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弦
作者: Huaking
时间: 2013-0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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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末从学校出来,正好是最炎热的时光,确切来说,是七月。 江南的这块地儿,从相处的几年来看,给御末最深刻的不是那些秀丽、温婉,或是烟雨迷蒙,而是炎热
御末从学校出来,正好是最炎热的时光,确切来说,是七月。
江南的这块地儿,从相处的几年来看,给御末最深刻的不是那些秀丽、温婉,或是烟雨迷蒙,而是炎热得无法呼吸的天气。按照地理学来讲,这是受“副高”影响到后果。可是,对于英文专业的御末来说,嘴巴常常有一个词儿要爆出来,那就是“shit”。
即便,她只是一个女生。
也许是这个专业和这儿天气的缘故,把御末也变得和这天气一样,更显得有一种豪迈的味儿的里面。用时下流行的话说,叫“爷们”。
这一天她刚刚结束完大三的课程。这个暑假她嫌回家也没啥事儿,就通过赶集网找了一份兼职。也算她运气好,没花费多少功夫,就找了一份号称日薪200-300元的工作。没啥工作经验的她被这数字震惊了,就连忙递上了自己的资料;而对方,也欣然地应允了,并给了她地址,让她去面试。这一天,她就是去面试的。
面试的地点在和谐路平安楼99号,非常和谐的一组数字,但是读着有一种源自心底的恐惧和战栗。当然御末是不会这么觉得的。她选择了一套非常时尚而清凉并且知性的服装——黑色丝袜、蓝色套裙以及正装上衣。加上不着痕迹而更添魅力的妆容,整个人有一种非常蛊惑的特性。说得难听些,就是引人犯罪了。
“蹬蹬瞪”,御末经过一段路程的颠簸,终于是到了这幢楼。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正规,倒散发着一种难闻的味道,间或的,还会看见一些随处可见的垃圾在挣扎着。这时,有那么一种错觉在御末的心里徘徊:这些挣扎的一切和自己有一种内在的相通,唯独一些外表的差异掩盖了真实的存在。只是没来得及让这错觉分崩离析,就到了99号。
推开门,迎接御末的就是一片狼藉。这并非是什么干净整洁的办公室,亦或是有一个非常迷人的男性上司微笑着告诉她:等你好久了。这里就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窝藏着世人并不所知的肮脏。
一只她看不见的手从她的背后伸出来,粗鲁地捂住了她的嘴巴,接着更多的手伸了出来,将她拖到房间的角落。她使劲地挣扎,用了最大的力气呐喊,最终,依旧就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毫无效果。
她终于知道那些在挣扎的垃圾诉说着的是什么,只是,她从来不是垃圾。
确切来说,御末是个小小的富二代,白富美这三个字用来形容她是很适合的。
也许正是优越的家庭环境所致,御末在20年的人生历程里,过得很舒服,对于人生的历练经历得很少。不过,御末的父母并不在乎这个。他们希望女儿过得开心,不希望她受一点伤害,所以,就想让她一直活在温室里,接受温暖的阳光,如此,即满足了。当生活的一切都是温暖与美好的时候,谁就能批判这样的人生是一种遗憾呢?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以前的御末对于父母给予的这一切也是很享受的,起码没有任何的言语或者行动去反对。拥有这样的父母本身也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可是上了大学后,耳濡目染之下,渐渐的,御末的心理状态也是起了一点变化。对于外面的世界,御末有了去体验的冲动,那是一种温暖与美好给不了的新奇与刺激。即便许多人还说那里也很苦,可是,没有付出,哪来的收获呢?
这也是御末不顾家里的反对坚持出来找工作的原因。
她的父母为这事情气坏了。一直苦口婆心地劝女儿不要去,毕竟在他们眼里,这个社会除了自己,其他人都有可能害了女儿。这不是无稽之谈。可是,他们自小就将御末惯坏了,一直以来,就是御末说啥就是啥,这会儿想要左右她,已经是不可能了。最终,父母勉强答应了,但也不忘千叮咛万嘱咐一番。只是,终究是没料到,还是出事了。
御末的人生,也是从此大变。
最终从那幢小楼出来,已经天黑了。
御末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从那些肮脏的手伸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白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切就像她害怕的那样进行的时候,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天空是什么颜色的,她不知道,大地为什么会不会塌陷,她终于有了端倪。她的人生就在一种本末倒置的意外里,沦为一种在破旧墙壁上随风飘荡的黑色塑料袋。
那两个畜生在发泄兽欲后就慌张地逃走了,留给御末的,是下楼梯时冷峻的声音。
此刻的御末被阵阵撕心裂肺的疼痛麻痹了意识。说来奇怪,这时她才知道,原来痛的极致并非是痛,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也许,可以形容为麻木不仁的“惬意”,就像天气一般最差也是让人喷上几口脏话的东西。或许,一切都是一个圈。那么,这一切,就可以理解为以往的幸福终于开始转弯了吗?
这一刻的御末,没有去如何地怨恨那两个人,反而思索起这些也许是毫无营养的话题。
但终究是倒回来了。这般安静了一会儿,御末就开始笑着,笑着笑着然后就哭了。心开始碎成一片片,偏偏没有滴出血来了。等到以为没有知觉的时候,阵阵强烈的疼痛的感觉沿着神经末梢,将整个脑海占据。谁说她不疼痛?只是天塌了,她需要时间来知晓这一切。
最后,她勉强地站起身来,整理下已然被弄得不成样子的衣裳,跌跌撞撞地往前面走。
下了楼梯,出了楼房大门,看见了黑夜里的光。怜悯世人的光,也许都是骗人的玩意。
出了这样的事情,御末完全没有了主意,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去报警,可是这样的动静太大,一旦泄露,自己就真的没有办法做人了。
她的心一直太骄傲,所以对于这些东西,都是视为最丑陋的存在。
但是,现在她真的似乎没有路走了。学校已经放假了,宿舍楼已经封楼,她是回不去了。家里,她不敢回去,万一父母发现,即便不把她打死,也会给她十分失望的眼光,让她生不如死。到外面租房吧,她才发现自己的银行卡、身份证什么的也被刚刚那两个畜生抢走了。
她真的要走投无路了!
但事实上,黑夜里总有那么一束光,永远不会消失。御末还有一个男朋友米葳。就住在一幢出租房里。两人是从大一开始谈恋爱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去年冬天,米葳怂恿御末和他同居,御末死都不答应。虽然御末怎么都不答应,但是米葳也没有生气,依旧待御末一样好。
但是近半年,米葳就待御末没那么好了。虽然御末也很烦躁,觉得米葳可能不喜欢自己了,可是骨子里的骄傲拒绝她将这种怀疑的情绪滋长,继而演变为一种情感上的不信任,最终让情感破裂。诚心而论,御末对米葳的爱非常的浓厚,甚至胜过了对自己父母亲的爱,虽然一直表现得不明显,但是御末真的觉得自己不能失去米葳。
这个暑假,御末本来是想拉上米葳一起去工作的,米葳却以其他事情为忙说没时间。御末生气了,也就在这面试的时候,也没有通知御末。
现在御末面试出了这么大个篓子,如果去找米葳,显然就是示弱的行为,肯定会被米葳嘲笑的。御末是这么想的。可是她没有其他的出路了,最终,咬咬牙,御末向米葳的房子走去。
米葳租的房子还是比较好的。因为御末家比较有钱的缘故,当初米葳在租房子的时候,御末多少赞助了一些。
米葳住的是6号楼6层606,更加和谐的数字。
小区里的保安认识御末,虽然看见御末很狼狈的样子,还是打了个招呼就让她进去了。
御末在6号楼的大堂里照照镜子,想认真整理一下,硬是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常年与垃圾为伍的乞丐婆。而身上的衣服被一番撕扯后,虽未破烂,却严重变形,早已不复那种美感,更不用说塑形的功能了。腿上的丝袜早被撕烂了,这一刻的腿暴露在外,白花花的,却隐约见到几条血痕,触目惊心。最让御末不敢直视的,是她的脸庞。非常憔悴且苍白而没有一丝血色,若是头发将脸的大部分挡住,活生生的,就是一个女鬼的形象。
御末将手放在嘴里,痛苦、无声地尖叫着,一滴泪水划过脸庞,落在了地上。听到有人从楼梯上下来,御末赶紧往外跑。跑到外面,迅速找了间公共厕所,在厕所里,将自己的状态调整了一番。
本是一个美女,再怎么憔悴,底子还在,经过一番梳洗,美貌回来了几分。难得的,御末露出了一个笑容。
但是,去六楼的途中,御末还是心非常慌乱,唯恐米葳会发现什么。一旦发现,以她的性子,也许就会将一切以气话的形式说出来。到时候,她就真的失去米葳了。于她而言,也许失去的不是全世界,可是她无法想象失去后世界会糟糕成什么样子。
六楼的距离不长,很短,短的就像一眨眼就过去了;也很长,长得让人像是历经了一场马拉松。当御末气喘吁吁地站在606的房间前的时候,衣衫已经被汗水沾湿,贴在了她的皮肤上,让她很不舒服。
她想敲门,却又不好意思。把手拿起来,又放下。如此,循环了好几次,也没敲成。最后,她轻轻推了下门,才发现原来门只是虚掩着,并没有锁上。她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可是,在刚走到客厅的时候,公寓的卧室隐隐约约传来一些喘息的声音。御末发疯似的往声音的源头看去,却看到了卧室没有锁的门一样虚掩着。她撞开了门,看到米葳和一个女的赤身裸体地拥抱在了一起。
画面,瞬间就这么定格……
两个月后。
我在一间酒吧认识了御末。
我是一个音乐人,专门给一些歌手写一些歌。虽然名气不是很高,但是写词的收入足够让我的肚子不挨饿。
我认识御末的时候,她正在酒吧的舞台上低声演唱着王菲的《传奇》。不得不说,她的声线非常的完美,将这首歌的美妙演绎到了极致;而她演唱时的投入,更是将这首歌的感染力上升到了一个高度。作为一个音乐人,我对此特别敏感。于是她一下班,我就拦住了她,希望可以邀她共进一杯。
可是,她拒绝了,甚至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就把我甩在了后面。
那个时候,我正好想写一首名为《五弦》的歌,却一直没有灵感。直觉告诉我,御末能够给我写作的灵感,因为她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自那一次后,我每天都去酒吧捧场,照例,也是每天去邀请她。我坚信一个真理,精诚所致,金石为开,我相信她最终会为我所感动。
苍天最终不负有心人。最终,她接受我的邀请。地点,随我挑。
我没有选择什么高档的地方,我觉得她不是在乎这些东西的人。我选择了大排档,这个非常有生活气息,很容易拉近人距离,并且沟通人感情的地方。
可以看得出来,她很喜欢。她开心地和我说着一些话,即便那些话题没有任何营养,但是,我也知道,自己的决定是正确了。想要靠近一个人,单刀直入过于唐突,过于委婉又显目的不纯,所以,在喝下几杯酒后,我试探性地问了她一个问题。
“可以和我讲讲你的过去吗?看得出来,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她瞬间沉默了。在我期待的眼光中,连续喝了八杯啤酒。在我诧异的眼光中,她叫来了服务生,继续要了一箱啤酒。一直以行为怪癖自称的我,此刻看着眼前的女子,心里的感觉很怪异,但也有点激动;就像遇见了知己。
心里头的一些情绪给了我冲动,将我想达到的目的抛至脑后。我和她喝了起来,一瓶一瓶的,不间断地喝了起来。
最终不知道喝了多少瓶,我们都醉了。最终互相搀扶着,我把她带回了我的住处。
醒来后,我发现我们躺在床上,没有穿任何衣服。一时间,我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她也醒了,但只是从床头拿过一支烟,就一个人闷闷地抽,也不理我。
如此这般,过了许久,她才跟我打开了话匣子。
她说,两个月前,她去找工作,被强奸了,却不敢报警。然后去找男朋友,却又发现自己最深爱的人在和别的女人偷情。
她是笑着把这一切说完的。
但我知道她的心里一直在滴血。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非常懂得措辞的人,这一刻却也是语言匮乏。我只有伸过手,将她抱了过来。入手的肌肤依旧非常好,只是,皮下的心的疼,却非我能体会。
就在她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一群警察冲进了我的卧室,命令我们将衣服穿好。我不明所以地看着警察,正要辩解,御末拉过了我,在我耳边说:“后来,我把我男朋友他们杀了,尸解了,然后逃到了这座城市。很感激我认识了你。我爱你,真的。”说这些的时候,御末是笑着的,可我看见了她眼里的泪。
我眼睁睁地看着警察将御末带走,却无能无力。其实,我没有说,对于仅仅相处一个晚上的她,我也爱上了。爱上一个人,也许也只需要一秒。
后来,御末被判了死刑,没有缓期。
而我离开这座城市。离开前,我去了她的墓地,告诉她,《五弦》写出来了,并将成为我的第一首歌曲的名字,也是我第一专辑的名字。
若干年后,网络上有了一位歌手,唱的歌总是悲伤、动人,都是为一个人写、为一个人唱的。他的艺名就是五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