴水在大千世界。”
菩萨又摇了头,说:
“那一滴泪在你心里。”
我望着南海的翻滚的白浪,霎时茫然,似是觉得没有自己没有大海没有风没有雨,一切都是虚无飘渺。
昨日,我来到大雷音寺听禅。佛祖大开方便之门,十万八千婆逻欢喜聆听。
佛祖问我:
“何为佛?”
“佛,乃觉也,乃智慧之法门。”
“魔也是佛,佛也是魔。魔佛皆在一念之间。法海,你还在梦里。”
我立即盘腿参悟,但耳畔梵音顿起,声音如万丈洪水扑面…….我不由大惊,“咔嚓”一声,我捏碎了手中酒杯,一滴滴雄黄酒散落在酒肆的木板上。
晚上,我一个人走在街上。
夜幕下的杭州城,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那一只只红灯笼映着一张张俊俏秀丽的脸,使热闹的大街增添了无限的春色。
我看见了那一张张映红的脸,那是一个个女人!不,是一个个妖精,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我找到落发的许仙。许仙闭着眼睛坐禅,虽然我走了进来,他还是耷拉着眼皮。
“许仙师弟,你出家后怎么还叫许仙?”
“许仙是空,法海是空,一切尽是空空。”
“许仙是谁?法海是谁?”
“许仙是许仙,法海是法海,许仙就是法海,法海就是许仙。”
“阿弥陀佛是谁?白素贞是谁?”
“阿弥陀佛是阿弥陀佛,白素贞是白素贞。阿弥陀佛就是白素贞,白素贞就是阿弥陀佛。”
我一听,急了。我指着外面的雷峰塔,吼道:
“胡说八道!白素贞是妖精,白素贞关在雷峰塔里!”
许仙睁开眼睛,一道精光穿透我的内心,他说:
“白娘子关在我的心里,阿弥陀佛。”
“我的心里关了谁?”
“你的心里关了一滴泪。”
漆黑的夜里,我躺在床上辗转不寐,我不断的问自己:我是谁我是谁?如此纠缠不休,不由头疼欲裂。恍惚间,我仿佛是站在一棵桃树下,一个白衣飘逸的美丽女子走到我跟前,她将手中的一捧桃花轻轻一扬,说:你就一个杀猪的!我惊出一身冷汗,连忙下床,点亮一盏油灯。
我端着油灯,走在铜镜前,我看见镜子里的男人满脸横肉,一头乌发的头发上粘着一瓣桃花。
【武松身份】
我就是一个文弱书生,每当我说出名字时,别人总以为我是在景阳冈打死老虎的那个武松。好事之人总是喜欢以讹传讹,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的是。更荒唐的是,我哥哥明明是杀猪的,偏偏有人说是卖烧饼的。
在清河县,我也是家喻户晓的人物。我的官家身份是举人,可我没有入朝为官,我离不开家。家道富实,哥哥也舍不得我离开家。我除了读书之外,喜欢吟诗作赋,更喜欢黄钟大吕之音律。
我一直觉得,春天是最美丽的季节。即便那黑猫不停的“喵喵”直叫,我也认为那是最美丽的音符。因为只有在这个季节里,娇艳的桃花才会盛开。我爱桃花,我还知道有人比我更爱桃花。
每当黄昏的时候,我就抬头仰望二楼的窗,窗户是紧闭的,窗台上有一个插着桃花的白色花瓶。那二楼常常传出琴声,琴声里不断地夹杂着“咚…咚…咚”之声,互紧,互慢,互欢快,互哀怨。我何尝不知这三声之意:
“带我走!”
每次听到这三声,我横出洞箫,跟着和出三声“空…空…空”。她何尝不知这三声之意:
“我爱你!”
我年过三十,哥哥见我死活不娶妻,急了,狠狠地扇了我一耳光。血,从我嘴角里流了出来。
我喜欢看二楼的风景,二楼的人喜欢看一楼的风景。
“咚…咚…咚”
“空…空…空”
我知道,这不是和谐的曲子。只有捧着那桃花般的脸、咬着那桃红般的唇的瞬间,世界才是明亮的。可每次听到这三声,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滴下一滴泪。
桃花又谢了,泪滴干了,我们累了。
这一天的傍晚,我搂着一个人正在疯狂的时候,有人轻轻的推开了门。
哥哥两斧头结束了我们的命,我们紧紧搂着,血顺着脖子往下淌,染红了蓝色丝被。
弥留之际,我仿佛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
“紫霞,回家吧!”
【至尊宝身份】
我和姐姐原本是佛祖面前油灯里的灯芯,趁着佛祖打瞌睡便溜下凡间,落草为寇,做了自由自在的山大王。
我喜欢桃花,便在山上种了一片桃林。桃花盛开的季节里,我就在桃花丛中翩然起舞,所以人称桃花仙子。我叫东霞,姐姐叫紫霞,人称紫霞仙子。
这一天下午,我和山上女兄弟们正在呼五喝六地忙活玩色子,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扭头一看,原来是姐姐来了。
“东霞,山上没有吃的了,你今天晚上带着兄弟到郭家镇去捞一票回来。”
“前些天在郭家镇抢了绸缎店,今天抢哪一家啊?”
紫霞寻思片刻,说:
“就去抢赌坊!”
与其说桃花仙子,倒不如说小妖精。我就是小妖精,打家劫舍的勾当,就是我拿手的绝活。“呼啦”一下,兄弟们围在我身边,聆听我今晚打劫行动的安排。
易装成一个风尘剑客的我,拿着一柄红霞宝剑,径直走进赌坊。赌坊里人来人往,热火朝天,我不由暗自窃喜。
“又是至尊宝,又是至尊宝!”
玩色子!我的手不禁痒了起来,连忙钻进玩色子的人群。
桌上碗里三个色子,都是六!不由瞟了瞟那个被人惊呼为“至尊宝”的人,但见那明眸皓齿、一袭青衫的书生,浑身散发着书卷之气。
“这是你玩的?”我假装不屑地问道。
“是他是他,他是我们这里的至尊宝!”旁边一个尖脸猴腮的男人连忙说道。
“咱俩来一把,如何?!”
“兄台若有雅兴,小生就奉陪兄台一把,不知赌注多少?”
“啪”地一下,我将宝剑拍在桌上,说道:
“赌三把大,只要我输一把就算输。我输了立即断头,并奉送这把价值万两黄金的红霞宝剑,若我赢了,我要你陪我一辈子玩色子,并且我要这家赌坊,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