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山蜀水

半世风吹雨打
　　 苦度春秋冬夏
　　 窗外杏花残
　　 零落孤身空榻
　　 南下，南下
　　 蜀水巴山如画
　　
　　 顺着爱的呼唤，我登上了南下的列车。本来是燕子邀请我去的，但是临走之前她又有些犹豫。我问她怕什么？她说她也不知道。认识两年了，虽然不经常聊，但是我对她还是有好感的。不是因为她年轻貌美，而是因为她是川妹子。自从我看了《牧马人》，就被剧中的李秀芝吸引住了，以为所有的川妹子都是那么质朴善良，善解人意。那天晚上，她在我的推荐下看了《牧马人》，她说很感动。
　　 经过三十多个小时的折磨，终于到达了成都。燕子在出站口接到我的时候，我从她的眼里读到了失望。我明白是我相貌的反差惹的祸，事先我已经提醒过她，我的照片和视频与现实中的我是有差别的，因为我以前那个红颜在见我第一面时就给我下过定义——又老又丑。她倒是跟视频里没什么两样，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第二天是五一劳动节，我说要给她买一件衣服，在车站附近转了半天，她没有一件相中的。后来我们乘地铁去了市中心。她在百货大楼选了半天选中了一件绿色的连衣裙，打折以后还要一千三百五呢，那是我一生中买过的最贵的衣服。真的，我穿的衣服都很少有超过百元的。
　　 去杜甫草堂的路很雅致，走几步就有一块雕刻着杜甫诗歌的石板，大部分都是五言绝句。隔几块梅兰竹菊以后又出现一首，一直把我牵引到了千米外的草堂门口。园内的景致很美，一丛丛修长的翠竹摇曳着春光；彩色的鲤鱼在溪水里嘻戏着欢乐；黄四娘家的花谿逶迤着烂漫。草堂掩映在翠竹丛中显露出古朴的韵味，使人浮想联翩。再简陋也是房子，我设想那时的杜甫应该是幸福的，这么多的茅屋啊！也可以算是“房哥”了。我想想四处漂流的自己，何时能有停泊的港湾，让我消除身心的疲惫啊？于是作诗一首：
　　
　　 巴山蜀水起连绵，访古成都一梦圆。
　　 翠竹丛丛梳鸟影，清波漾漾泛鱼澜。
　　 杜公老舍悠悠态，浪子冰心瑟瑟然。
　　 广厦如今千万座，人间寒士总归寒。
　　
　　 我们在杜甫草堂拍了许多照片。她的黑裙子在鲜花和翠竹的辉映下显得很淡雅，但是站在杜甫的铜像前却显得很别扭，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本来计划要在成都驻留一周左右，但是她说要上班，我就明白了其中的含意，想撤退回去了。燕子走后，我给小李（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网友）打了一个电话，诉说了我的失望和返回去的打算。小李安慰了我一通后，热情地约我去她家玩几天，“你心情不好来我们山区散散心吧，看看我们山里人的风采——”我想反正也没有事做，来一次成都不容易，就答应了她。
　　 我在彭州汽车站见到了小李。她高高的，胖胖的，脸上开满了诚挚的微笑，一看就是实在的女人。
　　 汽车开进了山区，天气就凉爽了，空气中弥漫着大蒜的味道。小李说这里是蒜薹之乡，放眼望去，果然到处都是绿油油的蒜畦，其间还夹杂着油菜，黄花差不多已经落尽。再往里走进了大山的深处，前面出现了一个漂亮的小镇。小李说这就是她的家乡——通济镇。
　　 幽静的小镇，到处都是别墅，到处都是楼房。“老房子都被地震毁掉了，新房子是国家给建造的。”小李说着，就来到了一座别墅前，“这就是我家。”
　　 别墅里面的客厅装修得也很精美，后墙是半包围的沙发，前面墙上镶着一个大大的壁挂电视。
　　 小李的老公是开车的，家有一辆中型货车。他瘦瘦的，对我很热情，点烟，沏茶，削苹果，忙得不亦乐乎。午餐很丰盛，有野猪肉，牦牛肉，自制的腊肠腊肉，竹笋，腌制的酸蒜薹，还有自酿的葡萄酒，酸酸甜甜的非常好喝，我喝了两杯头就晕了。我向小李请教葡萄酒的酿造方法，她一五一十地教给了我。
　　 吃完饭，小李骑着电动车，瘦老公骑着摩托车带着我，还有一个小李的女同事，我们四人到小河边去拍照。青山，绿水，小桥，花丛——美得象世外桃源。我站在一块巨石上（据说是地震时从山上滚下来的），摆了一个毛泽东招手式，像个雕塑。后来有人在那张照片下面留言：“同志们好！”
　　 本来说好了三号去看地震遗址，那是在十几里外的一座纪念碑，还有一个断桥。谁知道天不作美，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小李就带我去赶场。市场非常热闹，买卖兴隆。有些人还背着半圆形的竹篓，背回了满满的喜悦。小李还带我观看了地震遗留的痕迹，几条无人的街道，楼上的裂痕历历在目，仿佛是咧着大嘴控诉地震的残暴。
　　 我很感激小李一家，让我在失意的时候感受了大山温暖的怀抱。后来写了一首诗以致怀念：
　　 五月，裹着我的梦想/ 融入盆地的汗水里/ 走进大山，连绵起伏的怀抱/ 拥抱北方游子的惆怅/ 豁然开朗了葱茏/ 震后的倔强/ 耸立一座座楼房，别墅/ 顶起了凝聚的骄傲/ 走在飘逸蒜香的路上/ 油菜花已经孕育了喜悦/ 赶场的村民/ 背回了一篓篓殷实/我坐在别墅的餐桌旁/ 品尝，山里人的热情/ 鲜嫩的竹笋/ 脆了我满口幽香的韵味/ 两杯自制的葡萄酒/ 醉了，我前所未有的温馨/ 灾后的小镇/ 就在我的感动里/ 饱满了大山的情谊/ 和一个芳香的名字/“用好心情拥抱“/北方的游子/ 不再惆怅
　　 燕子知道我在通济镇后，就发来了短信，约我下午去丹景山看牡丹。她还说让我买那么贵的衣服只是为了试探我的诚意，如果心疼可以顺便拿来退给我。“我是真心的，不是那种女人——”末了她强调。当时我还以为她说的是真话，并为自己对她的误解而深感惭愧，无地自容。
　　 下午我跟燕子走进了丹景山。青山叠翠，繁花似锦。第一个景点是陆游祠，门前耸立着高大的陆游塑像，一丛丛五颜六色的牡丹争奇斗艳。想不到“亘古男儿一放翁”竟然沦落成了这里的卖花郎。
　　 再往上走是一个接一个的庙宇，寺院，道观，还有一个阎王殿。进到里面不收费，但是烧香要收费。再就是一个接一个的茶棚，一杯茶水就要二十元，真是“圣水”。我们在山上的凉亭休息了一会，我对燕子说了小李一家对我的热情。燕子说她的娘家也是这一带的，农村人都很实在，但是到了城里就变了，不知道她是说的自己还是泛指。
　　 晚上回到了彭州，燕子说要请她的两个嫂子吃饭。一个栗子鸡就花去了近三百元。她们都把我当成阔佬了。
　　 燕子窝是一个三层小楼。一层是厨房，餐厅，卫生间。二层是卧室。三层空空的，上面的石棉瓦还有露天的缝隙，可以看见牛郎会织女。其实把楼顶装修一下是很容易的，但是她说没钱，“养老保险还缺八千元呢。”这句话她说了几次了。如果她的心是真的，这一切还是问题吗？如果真成了眷属，她白天去上班，我就在这个小楼里写作，没准将来这里还会成为旅游胜地呢——“老魔故居”（哈哈）。
　　 第二天她去上班了。我到城里转了转，看看有没有适合我的“用武之地”。我走了十几里的路，累得腿都疼了。晚上回来时在自助银行支了五百元，以为明天去都江堰够花费的了。吃完饭，她去楼下洗澡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等她上来的时候我告诉了她。她拿起手机看了一下说：“是妈妈打来的——”
　　 “妈，你打电话了？哦，明天是你的生日？我怎么忘了呢？我这做女儿的有点不孝了，把妈的生日都忘了。对不起妈，明天我去看你，给你买身衣服，还请你吃饭，好，好，就这样——”
　　 “那我们明天还去都江堰吗？”我问她。
　　 “去啊！我妈就在都江堰上班呢——”
　　 怎么会这么巧？我预感到这又是一个陷阱。给她妈买衣服还不得我花钱啊？给她买一件就一千多，给她妈买一身，再加上生日宴，我的天啊！这哪是神马红颜知己啊？分明就是水泊梁山的孙二娘嘛！
　　 我提出要走，燕子显然很扫兴。她挂出恋恋不舍的样子，给我做了一碗肥肠面，还给我拿上了一小盒腊肉。我正感激得热泪还没来得及盈眶的时候，她突然说：“我没有钱了——”我给了她二百。她说太少。没办法我只好把五百元都留给她了，然后落荒而逃，再不逃恐怕我连回家的路费也没有了。
　　 坐上了北上的火车，燕子打来了电话。她说她对我是真心的，问我什么时候再来成都，末了又强调了一句：“我不是那种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