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在心间开出绚丽的花

　　 1
　　 相遇，就像是一场寂寞的暴风雨。
　　 在看《剪纸青春》相亲节目时，我脑海里闪现出这样一段话。这句话是谁说的呢，我转头去看厨房里忙忙碌碌的男人，然后在心间默念出他的名字：夏陌。
　　 夏陌是个很微妙的男人，温暖，却也寂寞。认识这个男人，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尽管我们不能在一起。
　　 厨房里忙碌的男人走了出来，汗珠挂在他鼻尖，摇摇欲坠。他看起来很疲惫，但脸上却挂着笑，他说，苏若奈，关电视。
　　 我啪嗒一声关掉电视，屁颠屁颠地跑到饭桌前，坐的端正，直到他洗干净手出来，才和他一起动筷子。
　　 安谧的时光，安谧的空间，空气里漂浮着饭菜的香，唯一的动静就只有碗和筷子碰撞时的声音。
　　 啪。门被打开，然后走进一个漂亮的女孩儿，她手里提着一袋食物，看见我，明显一愣。然后，她微微一笑，若奈，你也在啊。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歪着头看她，露出一抹笑容，客套而疏离，我就走。
　　 夏陌看着我，皱眉，走？
　　 我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手掠过耷拉在额前的细碎刘海，对着他道，嗯，我突然想到旅行社还有一些事需要处理。
　　 我在女孩儿的视线中走到沙发上，拿起那个我随手丢在一旁的背包。开门，关门，无需五分钟的动作，就这样把自己和夏陌隔在了不同的空间里。
　　 出现在夏陌家的女孩儿叫卡莉，夏陌在《剪纸青春》里认识的女孩儿。卡莉几乎是对夏陌一见钟情，夏陌对她的印象不错，最终牵手成功。
　　
　　 2
　　 认识夏陌时，我还是那个苏家最不受待见的孩子。
　　 作为苏家最受不待见的孩子，我的身上掐痕只会日益增加。为什么不受待见呢？因为我是妈妈婚外情生下的孩子，妈妈跟那个男人私奔后，便剩下我跟爸爸两个人互相折磨。
　　 苏若尔告诉我，妈妈跟那个男人走后，爸爸把刚满三岁的我放在在家门口晾了半夜。后来还是半夜上厕所的奶奶发现了把我救回去的。当晚我发了高烧，整整两天都没有退下去，爸爸对此不理不睬，最后也还是奶奶抱着我去了医院。
　　 我对那个被称之为“爸爸”的男人恨之入骨，因为我永远是他发泄脾气的对象。
　　 我想我的脾气变的如此怪癖，有一半是他的原因，我身上没有一处地方像他，脾气却和他大相径庭，一样的暴躁。和苏若尔发生争吵时，我会对她动手，真的。我曾当着那个男人的面打过苏若尔，因为她不小心撕毁了我的作业本。而动手打苏若尔的下场是，在自己家门前跪一天，不得吃饭，不得喝水。
　　 苏若尔是天使，这也是真的，即使我打了她，她还是会一样对我好，一样会在我跪在地上饿的全身无力时塞给我一块面包，一杯水。苏若尔会在爸爸用衣架把我打的浑身是伤后帮我搽药酒，她会一边小心翼翼地给我上药，一边软声细语的问我，疼不疼？
　　 在槐叶街，我仍旧是最不受欢迎的孩子，没有人愿意和我说话，邻居们不耐其烦地警告自己家的孩子：不要跟苏若奈玩，她会教坏你的。
　　 我在这样不受待见的坏境里生活了十六年，也是这样的坏境成就了我自闭的性格。走路的时候，我不敢看别人，见到人的时候都会将头低下，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般。在学校里，我没有一个朋友，不敢跟人说话，除了天使苏若尔。
　　 遇见夏陌，是一个意外，而这个意外曾将寂寞的我卷进一场浪漫的风暴中。
　　 那是一个普通的傍晚，我一如既往的在图书馆待到很晚直到被前来关门的图书馆管理员赶出来。经过楼梯口时，我看见了夏陌。那时候，夏陌抱着膝盖蹲在角落里，肩膀一耸一耸，伴随着细微的呜咽声。傍晚的风轻轻拂过，我站在楼梯口看着风乱夏陌的发，听着他哽咽的声音，沉默，骨子里藏着的恐惧让我不敢上前去打扰他，我怕他会像我那喝醉酒哭着打我的爸爸一样动手打我。
　　 哭累了的夏陌慢慢地站了起来，他的脸沉浸在夕阳余晖里，迷蒙一片，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整理好背包准备走，我的脚也跟着不自觉的跨下一个阶梯，发出一个沉重的声音。夏陌看向我这边，干净的脸上还黏着未干的泪痕。然后，他说，苏若奈，偷窥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我脸上一红，头低了下去，心慌得连解释的词也找不到。沉默的空间里，传入我耳朵的只有脚步移动的声音，等我抬起头时，夏陌已经不见，静谧的夕阳余晖里只剩下我和影子。
　　
　　 3
　　 我的钱不见了。上午，做完课间操回到课室时，副班长索薇拿着自己的背包惊慌失措地对着班上同学喊。
　　 不是吧？一旁的女生听到后，很是震惊，然后快步走过去，拿着索薇的书包一阵翻腾，你是不是放在其他口袋里了？
　　 这是我早上向妈妈要来交练习册的钱，我一直放在书包内袋里，根本没动过。索薇说，语气发紧，不可抑制的颤抖。
　　 索薇，你可以来搜我，我绝对没拿。这时，班上一个同学嚷了一句，然后其他同学也纷纷效仿。
　　 我坐在座位上，拿着历史书看，对于他们搜刮般的行为视而不见。
　　 苏若奈，该你了。好一会儿，索薇和一个女孩儿站在了我桌子前，语气不怎么好。
　　 我没拿，凭什么给她搜。我低着头咬牙对她们说道。
　　 我看啊，就是她拿的。周围的一个女生大声的嚷嚷着，语气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说是我拿的，有什么证据？我抱着肩膀，缩在椅子里，看着自己的鞋尖，不服气的反驳。
　　 要是你没拿，就让我看看你的书包。索薇说，语气很生硬，手已经伸向我的抽屉。
　　 你这是对人身权的不重视，你搜我的身就等于侵犯了我的人身权。我紧紧的抓着我的书包不撒手。
　　 索薇，找老师去。旁边站着的一歌男同学提出建议。
　　 就是，我就不信她还不让老师搜了。索薇身边的女孩儿说着就往门口跑去。
　　 你们是小学生么，一点事就找老师，那老师要是解决不了，是不是还得找家长，家长解决不了，是不是要找警察啊？索薇，你钱不好好放着，丢了就赖别人，这是什么道理啊？夏陌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语气里夹杂着满满地嘲讽。
　　 学，学长？索薇突然结巴起来，我抬起头困惑的去看她，却发现她脸红了。
　　 要是钱不是她拿的，记得道歉。夏陌斜了她一眼，走进教室，站在我的座位旁，在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时，他拉出我放在抽屉里的书包，当着全班人的面把我书包里的倒了出来，然后很有耐心的一件件亮给他们看。于是，那张用不同字体写着夏陌名字的纸片就从书本里掉落了下来。
　　 我蹲下身子去捡，却被索薇抢先一步，她看着我，笑的不带一点好意，苏若奈，原来你在暗恋夏陌学长？
　　 我起身，低着头，从她手里夺过那张写着夏陌名字的纸片，在班上同学哄笑中跑了出去。
　　 站在教学楼楼顶，风掠过头顶，我红着眼睛把那张纸片撕得粉碎，手一洒，细碎的纸片纷纷扬扬，随着风飘远，然后落在下。
　　 如果我当时肯让索薇搜我的书包，或许，这件事就不会被人知道，没有人知道的话，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觉得羞耻。
　　 那是嘲笑吧，当时，夏陌在看到这种纸片而发出的细微笑声，是嘲笑，对吧？
　　 你准备从这儿跳下去么？夏陌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温和一片，却也让我瞬间慌乱。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或者说，不敢说话。
　　 我们这样算是扯平了吧，你不是也看到过我狼狈的样子么？夏陌的手落在我头上，动作轻柔的抚弄着。
　　 你那时候在笑，是嘲讽，对吧？我低着头，抓着裙摆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
　　 如果不笑的话，气氛会更尴尬吧。夏陌看着远处，嘴角微微扬起。苏若奈，你很优秀啊。
　　 我呆了，愣愣的看着夏陌。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用这样不容置疑的语气，就好像我是真的很优秀一样。
　　
　　 4
　　 我最近在做一件很奇怪的事，至少在在苏若尔眼里，我的举动很奇怪。
　　 我成了夏陌的尾巴，有他在的地方，我必定会出现，比如说，图书馆。
　　 苏若尔拿着书卡，看着夏陌后面的我的名字，摇头，若奈，你无可救药了。
　　 我拿着那本夏陌看过的书遮着羞红的脸，偷偷的看夏陌坐在一边的书桌上专注无比的翻看着书。是啊，无可救药了，可是，既然我已经无可救药，那就一直无可救药下去吧，不要试图找寻解药来救我。
　　 苏若尔放好书本，突然拉着我的手走到夏陌面前，她紧紧的抓着我打的手不要我跑掉，面对夏陌却一脸微笑，她说，夏陌，真是巧啊。
　　 夏陌抬起头，看着我，嘴角蔓延出一丝笑，不是巧，我每天都会看到苏若奈。
　　 我脸上蓦然一红，心跳开始变得不均匀，夏陌怎么会知道？我明明......明明，躲得那么小心翼翼。
　　 一开始我也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人像我这样看这些无聊的书，后来我无意中看到了书卡，发现每次我的名字后面都会跟着苏若奈，就不觉得奇怪了。夏陌手撑着下巴，一脸戏谑。
　　 热度随着体温蔓延到耳根，努力挣开苏若尔的手，在她和夏陌的视线里，落荒而逃。
　　 从学校回到家里，我脸上的红色一直没褪下来。心好像要从身体里掉出来般。
　　 伢子，要下雨了，快把晒在外面的被子收进来。隔壁家的大婶大声地在屋里喊，我把背包往屋里一丢，转身要出去却突然被坐在客厅里喝酒的爸爸喊住，他指着放在椅脚旁的两把伞对我说，给若尔送伞去。
　　 我匆匆看了他一眼，顾不得与他置气，拿起那两把伞转身出了家门。雨越下越大，槐叶街的路坑坑洼洼，雨水落下，积成一滩。我拿着伞匆匆行走，脚踩在水坑里，顾不得鞋子会湿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赶在夏陌回家前把伞送到。
　　 我在槐叶街的尽头遇到了苏若尔，走在她旁边的男生替她打着伞，笑的一脸温柔。
　　 若奈，你要去哪里？苏若尔拉住我，一脸惊讶。
　　 送伞。我往她手里塞了一把伞，半暗半明的提醒她，爸爸在家，你自己打伞回去吧。
　　 苏若奈握着伞，沉默片刻，她对那个男生说，你回去吧。男生点头，转身离去。
　　 苏若尔放开我的手后，我打着伞，继续我匆匆的脚步，没有回应苏若尔那句：若奈，你要去哪？
　　 当我不管不顾地奔到图书馆时，图书馆已经关门，我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大喘气，在这个凉爽的天气，我的脸却布满汗水。
　　 下雨了，好麻烦。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转头，看到另一边楼梯口坐着一个人。
　　 你还没走么？我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安静的背影。
　　 我没带雨伞。夏陌手撑着下巴，懒懒地的打了个哈欠，这场雨下的可真够久的。
　　 要，要不要一起走？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好啊。他转头看着我，嘴角上扬。
　　 漫天的雨水在伴随着一声高过一声的雷声倾斜而下，不间断的。我和夏陌缩在小小的雨伞下，一路上默默无语，我看着路面走神，任雨水打在鞋面上。
　　 轰。随着一声巨大的雷声，我的脚崴了一下，身体向地面倾斜，我下意识的闭眼，却感到身子摇晃了一下，然后触碰到一个温暖的物体。
　　 你不会随便抓点什么来阻止自己摔倒么？夏陌的声音夹杂着丝丝的笑意，我睁开眼，才发现那个温暖的物体是夏陌的怀抱，抬起头，在看到他眯缝着的笑眼时，心跳再次没有节凑的乱舞。
　　 我牵着你，这样你就不会摔倒了。夏陌松开怀抱，拉起我的手，道。
　　 咚咚咚......这是我的心跳声，我想如果没有这场大雨掩饰的话，夏陌一定可以清晰的听见。
　　 那天回到家，雨已经停了，天也已经黑了，爸爸又没有给我留饭菜，他除了对我说“这么晚干脆不要回来了。”外，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躺在床上，虽然肚子有些饿，心里却很甜，我甚至对着空气偷偷笑了出来。
　　 欸，若奈，你到底去干什么了？苏若尔悄声无息的走到我床前，粗鲁的把一块面包塞进我嘴里。
　　 若尔，我想我要恋爱了。我嚼着面包，声音含糊的表达着我心里的想法。
　　 你喜欢，夏陌？苏若尔的语气有些迟疑。
　　 我点头，脸上有些烧，幸好在这黑黑的屋子里，苏若尔看不见我的脸红。苏若尔没有说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摸了摸我的头，走出去了。
　　 我咬着剩下的面包，对着空气再次扬起微笑。
　　
　　 5
　　 每天一瓶酸奶，有助于吸收，保持身体营养。我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看过的广告了，我只记得自从看过这个广告后，往夏陌桌子上放一瓶酸奶，是我每天的任务。
　　 这天，我同样起了个大早，拿着背包就匆匆出了门。夏天的时候，槐叶街的栀子花花香会弥漫整个巷子，远远的，都能闻到那股香味，尤其是早晨，闻上去特别清新，让人感觉舒服。
　　 秦白，你又忘记带面包，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吃早饭容易得病。路过秦白家，秦白妈妈高坑的声音就传入我耳朵，接着我便看见秦白他妈妈打开大门出来，她把手里那袋干巴巴的面包塞到在门口站着的秦白手里。放学记得早点回来，知不知道？
　　 妈，我这是上高中，不是念幼儿园。秦白甩了甩那袋面包，略显不满的抗议。
　　 高中就更不能省心了，多少人毁在高中里啊，什么早恋啊，打架啊，逃课啊样样都让父母操心，你们这些孩子啊，什么时候才能为父母想想哟。他妈妈理了理他的衣服，又开始念念叨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