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

摘要：兰子和木头本是一对冤家兄妹，可是兄妹间却发生了很多的故事。 “哥，走，我要去河边玩。”
　　 “不去，去了我又要该挨骂了。”
　　 “你必须去，不去，我就和娘说，你欺负我。”
　　 兰子拽着木头往南河套跑去。
　　 南河套里的水清澈见底。几个农村妇女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把脚丫浸在里面，搓洗衣服。她们一边洗着，一边唠着家常。一些孩子在浅水里扑腾着，嘻嘻哈哈的打闹声，一阵一阵地传出来。
　　 兰子拽着木头跑到河套跟前，松开木头的手，扑通一声，跳到浅水里。这里的水，只到兰子的腰部，她扑腾着溅起许多水花，咯咯地笑。她在水里扑腾了一会，就冲着蹲在岸边的木头说：“哥，你也下来，这真好玩！”
　　 “兰子快上来吧，娘会生气的。”
　　 “胆小鬼。”兰子撩起水，向木头洒过去。
　　 木头站起来，往远处走了走。洗衣服的妇女们往这边瞧了瞧，就开始谈论起兰子。
　　 兰子努努嘴，撩起水往空中洒去，水花全溅在自己的身上，她又是一阵咯咯地大笑。
　　 木头把脸扭到一边，抬头看着河边的树上那些不停鸣叫的蝉。
　　 兰子看木头不理她，就又开始在水里扑腾起来。
　　 几个大男孩商量去水深的地方玩。兰子也从浅水坑跨上来，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木头大叫着：“兰子，不许去。”兰子扭头向他扮个鬼脸，撒开丫子往前跑。木头紧跟在后面。
　　 几个大男孩纷纷跳进水里，在河水中滑动，宛如一尾尾美丽的鲤鱼。兰子也要往里跳，木头使劲抱住她，把她往岸上拖。兰子嚷道：“放开我。”
　　 “你不会游泳，那里水深，会淹死你的。”
　　 兰子甩开木头，气愤地说：“我告诉娘去。”
　　 兰子跑进院子，娘正在做饭，兰子撒娇地扑到娘的怀里说：“娘……”
　　 “兰子，怎么了？”
　　 “我哥，他欺负我。”
　　 娘呵斥木头说：“说多少次了，要让着妹妹。”
　　 木头低着头，兰子却嘻嘻笑了起来。
　　 爹回来了，问：“怎么了？”
　　 兰子努着小嘴说：“爹，哥非带我去南河套玩。”
　　 爹拿起烧火棍，抡向木头。兰子扑到木头前面，说：“不许打我哥，要打打我吧！”
　　 爹推开兰子，烧火棍硬生生地落在木头的屁股上。
　　 木头没哭，只是用一双火辣辣的眼睛灼射着兰子。
　　 兰子看了一眼拿着烧火棍浑身颤抖的爹，哭着跑进了屋。娘叫她吃饭，她也不吱声。后来，娘叫木头去叫她。
　　 木头板着脸敲了两下门说：“吃饭了。”
　　 兰子从屋里走出来，两只眼睛红红的。
　　 爹胡乱地吃了几口饭就出去了。娘擦掉兰子脸上的泪珠说：“兰子，木头，那条河套是可以淹死人的。”
　　 兰子看着木头，木头猛吃着米饭。
　　 “哥，都怪我不好。我是和你闹着玩呢！”兰子给木头夹了很多菜。
　　 “我不生气了。”木头把碗中的土豆丝夹给兰子说，“你最爱吃的，多吃点。”
　　 兰子看着娘咯咯地笑着。
　　 娘收拾完碗筷，来到了南河套。爹叼着烟卷，眼睛注视着翻腾的河水。
　　 娘说：“七年了。”
　　 爹说：“是呀，很快呀。”
　　 娘说：“回去吧，孩子们什么也不知道。”
　　 爹叹了口气，和娘一起回去了。
　　 木头看着爹回来了，支支吾吾地说：“爹，我想……想……”
　　 “木头，我知道，你想上学是吧？”娘拍着木头的肩膀说。
　　 木头使劲地点着头。
　　 “我知道了。”爹进了去，娘也跟了进去。
　　 爹坐在炕上，卷了一根烟，又吧嗒起来。
　　 娘说：“孩子们也该上学了。”
　　 爹没有说话，轻轻地吐出一口烟雾，把自己呛得连咳了几声。
　　 第二天，娘拿出一个新书包，递给兰子，说：“兰子，从今天起，你就去上学吧。”
　　 木头从门外听到了，哇一声哭着跑了出去。
　　 “我要哥和我一起去上学，爹娘要是不让哥哥去，我也不去了。”兰子把书包甩到一边。
　　 娘捡起书包，叹了口气，进了屋。爹在屋里像个木头似的坐在板凳上。
　　 娘又做了个新书包，兰子领着木头的手，一起去了学校。
　　 转眼，两个孩子长到了十几岁。兰子天天领着木头的手奔出家门。到离家远一些的地方，兰子就吵着叫木头背着她。
　　 木头看看四下没人，就把兰子背了起来。看到人，木头使劲把兰子往下放，可是兰子却死死地贴在木头的身上。木头的脸红红的，脸一阵一阵地灼热。
　　 几个同学背着书包跑过来，冲着木头扮个鬼脸，然后哄一下跑开了。
　　 木头听到他们在远处说：“咱们背书包，人家背新娘……”
　　 兰子在木头的背上大声喊：“哥，快点走，要不迟到了。”
　　 木头使劲地把她从身上扯下来，然后大步往前走。
　　 “哥”兰子从后面跺着脚叫了几声，看木头头也没回，只得往学校跑去。
　　 放学后，木头独自回了家。娘问：“你妹妹呢？”
　　 木头没说话，钻进了屋。
　　 天黑了，娘很着急，兰子还没有回来。爹揪起木头的耳朵说：“你怎么把你妹妹弄丢了？”
　　 木头浑身哆嗦着，不说话。
　　 爹和娘到外面去找。娘大声喊着：“兰子，我的闺女，你在哪呀？”
　　 兰子蹲在河套跟前，抽泣着。她听到娘叫她，心疼得厉害，可是她却没有答应。
　　 爹娘找了半天，才看到她。娘把她搂在怀里说：“好孩子，可找到你了。”
　　 兰子哭着说：“娘，哥不要我了。”
　　 爹把兰子从娘的怀里拽出来，用一根小木条打了一下兰子的屁股说：“谁让你又到河套这来的？”
　　 “爹，你打我了。”兰子看着爹问。
　　 爹把兰子背起来，往家里走去。兰子大吵大叫：“我不叫你背，我自己走。”爹把她的手攥住，大步往前走。娘用衣袖擦了擦眼角，跟在爹的后面。
　　 到家后，爹让木头跪在地上。
　　 兰子扑到爹跟前说：“爹，我错了，我认错。”
　　 爹说：“木头，从明天起，你别上学了，去石灰窑上班吧。”
　　 “不上就不上”木头气得跑出去。
　　 “哥，等等我。”兰子追了出去。
　　 哥俩个靠在村头的那棵苍老的槐树上，坐了很久。
　　 “哥，对不起。”
　　 “上学也是写大字报，我早不想上了。”
　　 兰子和木头手拉着手回到家，爹和娘正在说话。爹说：“都怪我呀，两个娃上学都供不起。”
　　 爹看着他俩进来，就不再说了。兰子走到爹跟前说：“爹，哥不上，我也不上了。”
　　 “兰子，你要是不上，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哥”兰子看了看木头，又看了看爹，哇一下哭着扑到娘的怀里。
　　 第二天，木头就到村里的小石灰窑干活，兰子背着书包自己去上学，一直到高中毕业，在村里当了一名民办老师。
　　 一天，村里的张婶来找娘，说：“嫂子，木头不小了，该找个媳妇了。”娘皱了皱眉头说：“妹子，我问问孩子的意思。”
　　 兰子下班回来，正撞上张婶。娘说：“兰子，和张婶说话呀！”
　　 “张婶，你又琢磨着给谁拉媒呢？”
　　 张婶哈哈地笑着说：“给你哥。”
　　 兰子踢了一下地上的篮子，说：“整天拉媒，活脱脱一个媒婆。”说完，她把咯吱窝下的书拿在手上，进了屋。
　　 “你这孩子，这是怎么了？”张婶冲着兰子说。
　　 “哎，妹子，今个早上，我说了她一顿，这是跟我较劲呢！”
　　 “嫂子，这，这……这样的孩子都个性。”张婶往屋里看了看，然后扭着屁股走了。
　　 木头下工回来，和兰子说话，兰子也没有理他。
　　 “娘，我不吃饭了，上学校去会。”兰子拿着书出去了。
　　 娘把木头叫进了屋，说：“木头，今个张婶来给你说媒了。”
　　 木头脸红红地说：“娘，俺不说媳妇。”
　　 “傻孩子，哪有不说媳妇的。”
　　 木头羞答答地低下了头。
　　 “木头，娘问你个事。”
　　 “娘，你说。”
　　 “你喜欢兰子吗？”
　　 “娘，兰子是我妹妹，我怎么会不喜欢她？”
　　 “她要不是你亲妹妹呢？”
　　 “我才不会喜欢她，这个丫头太刁蛮。”
　　 娘叹了口气，出去了。
　　 过了几天，张婶领来一个女孩。她头上扎着两条麻花辫，羞答答地贴在张婶的身上。张婶嘻嘻哈哈地介绍着：“她叫小莲，可是个俏姑娘呢！”木头看着只顾得嘿嘿地笑。
　　 接下来，爹娘开始张罗木头的婚事。兰子什么活也不管做，整天耷拉着个脑袋，不说话。
　　 木头冲着她吼道：“我结婚，你拉拉个脸子干啥？”
　　 兰子扭过头，不理他。
　　 娘把兰子叫进屋说：“兰子，你哥结婚是喜事，你咋不欢喜呀？”
　　 “娘，我不想让哥结婚。”
　　 “傻丫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也到嫁人的年龄了，哪天让张婶也给你留意着点。”
　　 “我不嫁人，就守着娘。”兰子爬到炕上，用大被捂住脑袋。
　　 “娘”木头在外面招呼娘。
　　 娘出去了，兰子呜呜地哭了起来。
　　 木头结婚的那天，兰子在学校没有回家。学校有个姓李的老师陪兰子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李老师，你回家吃饭吧。”
　　 “不，兰子，我想陪着你。”
　　 “我这辈子是不会嫁人的，你死心吧！”
　　 李老师走了，兰子拿出书看了很久，也没有翻页，一滴滴的泪水滴在书上。
　　 木头陶醉在新婚的幸福中。小莲不仅长得清秀而且心灵手巧，木头欢喜地不得了。小莲每天都想着法子给一家人做好吃的，木头每次吃饭都赞不绝口。每当木头夸赞小莲做的饭菜好吃时，兰子就说饭菜咸了，淡了的。
　　 木头说：“不爱吃，别吃。”
　　 “你”兰子指着木头，半天没说出话来。
　　 “兰子，娘给你做碗汤去。”娘出去做饭了。
　　 一会，娘端进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兰子捧着娘递给她的碗，说：“还是娘做的饭好吃。”
　　 木头气得出去了，小莲闷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娘把菜往小莲的碗里夹，说：“小莲，多吃点。”
　　 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又埋下头吃饭。
　　 一天，兰子下班回来，听到木头和娘说：“娘，小莲怀孕了，我想，我们还是分家过吧！”
　　 兰子跑过来，冲着木头说：“我不同意，好好的一家人分什么家？”
　　 “还不都是因为你，天天耍脾气，我可担心我的孩子呢？”
　　 兰子说：“要是分家，我就不叫你哥了。”兰子愤愤地进了屋。
　　 娘跟了进来，说：“兰子，你也大了，哪天娘去找你张婶，给你介绍一个吧！”
　　 兰子扭过头说：“娘，你要是逼我嫁人，我就跳河套去。”
　　 “你这丫头，哎！”娘使劲地揉着胸口出去做饭了。
　　 小莲生了个小男孩，一家人欢喜地不行。兰子给他起名叫虎虎，整天下班都和虎虎亲昵着。
　　 娘说：“没想到，有了虎虎，倒改变了兰子的性情。”
　　 爹应和着，嘴角也挂上了笑容。
　　 木头将房屋翻建了，一家人搬进了敞亮的大瓦房。爹娘相继去世后，木头想着娘临死时，拽着他的手说的话，就感觉他更应该照顾好兰子。
　　 兰子和木头每到清明节就去给爹娘烧纸。
　　 又是一个清明节，兰子问木头：“哥，娘走了八年了，爹也走了5年了。爹娘临走时，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木头顿了顿，然后嘿嘿地看着兰子说：“难不成，你还担心他们给我一些私房钱不成。”
　　 兰子也笑着说：“没有就好，哥，你先回去吧，我想和爹娘多呆会。”
　　 木头走了，他回头看了看呆呆地跪在爹娘坟前的兰子，心里酸酸的。
　　 兰子在坟前跪了很久才回家。她走进院子，碰到了急冲冲出来的小莲。
　　 “嫂子，怎么了？”
　　 “你哥，他拉血了，现在脸都蜡黄的。”
　　 出租车停在门口，嫂子叫来的几个街坊，把木头抬上了车。
　　 到了医院，检查结果是胃出血，需要手术。
　　 小莲回家去筹钱，小莲留下来照顾哥哥。
　　 等小莲面带愁色地筹钱回来的时候，兰子对小莲说：“嫂子，我想嫁人了。”
　　 “你是不是添乱呀，等你哥好了，咱再商量这事。”
　　 虎虎说：“姑姑，我爸病得这么严重，你是不是不管我爸了？”
　　 兰子没说话，跑了出去。
　　 几天后，兰子领着一个有钱的男人去看木头。这个男人比兰子大很多。
　　 “哥，我要结婚了。”
　　 木头看了看男人，说：“兰子，你千万要想好了，别后悔呀？”
　　 “哥，祝福我吧！”
　　 兰子搬到了男人家，算是结了婚。兰子拿着男人给她的五万元钱来到医院，找到医生说：“医生，可以手术了。”
　　 小莲来到医院，兰子已经走了。
　　 木头手术时，兰子也没来。木头的手术很成功，一个月后，他就出院了。
　　 木头和小莲一起去看兰子。小莲对木头说：“兰子一定是生我气了，你得替我和兰子说些好话。”木头和小莲在大房子外面等着。一个女佣走出来说：“我家太太不想见你们。”
　　 “有钱了，是吧，瞧不起人了，是吧。走，我们走。”木头拉着小莲的手往外走。
　　 兰子透过窗户，看着木头和小莲的背影，落下了眼泪。
　　 木头独自一人去看爹娘。他跪在坟前说：“爹，娘，兰子不再是我妹妹了，她用钱还清了欠下咱家的债呀。”
　　 小莲追来，扶起木头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可能幸福着呢！”
　　 小莲搀扶着木头回了家。
　　 木头从生病后，就不能下窑工作了，只能在家里做些清闲的活。小莲上下忙活，把家里照顾的井井有条。虎虎也毕业了，在外面工作。木头在家里转来转去，总是不经意的就想起兰子。
　　 这一天，村里的一个在城里落户的人回来说：“兰子放弃了当老师，跟了个有老婆的男人呢。”
　　 木头大骂了那个人，可是心里却不踏实。
　　 后来，兰子回家来了。木头兴奋地让小莲张罗饭菜。
　　 “哥，你不怪我，这些年没回家吗？”
　　 “别说了，都过去了。”
　　 晚上虎虎也回来了，一家人围坐在一块，木头激动地哭了。
　　 兰子也哭了，她说：“哥，那个男人花钱买了我，不允许我回家，现在他死了，你不会也想不要我吧？”
　　 小莲站起来，走到兰子跟前说：“兰子，你是知道的，这永远是你的家。”
　　 兰子紧紧地抱住了小莲说：“嫂子！”
　　 第二天早上，木头亲自下厨，做了一碗面，冲着兰子的屋子大声喊：“兰子，吃饭喽。”
　　 屋里没人应，木头推开房门，屋里没有人。木头看到兰子的床头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哥，我太累了。
　　 其实木头早就知道兰子心里喜欢的是他，可是他却只能把她当妹妹。木头扔下字条，出去找兰子。
　　 河套那边有人大喊，有人投河自杀了。
　　 木头急着往河边跑，一边跑着一边说：“兰子，娘说，你亲娘就是在这个河套淹死的，你怎么也这么傻呀？”
　　 尸体打捞上来了，是一个大大的洋娃娃，这个娃娃和真人很相似。
　　 村里的人骂道：“谁这么无聊呀？”
　　 木头知道，这个洋娃娃是那个男人送给兰子的。
　　 兰子呢？
　　 木头左右看了看，拼命地寻找兰子的踪迹。蓦地，他看到兰子从河边站起来，往远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