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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哥新传

作者: 楚西一氓 时间: 2013-07-10 阅读: 319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哎,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哥象月亮天上走,天上走;哥啊,哥啊,哥啊;山下小河淌水,清悠悠”  阳春三月好风光,月白风清菜花香;一

“哎,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哥象月亮天上走,天上走;哥啊,哥啊,哥啊;山下小河淌水,清悠悠”
   阳春三月好风光,月白风清菜花香;一曲美歌伴笛韵,山欢水笑夜正长。
   缕缕悠扬的竹笛声,飞山渡水,在旋潭村的广漠夜空中回荡。
   嗓嗓甜润的女高音,缠天绵地,在那竹笛的亮丽旋律里逡巡。
   一对青年男女,女的在月光下面唱歌,男的在月光下面吹笛。
   “春宵一刻值千金。”是清明节过后的月圆之夜。那轮金黄金黄的阳春大月亮,率领着满天空里参差横斜的大小星辰们,在周天逡巡着;好象一只刚从鸡窝里钻出来的黄色老母鸡,拖儿带女,前顾后盼,悄没声息地行走在寂寥空阔的天街上,觅食,舞蹈,闲逛。“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间。”银河迢遥,绰绰约约,似有若无。那些个星斗们,众星捧月,整然有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忠心耿耿地跟随在月亮婆婆的身前身后,亦步亦趋,无怨无悔。亿万斯年来,宇宙太空的格局竟然是如此的秩序井然,循规蹈矩,自觉遵循着造物主制订出来的自然法则,全然没有人类社会这般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纷繁乱象,不由让人生发出万端的感慨来。
   “月亮嫂嫂,水中洗澡;”一丝不挂,非诚勿扰。妩媚的春月携足了诗情,带够了画意,大大方方地落影在旋潭村前的水库里,点厾出一刻千金的金不换良宵来。天上的月亮堂堂,水中的月亮明晃晃;天上的月光往下照,水中的月光水里藏;花的芬芳在荡漾,月的幽灵在浮泛;梦幻境界,人间天堂。
   一爿落坐在离旋潭村后面约一里许远近的古老碾房,此时此刻,正沐浴在光风霁月的柔波中;悠悠的时光风生水起,在古老碾房的地盘上播撒下一地的故事。与时俱进下,碾房的历史早已断续,只剩下一具斑斓的空壳,在向人们诉说着新陈代谢的沧桑。一对青年男女正在演练着云南民歌《小河淌水》,女的担纲独唱,男的吹竹笛伴奏;一唱一和,响山亮河。那些个优雅欢快的曲调,就象无数个神出鬼没的小精灵,在阳春三月花好月圆的夜境中徘徊复徘徊。曾几何时,多年废弃不用的古老碾房,转眼间摇身一变成为了姑娘、小伙们的歌舞场,清歌美笛,闪亮登场。莺飞草长,山川换新装;古老碾房,忽变歌舞场。山村的夜,让人难忘。
   “归去来!归去来!”阵阵杜鹃鸟的悠悠清唱,时不时地打从深山幽壑间的古老树林里飘然而至,似乎要和眼前的这对青年男女们比歌赛歌,来番较量。“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红烛照残妆。”在鸟歌、人歌对决的氛围中,春花、春月、青山、绿水全都睡意顿消,齐齐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在侧耳倾听着哩。
   让人心旌摇荡的情歌,让人肺腑陶醉的笛韵,让春夜为之不眠不休。
   你瞧,天上一轮明月,水中一轮明月;双月对映,相得益彰;与那江苏无锡的二泉映月,好有一比,能不惹得姑娘、小伙们春情春意爽歪歪了嘛。更有那料峭山风夹带着阵阵的嫩寒,绵绵密密地抖擞而来,裹挟了春泥和油菜花的浓郁馨香,毫无节制地在青山绿水间四处飘洒,荡漾着。潜移默化之下,山乡里的百物万汇们统统为之生色生香;嘿,就连天上那轮流空的皓月,似乎也在不断地散发出来阵阵幽幽的体香。嫦娥仙姑,轻舒广袖,万里长空,翩翩起舞。
   “歌姐,你的音量不太饱满,镇不住我的笛声呢。”吹笛的小伙说。
   “笛哥,彩云追月,歌随笛飞;你应该等等我嘛。”唱歌的姑娘说。
   语笑喧喧,歌停笛歇。吹笛的小伙不经意间挥挥手中的竹笛,朝那唱歌姑娘的头皮上轻轻地点击了一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歌姐的脑瓜子不太开窍了;唱不离口,打不离手,刀儿不磨要生锈;该打上十八大板才行哩!”
   唱歌的姑娘嘻嘻地笑着回应说:“笛哥,难道你没听人说过:牛打生,马打熟,女人打了离开屋。你把我打跑了,好戏也就跟着砸了台;难不成你不害怕吗?”
   问答未及已,好戏自连台;空荡荡的古老碾房草坪前,吹笛的憨小伙假装着要追打唱歌的姑娘,要给她开窍。那窈窕女孩便拼命地在清风明月间往来穿梭,躲藏回避。二人你来我往,推推搡搡,抛掷下满地零零乱乱的人影儿,前俯后仰,杂乱不成章。嗨,人影儿会动不会笑;那些个嘻哩哈啦的欢声笑语,打从姑娘、小伙的唇齿间夺口而出,一扒拉、二扒拉地朝着四面的山涯水涘间喷撒开去,在苍茫无垠的夜空中回响。“秀才碰上兵,有理说不清。”姑娘和小伙,摆渡要过河;哪个来推我嘛?月下有阿哥!
   哦,这对疯男癫女是何许人也?竟然胆敢在清风明月地里来撒泼撒野,成何体统了嘛。月亮在上,月影在下;群星作证,山风驾临;实话实说,从实招来;可不许有丝毫的弄虚和造假。哇噻,让在下的据实来告知列位吧:吹笛子的男孩绰号叫笛哥,是当地有名的竹笛高手。独唱的女孩名叫洪鹃,唱艺在当地也颇有些许名气;她是高校里声乐科班出身,实力雄厚着呢。
   呵呵,这对志同道合、视音乐如生命的异龄小老乡,可决不是吃饱了撑的慌,没来由在这空碾房前嘻天哈地,打情骂俏,春花秋月等闲过哩。此时节儿,他们以天地为舞台,以山水精灵当观众,以皓月繁星作灯光,正聚精会神地在旋潭村后面的古老碾房前,践行着一项足可称得上创造历史的使命。这不你看:他们为了出色完成肩负的重任,正双双联袂在排练着独唱节目呢。再过一个星期,这对活宝贝儿将要承载着乡文化站的重托,去参加县文化局主办的茶乡文化艺术节,任重道远着哪。
   一年一度的茶乡艺术节,全县各乡镇、县直各单位都将派出代表队去出席盛会;金花、银花和铜花,花落谁家,全靠实力;使命在肩,责任重大。乡文站参赛的节目,歌舞获过奖,笛子独奏获过奖;三棒鼓获过奖;唯独女声独唱是个空白;说他俩要创造历史,不算过份。“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独唱者和伴奏者之间要做到配合默契,挥洒自如,心有灵犀一点通,紧紧攫住观众和评委们的心,谈笑间花落花开;让评委们手中的选票不翼而飞,落户到洪鹃和笛哥的行囊中,谈何容易哟。两人一丝不苟地严阵以待,十分投入地紧张排练,不是没有道理的嘛。倘若闲时不愿烧香,急时来抱佛脚,只怕到头来难免要落得个念尽弥陀总是空的结局,骂死菩萨不显灵哟。
   虽然领导们在开动员会的时候信誓旦旦地一再强调说:参加茶乡艺术节的演员们,其根本宗旨全在于广泛地宣传茶乡的浓郁茶文化,全面地拓宽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的门路,为当地茶农们的茶叶营销大造声势,为金凤凰下蛋金草窝。至于各类参赛节目评选的结果如何,那是无足轻重的。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评奖倒数,重在参与嘛。洪鹃和笛哥两人私下里议论着:哼,讲话、打屁,异曲同工;重在参与,到头来却全凭成败论英雄。年年开的是同一瓶醋,说的比唱的还要好听嘛!既然如此,那又何必要排名次设一、二、三等奖项呢?去年乡文化站的站长带着笛哥去出席茶乡文艺节,笛哥自编自奏的笛子独奏曲《挑担茶叶上北京》获得了一等奖,乡政府特地为此颁发了嘉奖通令,为文化站和笛哥本人各记功一次,并报销了参赛期间全部的食宿等相关费用。倘若参赛没获得名次,费用报销没人肯签字,只好当白贴先生完事儿;这是实情。得了名次兴兴头头,名落孙山灰灰溜溜;虽说是根深蒂固的功利性在作祟,但又有谁能完全跳出其窠臼哦。
   众所周知:人的舌头,除了具有搅拌饭食和吐字发音等先天性的功能外,还兼具着割肉不见血的本能。《水浒》书中杨志卖刀,吹毛立断;乡坊间人言可畏,骂死人不偿命。打狗不会谈狗会,外行骂内行,以是非好恶排梁山座次者,比比皆是。乡下话骂人,只须一句“差到屙痢”,刀刀见血,足以让人肝肠寸断,一蹶不振,从此抬不起头,做不起人来。想当年,百米跨栏名将刘翔咤叱田径场、一路过关斩将稳坐金牌榜头把交椅时,国人好评如潮,拼命地往他身上贴金如仪,把刘跨栏装扮成了天王庙里供人顶礼膜拜的丈六金身大菩萨。而当刘翔因腿伤两度奥运铩羽,无缘奖牌时,人们便立马恶脸相向,砸以板砖,粪便淋头,有如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翻手为云覆手雨,冷热悬殊形同那冰与炭。国足们年年挨骂,隔三差五地换血,走马灯也似地换帅,相继爆出“黑哨”、“赌球”等黑幕,其根本原因不就在于国际赛事的排名太过马虎了嘛。倘若国足们能够取得人们朝思暮想的骄人出线资格,能与国外劲旅们在绿茵场上逐鹿中原,一决雌雄;那么一乖遮百丑,再大的问题也就完全可以蒙混过关。国外呢,当日本足球队获得亚洲出线权时,东洋三岛举国狂欢;数百球迷们不顾警察的阻拦,置生命危险于罔顾,纷纷从高架桥上跳入河水中以示庆祝;其狂热之程度,令人咋舌!国内有的女孩因歌唱比赛失利,功利性压力过大,竟然跳楼身亡,落得个香消玉殒的悲惨结局。尽管人们嘴巴上把豁达的话说得天花乱坠,但实际上又真有几人能将功利性的输赢完全、彻底地参透看透,置之度外了呢?“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有志者争做龙头,无能者甘居蛇尾;当龙头者被夸,居蛇尾者遭骂;乃是社会之惯例,人心之常情嘛。
   正是因了此等原故,洪鹃和笛哥,练歌如练兵,生死一搏,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成功了是条龙,失败了是条虫;让人好生恐怖哟。
   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他乡逢故知,情绪激动嘛。笛哥和洪鹃这对男、女小同乡,对于音符和旋律有着近乎神经质的敏感。君不见:只要笛声一响,洪鹃周身的血液便会加速循环,把精、气、神全部集结到丹田方寸之地,化为妙曼动听的歌流,激情出腔。而笛歌呢,只要听到洪鹃的音符出嗓,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会齐齐地亢奋了起来,手舞足蹈地跟着主人公亮剑,吐出一串串灵泛铿锵的韵律来,化为白虹贯日,气壮山河,名冠音乐王国。
   白居易在《长恨歌》里是这样描述风流皇帝唐玄宗(李隆基)沉湎于声色犬马生涯的:“骊宫高处入青云,仙乐风飘处处闻。轻歌曼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这皇帝哥们善养身,通音律,会吹笛子,出神入化,堪令神惊而鬼诧。《隋唐演义》最后一章中有说:“上皇自此屏去纷华,辟谷服气,日夜念诵经典。至肃宗宝应元年间,孟夏月明之后,偶弄一紫玉笛,略吹数声,忽见双鹤飞来,庭中徘徊,翔舞而去。”神笔点睛龙飞去,玉笛嘘气鹤降临。许是为尊者讳的缘故吧,大师们没有把唐玄宗和杨贵妃在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时,那些个高歌清笛、寄情天地的情景记载下来,未尝不失为传奇中的一段千古憾事哟。
   笛哥的竹笛,吹得山转水转,有似紫燕呢喃,有似春莺试曲;有似惊雷掣电,划过长空。在旋潭湾一带方圆百里地面上,笛哥大名,家喻户晓,老少皆知。
   旋潭村后的笛、歌佳话,感人至深。月亮地里,男笛女歌,秋波眼变成了泪花眼,洪鹃和笛哥这对小老乡,四目相对,泪眼汪汪了哟。笛哥和洪鹃在排练云南民歌《小河淌水》时,那富有感染力量的乐曲不知多少次让两人感动得泪流满面了呢。一个是金喉加玉嗓,一个是金声而玉振,珠联璧合,相得益彰。演出效果竟然把自己都感动得泪流满面了,要征服观众和评委们的心,只欠那临门一脚。
   据说: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日本国际级的著名指挥家小泽征尔到北京访问,并指挥中央乐团演奏了经过改编的弦乐合奏曲《二泉映月》。翌日,他来到中央音乐学院访问,在听了时年才十七岁的女学生姜建华演奏《二泉映月》时,那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的旋律,让他悲愤在心,掩面而泣,情不自禁地从他坐着的椅子顺势跪在了地上,并对着演奏者说:这种音乐,只应当跪着去听!接着又喃喃自语地说:我昨天没有资格去指挥这首曲子,因为我没有真正理解这首乐曲!
   诗圣杜甫在诗文中写道:文章千古事,得失雨心知;音乐也不例外嘛。
   “效果不理想,笛哥,推倒重来!”一曲方罢,洪鹃又斩钉截铁地吼道。
   “是有点喧宾夺主的嫌疑了。你是主唱,我是伴奏;我在烘云托月,你可不要躲躲闪闪,忘掉了你的身份嘛!”笛哥边说,又边用竹笛轻点着洪鹃的头。
   洪鹃敲铜铃般格格格地笑着说:“敲重点儿,敲重点儿,下不为例了嘛。”
   笛哥收住手,说:“歌姐响鼓不用重捶,点到为止好了。”
   笛哥这人呢,真也是的,说不怪偏怪;当着别人的面时,他开口闭口都是洪鹃不离口的;可每当眼下没人时,他却左一个歌姐,右一个歌姐地直叫唤,直叫得洪鹃面热耳熟,心中玉兔儿蹦蹦地在跳荡哩。然而,她却要佯装正经地发问:我说笛哥呢,你这是打的哪门子的鬼主意啊?当着大庭广众们的面偏偏不敢叫,背着别人却画眉雀儿叫得欢;好不让人心慌嘞。笛哥的理由却是十足的充分:没人在的时候,咱们彼此间该放严肃点儿为好。
   洪鹃一把夺过笛哥手中的竹笛,亲了亲,摸了摸,还对着吹气孔嘘了口气,然后又嘻嘻玩着笑说:“笛哥吹的,可比咱歌姐唱的还要动听上几分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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