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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园泪

作者: 露珠 时间: 2013-07-09 阅读: 248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小石蓝的山连绵起伏,山山相连。极目远眺,山腰盘旋的九肠土路,犹如缕缕飘带缠绕在绿水青山之中。放眼望去,云遮雾绕,云来山更佳,云去山如画。美丽的景色尽收眼底。

摘要:《梨园泪》是一部反映农村90后儿女婚姻、婆媳相处的短篇小说,通过叶子一家对婆婆强人所难的逼迫,而引发的一场催人泪下、引人深思的悲剧…… 小石蓝的山连绵起伏,山山相连。极目远眺,山腰盘旋的九肠土路,犹如缕缕飘带缠绕在绿水青山之中。放眼望去,云遮雾绕,云来山更佳,云去山如画。美丽的景色尽收眼底。在这如画的山脚下是白墙红瓦,绿树成荫,静静的小河环绕村子而过。朴实的村民们在这片养育自己的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年满20岁的高阳要定亲了。90后的高阳和大多数农村孩子一样,没有接受更高等的教育,初中毕业后,就结束了自己的求学生涯,和同龄人一起走上了打工之路。“高山青,涧水蓝,阿里山的姑娘美如水,阿里山的少年壮如山,啊……”热情奔放的高阳又唱起了这熟悉的旋律。怀揣着美好的心情,想念着貌美如花的姑娘,故若镇静的脸上却始终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坐在归乡的列车上,他恨不得把这和谐号变成飞天的火箭。
   说起要和高阳订婚的这位姑娘——叶子,虽称不上是国色天香、沉鱼落雁,但在这十里八村也是数一数二的俊俏姑娘,尤其是那回眸一笑,百媚千娇、众芳失色。
   “妈,妈,我回来了。”满脸笑容的高阳跑到妈妈面前。
   “回来了,儿子,赶紧去换上新衣服,客人一会就要到了。”
   全家男女老少都在为高阳的定亲宴而忙碌着。对于年过半百的奶奶来说,唯一的孙子要定亲了,这是一件比天还要大的喜事啊。尽管身体已不是那么硬朗,但还是拄着拐在院里叮三嘱四,生怕这些年轻人在礼俗上漏点什么。再看高阳的父母,父亲张罗着宴客的名单、酒桌的摆放等;母亲则穿梭于家和超市之间,听着司仪的指挥跑来跑去,一会买这一会买那,但那张幸福的脸上丝毫看不到疲惫的影子。家族里,凡是在家的叔叔婶婶,大伯大妈,兄弟姐妹都来了。有的忙着给厨师打下手,有的在专门烧水,有的去各家各户搬桌子、拿凳子,有的贴红联、挂喜字……大家都各司其职,唯有不懂事的小孩子坐在那里美美地吃喜糖。
   大家虽然都很忙,但总是忙着、说着、笑着。火红的小院呈现出一片幸福祥和的气氛。
   “噼里啪啦……”火红的鞭炮迎来了人们期盼已久的新人。按照当地的风俗,迎接新人的是男方家里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和这段姻缘的说媒人。两人按最高的礼数将叶子和随她一起来的三位婶婶迎进了家门。
   喜庆的音乐已经响起,此时的叶子,柔声细语地跟迎宾们打着招呼,款款移步间犹如莲花绰影、出水芙蓉。大家看着这位婉约飘逸的叶子,都心生羡慕。“阳阳他妈,可真有福气,说到这么漂亮的媳妇。”张家阿姨笑颜欢喜地说。“是啊,是啊,不仅我嫂子有福气,我们脸上也很有光呢,大侄子能有个跟仙女似的媳妇,嘻嘻……”大家都在议论着,都觉得这是一个幸福的开始。
   宴席开始了,上完8道菜后,准媳妇要跟随媒人来到公婆前,改口叫爸妈。可不是白叫的哟,公婆要给改口费的。“快叫、快叫,一口妈500,一口爸500。”旁边有人在喊着。叶子害羞了,当着这么多人,还是有点拘谨。憨厚的公婆手拿着红包端坐在椅子上,等着心仪的儿媳妇来开口叫自己。“不叫是不是嫌钱少啊?加码加码,一口1000,叫吧、叫吧,呵呵。”又有人在喊着。叶子终于叫了:“爸妈!”红红的脸蛋露出两个醉人的酒窝。声音虽然有点小,可也算是礼成了。接下来,就是高阳的家人给女方的宾客敬酒了。
   敬酒完了,开始媒人出场了。按照农村的风俗,定亲的彩礼,必须在宴席上给女方。8000元的彩礼,金戒指、金耳环、金手链,一辆最时尚的电摩车,六套新衣服、新鞋子,如数交给女方的家人。
   忙碌了一天,亲事总算是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给儿子装修房子,准备一年以后结婚了。
   高阳的父母都是靠天吃饭的农民,虽然也给人家打点零工,但收入还是微薄的。用自己半辈子的积蓄为儿子盖好房子,装修好,也就所剩无几了。只盼着将媳妇娶进门,也算是完成任务了,谁知事情一波三折,竟是这般不顺。
   叶子的父母要求结婚除了该有的礼节,另外多给拿两万块钱,不然就不过门。这一下愁坏了高阳一家人。光为结婚时准备酒席的钱,买家具的钱,就已经节衣缩食了,这回又要两万块钱,没办法,只好去别人家借了。东拼西凑终于备好了亲家索要的礼钱,一场风光的婚礼下来,高阳家已经是外债五万元了。对于这样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来说,无疑是一个庞大的数字。要奋斗好几年才能攒够这些钱,可一想到儿子能顺利地成家,再累再苦也就值了。
   婚后小俩口过得还算甜蜜。两个月后,叶子怀孕了,全家人皆大欢喜,给予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早上睡到自然醒,婆婆做好饭,起来就吃,饭后也用不着收拾桌子,麻利能干的婆婆把家务活全包了。地里的活更是用不着他们。高阳就到附近的城市去上班了,叶子在家就是每天看看电视,玩玩电脑,出去溜达溜达。婆婆不像婆婆,倒更像是她的一个保姆。按理说,叶子应该知足了,可还是时不时地给婆婆来个脸色,动不动就找点茬数落婆婆一顿。憨厚老实的婆婆想着未来的孙子,也就忍气吞声,任劳任怨了。
   在陪叶子做第六个月的产检的时候,不幸的事情发生了:孩子被查出患有脑积水,无奈,最后只得流产了。流产以后,婆婆像是伺候月子一样,伺候了叶子一个月,结果换来的却是叶子的一句话:“怎么跟个疯子一样。”婆婆听到这句话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心里好凉好凉。自从叶子进了这个家门,全家人的疼爱比儿子还要多三分,唯恐做得不好,处处都小心翼翼。辛苦和付出都不算了,没想到换来的是这样一句话。
   日子就这样过着,转眼间半年过去了。叶子又一次怀孕了,这一次她不愿意在家待着了,跟着高阳去市里租了一个房子,在那慢慢等待着小生命的出生。这下可忙坏了高阳,白天上班,下班后就得赶紧回家给媳妇做饭、洗衣服。每天都这样紧张地忙碌着。
   一天,叶子打电话说想吃排骨了,要高阳给她做排骨。正巧,他那天有个客户要谈生意,所以就耽误了,饭也没做。打电话给叶子解释时,叶子却要回老家,回自己的父母家。高阳给她道歉,她不接受。
   “那你等着我忙完后开车送你回去吧。”
   “不用,你忙吧,我自己打车走。”
   气急败坏的叶子就这样急匆匆地自己打车回娘家了。这一去就不回来了。高阳去叫了几次,她就是不回,没办法,眼看着再过两月就要生产了,不回家可怎么办啊?高阳的母亲着急了,四下去找和亲家说得上话的人,带着礼品去好话好说,希望能把叶子接回来。多么小的一点事啊,就因为老公没有给自己及时地做一顿饭,值得这么兴师动众吗?大家都感到很不解。可即便是兴师动众了,也没能把叶子从娘家接到婆家。
   最后找到叶子的表姑去给说情,叶子的条件是:要我回去可以,拿两万块钱来给我妈。这些天在我妈这吃住,我妈陪我做产检,都是花的我妈妈的钱。“孩子,两万块钱我看用不上,1000块足够了。你婆家的情况你也知道,都是自家人,就不要为难他们了,行不?”叶子没有点头答应。叶子的父母说了:“光拿钱也不行,让她婆婆亲自来,登门致歉,否则就不回去。你回去转告他们吧!”
   虽说是近亲的表姑,可这一次为这事来,也始终没有得到个好脸色,一头雾水地回去了。把事情的原尾给高阳的父母详说了一遍,高阳的父亲,还有其他家人觉得,实在不行就按亲家所说的办吧。先把媳妇接回来,顺利地生下孩子,以后有了孩子就好了,就知道自己好好过日子了。
   高阳的母亲,是一个很有原则性的女人,性格有点倔强。她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不应该去亲家登门致歉。对于亲家提出的无理要求,她做不到。可是周围的家人、亲戚朋友、邻居却都劝她去一趟吧,为了孩子嘛。
   自尊心很强的她虽为一介农妇,却一直活得很有骨气,从来没有遇到这种,不是己错,却要揽错。她开始回忆:当年自己为人媳妇的时候,是鞍前马后地伺候公婆,婆婆的话就犹如一道圣旨,可是再苦自己也已经熬过来了。有句话叫,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像她们那个年龄的新媳妇正好与现在成反比啊,没有奢望自己与当年的婆婆一样威风,只希望自己的付出能换来一份尊重。想到自己去登门致歉;想到媳妇回来后又要开始小心翼翼地伺候,还换不来一句好话;想到自己家拖欠的五万元外债,要老俩口自己去还清,媳妇分家不要债;想到这一次又多要的两万块钱;想到这一次请回来,不知道下一次又会有什么样的暴风雨;想到这一些,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拎着一个小包离家出走了。
   第二天早上,高阳的父亲从远房亲戚家借钱回来,找来了叶子的表姑,和她一块去亲家接媳妇回来。这时,全家人都找不到她的踪迹了,问谁都说没有见着。高阳有点着急了,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啊。
   又过了一天,同村的张叔去石蓝山下的水库打鱼,发现了浮在水面的她。全村人听到这个消息,如雷贯耳。在这个水库的周围是一片开满梨花的小梨园,在梨园的一角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农药——百草枯。打捞上来的她——身体蜷缩、两手抱臂,两只手死死地抓在了自己的肩胛骨上,指甲仿佛已经渗透到了肉里。试想一下,半瓶百草枯穿肠而过,高浓度的化学毒药瞬间将肠胃燃烧,岂是痛苦两个字就能形容的,所以她投下了水。
   山间的黄昏,来得那样迅速,那样了无声息。是微风吹落了纷飞的梨花,还是这带泪的梨花在为她的离去而惋惜哀泣。
   悲痛欲绝的高阳来到外婆家报丧。舅舅伤心至极乱了方寸,揣了高阳两脚,要求高阳的媳妇必须回家为婆婆兜魂送丧。(在农村,有个风俗:婆婆去世后,必须有儿媳妇为之兜魂——就是手里捧着一个黄纸做的东西,这也是大多数人为什么想要儿子的一方面。)
   这一次,全家人商量,选了两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去请叶子回来。这一次去请,不为别的,为的是满足高阳外婆家的愿望。
   “让高阳来,给我写下保证书,保证以后不说是我逼死她妈妈的;保证以后不准埋怨我;保证对我好,听我的话,好好过日子。”叶子说。
   此时的高阳,跪在地上,不停地给躺在那里的妈妈磕头谢罪,泣不成声,不是男儿有泪不轻弹,是男儿有泪弹不完啊。“妈,早知道是这样,我宁愿自己一辈子打光棍啊……”他的头已经磕得流血了,众人都拦他不住。他明知道自己这样做换不来什么,可悔恨的心始终饶恕不了自己。
   为了让妈妈早日得到安息,他写下了叶子要求的保证书。叶子回来了,没有再要那两万块钱,那俊俏的脸上没有一滴泪水。此时的人们再看她,却怎么也觉得好看不起来。穿上孝衣,为婆婆兜起魂。舅舅这才点头,可以发丧了。
   高阳哭得肝肠寸断、痛不欲生。那个用生命来疼爱自己的妈妈,就这样离开了。他的脑海里闪过的都是妈妈从小点点滴滴的疼爱……他那嘶哑的声音拼尽全身的力气喊了一声:“妈……”在场的人全都落泪了,这一声“妈”喊到了每一个人的心里,也喊道了叶子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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