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

1
　　 去年，12月份老板过60岁的寿辰，大家说贺词时，老板娘张老师纠正了60岁是生日，不是大寿。
　　 今年3月份上旬，老板在异地考察，路上突发心梗，命悬一线，张老师那时候电话回来，声音哽咽。期间，我们工作人员虽没有张老师授意，却一致的对合作人保密，工作顺序进行。由于抢救得当，出院后，老板性情大变，开朗很多。大家以为会有一场变故。老板的儿子先是不安份了，拉拢分管的合作伙伴，组织他们旅游，开会，承诺以后红利以及宣传他的管理模式和管理理念。
　　 和我一起的庄子听到议论后，忐忐不安，怕以前有不妥的语言，无意有意的得罪过太子，怕被辞退。说给我听，要我拿主意，真是好笑。怕什么，从前我们都是以事论事，没有违反任何原则，太子即位了，我们还是一样的态度，如果他侵犯了我们的底线，我们一样可以把他炒掉。况且，王子那么多，轮到谁很难说呢！
　　 缓过几天，老板依然去那边基地上班。
　　 老板娘依然每天和我们一起在这边办公，大家共处一室。和以前没有任何不同。庄子上班后都会给我发来QQ信息：看来一切又恢复从前。我看完后，回发她一个笑脸。
　　 好一阵了没有变故，庄子在张老师走出办公室后跟我说，我们3.8的礼物，去年张老师已经给过承诺，该不该要张老师补回来?还有这些天她不在，底下的场子都是我们撑着的，才没有大乱。她该不该给我们补发双倍的加班劳务费？业务处的红还有紫和庄子也是一样的看法。
　　 她的问题，我无法回答。
　　 庄子和我不同，她刚刚走出校园，工作是她的未来希望。
　　 工作于我来说，是我的必经之路，是我的转身之地，也是我的藏身之处。
　　 我若也开口讲功劳，实在是所做都是份内之事。
　　 我若不附和庄子他们，不是圆滑就是傻了。
　　
　　 2
　　 08年，我走投无路，遇到了张老师，缓解了我的困顿。
　　 这几年大家一直淡淡的相处，没有超出老板和员工的一切处事原则，互相心存戒备，互相客气，一切仅仅限于工作之间。
　　 几年来，各种原因，公司里的员工换来换去。有来过渡的，有养家糊口，有喜欢热闹的，有的看别人进来了也跟着凑数的。有的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我无路可去，也找不到要去的理由，就只能安守本份的留着。
　　 刚进来时，看我的年龄似乎该是什么都可以胜任，我的姿态也是我什么都可以的，其实什么都不懂。有一两个月时间我都是处于不懂装懂的状态，那时候张老师可能看不出来我是不懂的，或许看出来也不说破，我自己却是知道那时候真的不懂装懂，即使到了今天我其实还依然是在继续的滥竽充数。
　　 业务之一，主要是耐得心来解释，解释别人的失误，失误的成因已经补救的方法。解释可以解释清楚的条理，也解释因上级单位失误要我们承担结果的没有答案的荒唐的结论。
　　 很烦，但是我却也不烦，这些都是公事，时间一到，我走出去，一切都与我无关。
　　 张老师几年来一点都不变，每天乘坐公交车上下班，她的服饰，用度，讲究而规律。常常一个人也要订餐送到办公室自己缓慢的品尝。她逛书店购置大量的书籍，福建哪边定期的送来上好的时令新茶。有时候心情大好的时候，会带着她的最心爱的吉娃娃靓靓，那也是她的女儿乘坐出租车来，那时候，办公室很热闹，每个来办业务的人都要逗一逗靓靓，靓靓站在电脑桌上，吓得腿不停的颤抖。然后张老师抱起她，哄着她，给她吃蛋糕。张老师隔三岔五的带着排骨，水果来。开始大家以为她是带给老板的，后来才知道那些是给基地狗的食物。老板则不同，驻守在基地，每天和大家一起吃工作餐，大家吃剩的他收集在一起再倒给一群狗。有时候老板过我们这边办公室来，大家就一起聚聚，这时候张老师点的都是素食，是老板爱吃的，而老板点的都是肉食和排骨之类，他希望大家吃剩下打包给狗。这时候大家面面相觑，几乎都不约而同的不吃荤腥了。
　　 基地那边的同事常常羡慕我们和张老师在一起工作，他们说起了老板的语言刻薄，这时候我会笑。张老师的确不会像老板那样直来直去的谩骂。可是，执事的往往是哪个幕后垂帘的人。
　　
　　 3
　　 大家都是给同一个老板打工，只是地点不同而已。我和庄子、黄跟着张老师在这边的办公点上班，红、紫和楠好多员工跟着老板，在基地上班。
　　 没有什么不同的，要真有不同，那不同点应该是每天面对的对象不同。刁蛮的，狡猾的都是在我们这边的办公区域呢，张老师安坐在她的位置漫不经心的翻书，喝茶；所有来人在这边的问询都要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即使不满意也要过得去才肯走；我们的下属合作伙伴，对老板的不满或者对张老师不满，又不能直接的在他们面前发泄出来，都会来我们这里宣泄，直接的或者隐喻的宣泄，我们最为难的是不能太热情也不能太冷漠。太热情了，有勾结的嫌疑，太冷漠了又有推诿的责任。
　　 张老师看似不经心，其实，摄像头直对着我们，却都比不上张老师的眼睛更犀利。
　　 这边和基地的人员安排是张老师精心设计的，以前开过一个会议，说是自己组合，选择工作岗位。庄子说不想在这边呆，想去基地，说那边舒服一点，不用每天都在老板娘的眼睛下工作，浑身不舒服。紫也提出了要来这边，她们也的确交换了，可是，交换后都觉得更不妥。紫受不了张老师每天说她婚事的玩笑，庄子也受不了老板的变幻莫测。
　　 我再故意提出和红也交换工作，红再也不肯了，红说了跟着老板时间久了，已经彻底的变成了农民，而张老师不仅是城市人，还是大城市上海的女人，差距太远了，就像老板和张老师一样，最好农民和小资还是躲远点吧。
　　 老板和张老师的生活态度差异如此之大，大到所有陌生人都不能把他们看做一家子。
　　 每一个新来的员工和新的合作伙伴才来时都会猜测他们的关系，庄子才出是就质疑老板太可怜了，一个人在基地，大家都走了，只有看门的和一群狗，太恓惶了，他的老婆呢？那时候张老师和大家一起乘坐着公司的班车，我使眼色要庄子住口，她非得把话说完了。
　　 张老师说，那有什么办法呢，家里有靓靓，有虎虎，也必须要人照顾呢。老板如果回家了，基地他也是放心不下的。所有的事情都是艰难的。不要只看着老板每天风风光光的开着豪车，出入繁华之地，背后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困顿呢！
　　
　　 4
　　 4月初，妈妈几次打电话要我过去，看她新买的一堆衣服，要我挑几件我喜欢的。
　　 看着一大堆衣服，没有一点兴致。这又不是白菜，买这么多？妈妈说了，胖太阳要结婚了，4月28号呢。她要提前准备呢，4月是个变脸的天气，如果热，她穿薄的。如果冷，她就选厚的，现在，兄弟姐妹里只剩下胖太阳没有成婚了，他的婚事一直拖到现在，这一次事事顺心。也了了她的心事。
　　 胖太阳是我叔叔的儿子，也是我老爸老妈最痛爱的孩子。前几天胖太阳已经领了结婚证，婚期即将到来，我们都期盼着。
　　 只等着4月28，黄道吉日！
　　 8号晚上9点30左右，弟弟明珠突然来电话哽哽咽咽的，说不好一句完整的话，我吓着了，问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要我立即去医院。
　　 在路上，不敢给父母打电话，怕吓着他们，赶到时，看到婶娘也在很疑惑，虹和弟弟一边一个馋扶着她，她已经瘫软。顾不上她，弟弟拉着我就去了抢救室，看到了胖太阳，浑身是雪！眼睛一下子被灼伤了，胖太阳静静的躺在病床上，手脚已经冰凉。新媳妇紧紧的握着他的手在呼唤他的名字。
　　 我的心凉到了极点。
　　 4月28号胖太阳就要举行结婚仪式了，新房子已经收拾好，被子都是选用生活富裕多子多福的人缝制。酒席已经订好了，喜帖已经发出去了，婚纱照这几天就去拿回，该挂的位置已经定好。彩礼早送过去了，那边娘家也通知好所有的亲戚朋友，早准备好了丰厚的嫁妆。一切准备就绪，就盼着那一天飞快的到来，幸福要永远继续啊！
　　
　　 问明珠，叔父知道吗？
　　 不敢告诉叔父，只是告诉他在汉中的亲戚了，亲戚已经安排好人陪着叔叔正在回家的路上，等他回来再慢慢的说吧。
　　 老爸打来几次电话追问，我知道不说他定是更着急。电话那边便不再出声了。
　　 一夜啊，新媳妇一直陪在胖太阳身边，明珠和虹陪着婶娘一直在521和交警大队反复周旋。我和骆驼还有妹夫在医院和老家来来回回2次，给胖太阳拿衣服，拿回拿去。
　　 妹妹青和宝宝一个人在老家一直哭，一直等。凌晨4点叔父和我们同时到家。
　　 送叔父回家的司机向我们说，叔叔硬是不回来，说再过几天，儿子马上结婚他回家后就不走了。只好说要他作伴才回来的。
　　 一进家门，叔父看到我们都在，很惊诧。
　　 他领着陪人去看儿子的新房，看新沙发，新衣柜，新床，房顶上的新灯，摇摇头不满意胖太阳挑东西的眼光，又说了只要他喜欢就行。
　　 胖太阳呢，怎么不见了，媳妇都在呢，你们都在？他去哪里了？
　　 婶娘拿着抹布在这擦擦，在那抹抹，前前后后的转。
　　 一夜无眠！
　　
　　 5
　　 事实真相？
　　 我叔父的儿子，胖太阳，现年30岁。
　　 2013年4月8号，去进城购办结婚用品。一切都很顺当的完成，到下午6点左右和准新娘分手后，答应到家后即刻电话报告平安。
　　 直等到9点30分，没有接到电话和短信，弟媳妇赌气打过去质问，结果是陌生人回答，人在医院抢救。
　　 我弟媳平时之和弟弟联系，她不知道家里的电话，就即刻告知她父亲赶到我叔叔家通告此时。
　　 弟媳妇赶到医院时是晚上10点左右，我堂弟还在抢救，但是医院已经告知，没有希望。她当时看到了交警和2个肇事车辆，以及肇事司机的家人。她当时就质问出租车司机怎么回事。
　　 出租车司机回答：受害人是6点30左右从科技路西口乘车回老家，快到目的地时7点30左右。后面私家车超车，导致事故发生。
　　 弟媳妇很疑惑：他坐在什么位置，你怎么没事，超车的司机怎么也没事？
　　 出租车司机：乘车人坐在后排的右侧，超车的人先从左边超车，道路太窄，又改从右侧超车，仍然是不行，左右反复尝试几次后超车不成，最后激怒了，就开口骂他后就强行碰撞超车，他很无奈，只是道路太窄。
　　 私家车司机：道路很宽，是出租车司机有意不让的。他不让，所以就掉头追赶。
　　 两个司机在医院当场就争执了起来。
　　 出租车司机：在路上，私家车司机就开着车追着骂呢，后来有意的撞车。
　　 私家车司机：那么宽的路，出租车司机就是不让，明明可以超车的。
　　 警察制止了他们的争执。
　　 弟媳妇问他们，为什么出事后，不打电话告知我们家属？
　　 出租车司机：当时拨打了120和110。他就开始给我弟弟擦头上的血。没有顾上。
　　 弟媳妇从护士手里拿到弟弟的手机，壳子已经裂开。上面还有干枯血迹。手机屏幕已经裂开，不能使用。她抠出手机卡插进自己的手机里，开始通知我们家属。
　　
　　 我们赶到医院时，在抢救室里看到弟弟。
　　 他躺在病床上。上衣已经被剪开，双手垂在床岩提溜着，一只脚裸露着，满脸的血迹，护士在使用辅助的呼吸球捏着，医生告知，人送来时已经呼吸血压全无，现在是尽力而为。弟媳妇双手紧紧握着弟弟的手哭着喊他的名字。
　　 我的婶娘，一向刚强的婶娘顿时瘫坐在地上。这个消息还不敢告诉我叔父，叔父人在汉中亲戚的工地，他心脏不好，怕他一时不能承受。
　　 这时我们才回过神，看到司机车司机是我们一个村子卫东，他就住在我家斜对面。
　　
　　 疑惑：
　　 1.出租车线路：科技二路西口——斗门中丰店的路线，为什么途径细柳小赵村？路线是否最佳路线？
　　 2.出事点小兆村据目的地中丰店的距离是2公里，乡村道路正常车速乡道40公里/小时，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告知我们家属？
　　 3.110的路线，最近医院是难道是521吗？
　　 4.私家车司机的家属都可以在110未到之前赶到事发点，为什么我们受害人家属是事发后2个小时自己查找才得知此事。
　　 5,两方司机是否酒驾，为什么当时不告知我们家属，难道准备更改事实真相?
　　 6.私家车司机明明熟识受害人，为什么不告知家属？
　　 7.在事发点我们家属看到，道路视野开阔，并非是出租车司机所述不可超车。
　　 8.出租车司机在医院告知我们：当时和私家车司机互骂后赌气不让道，私家车司机强行超车。到底车速是多少？
　　 9.在医院里，两方司机被带走后，出租车主告知我们，在医院里，病人到达半个小时后，医院催费不治，无人交费，他看不过去才叫的。是否耽误了最佳抢救时间？
　　
　　 在医院里，弟弟已经无救了。究竟他什么时候走的，究竟在还有什么话要留，我们不得而知。在最后的一刻，身边只有陌生人，只有两个肇事司机和肇事司机的亲人，他们最关心的不是弟弟的生死，他们哀求警察，不要打骂他们的儿子，不要伤害恐吓他们的孩子，他们再三的叮嘱他们的孩子不要害怕，马上召亲戚就会赶来救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