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情

父亲又住院了。接到电话已经是下午六点多钟，我上班正忙着。虽然母亲说没什么严重，心中还是感到一丝的不安。父亲患的是肝硬化，从2009发病开始经过了第一次的部分肝脏切除手术，又做了一年多的化疗，接着两年来都是依靠着药物控制，大大小小不知道住了多少回医院。最近半年父亲已经住了两次医院，药物似乎已经控制不住病灶的扩散。隐隐地预感着癌症晚期，医生也无能为力了。
　　 第二天，我早早的就来到病房，竟然没有看到父亲躺在床上，打电话给母亲才知道父亲刚刚到楼下做胃镜B超，于是，我又坐着电梯去到了楼下。一出电梯门，就看到母亲站在电梯门口说是来给我带路的，怕我找不到地方。
　　 我们边走边说着父亲的病情，很快来到了候诊室，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母亲在候诊室左右来来回回寻找了几次也没有找到父亲。嘴里嘟哝着：“怎么才一会的功夫就没影了呢？让我到哪里寻找呀？”母亲眼神略过一丝慌乱，手足无措，像走失孩子的家长般，见着护士就问他老头去哪里了。我搀着母亲说："别急，问问值班护士去。"护士告诉我们，去左廊胃镜B超室看看。
　　 于是我和母亲朝着左廊走去，才刚一转弯，就看到了父亲，身边的陪护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只见父亲一手微颤地扶着轮椅车，一手护着吊针口，半佝偻着身子神情茫然，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父亲孤单的身影，母亲小跑着快步走向前一手扶着父亲，一把抓住轮椅车手柄，小心翼翼地搀着父亲坐到轮椅车上。看到父亲安稳得坐着，紧张的神情毅然平坦，并在父亲耳畔低声的安慰着：“没事，没事，我在这儿呢，没走远，给你带路回去呢。”而后推着父亲慢慢的走着，平稳有力。父亲默然无语，任凭母亲推着前行。
　　 看着母亲矫健的步伐，忆起母亲崴脚的那一幕：那是五一小长假，大家相约好了一块去大龙潭公园游玩，出门前母亲和父亲就已经杠上了。事情就是因为母亲要自带两大瓶白开水和一次性杯子，说是这样喝着干净放心。父亲不乐意了。感觉游玩带着两瓶水太累，而且外边有瓶装水卖，什么时候想喝了就可以买，一人一瓶，卫生，不丢人。父亲爱脸面，见母亲还要拿杯子，自顾自的边说边出了门，不愿意和母亲一块出门。母亲急忙忙跟着，提着两大袋水，拧着两把太阳伞，快步的出门还是没有见到父亲的影子。谁知道走的太急，把脚给崴了。母亲拖着伤痛的脚，跑了两路站，才气喘吁吁追上了父亲。
　　 在母亲的眼中，父亲就是她的天。从父亲患病开始，母亲每时每刻紧紧跟随身后，生怕一个闪失，她在也见不到父亲了。母亲是个忠厚老实的农家妇女的形象，虽然脱离了农村生活几十年，依然保持当初的淳朴，对自己的男人无怨无悔。母亲的文化比父亲高出许多，可是父亲却有着典型的大男子主义思想，从不把母亲的话语放在心上。父亲认为母亲就是他的附属品，在家里都是自己一个人拿主意，从来不和母亲商量着办事情。就是这几年在病榻前，父亲也常常责骂母亲伺候不周到，只不过父亲的语气没有当初的严厉了。父亲知道，自己病重的时候是母亲没日没夜地陪护在自己身边。父亲高傲的姿态就算是病中也不愿意在母亲面前抹去。记得古语曾说：少年夫妻老来伴。经典话语是经过千百万的事例得出的结论。母亲正是用行动又一次地验证了古语。
　　 看着母亲瘦弱的身体，我紧跟几步走向母亲说：“我来推吧！”接着也学着母亲双手抓紧车柄，试着往前推移。第一次推轮椅车，掌控不是很好，感觉整个轮椅车像快要散架一样，东摇西晃。只推了一小段路，母亲怕我掌控不好轮椅车碰到父亲，不容我分说一把抢过扶手说："还是我来推吧，医院的路我熟悉。"母亲感到只有自己亲手护理父亲她才会放心。
　　 不一会就来到了病房，护士把一袋袋的药水，血浆，钙剂，挂满了床头。父亲因为身体太虚弱，身体内部一直在出血，承受不起做手术的风险。从住进医院一直都只是在用止血药，不能进食半点米粒。长期的营养不良，贫血，时时头晕，全身软弱无力，父亲的脸上已经看不出苍白。由于癌细胞全身扩散，整个面容蜡黄蜡黄，眼眶深深的陷进去，头上的白发也所剩无几，两眼无神的看着药水一点点地流进自己的身体。本来就已经泛白的嘴唇更显得干棝。实在渴了，也只能用嘴唇抿一小口。四月的气候已经很热了，父亲身上还紧紧的裹着一件大棉衣，半躺在床上，一只手缠满了胶布。母亲在病床前忙碌着，一会给父亲扯扯被子，一会看看药瓶滴完了没有，一会又给父亲做按摩。我让母亲早些回去歇息，用不着整天守在父亲身边，累坏了身体可不好。母亲却说：“不累，在家里呆着也无聊，我在这里，你爸也有个说话的伴。”听着母亲轻描淡写的地说着，我恍惚又回到过去。
　　 那次也是因为我在下班途中突然的一场大雨，来不及躲避，回来时浑身湿透了。急冲冲地钻进浴室想好好的洗个澡，才刚刚洗了一半，煤气用完了。家里有两罐煤气，一罐洗澡，一罐做饭。我直叫母亲换一罐煤气。不用等多久我又可以接着洗澡了。
　　 随后母亲叫了送气工把后备煤气送来了，母亲要我在再等会，她要把做饭的那罐煤气给换回来，我嘟哝着：“不都一样的煤气嘛，换来换去不麻烦呀？”母亲说那是父亲为了解每一罐煤气能用多少时日，特意这样安排的，弄乱了罐子父亲会不高兴的。父亲在外室听到了，大声说道：“愚昧，在洗澡换什么换呀？不都是煤气吗？能用就行了，做饭洗澡不都是用，就你想着做那样麻烦的事，不换。”母亲小声争辩着，“说换是你，不换也是你，你说了算。”母亲性情温和，不再说话。
　　 曾经过往，父亲母亲在家里就是冤家，和父亲一说话就吵架，母亲永远也没有发言权。每每和父亲吵完架，母亲总是对我说：“以后再也不搭理他不和他说话，哪有那样不讲道理的人。”从何时开始，母亲竟然不愿意再离开父亲半步？记得有一次，母亲离开病房一小会儿，父亲也会时不时地询问：“你妈妈呢？去哪里了？这么久了也不见影子，你妈笨，可能找不到回来的路了，快去找找吧？”当看到母亲后，又低着嗓音埋怨着：“去哪里了，也不打声招呼？也不怕出什么岔子，我不在你身边找不到路了怎办？”母亲也只是微微一笑:“好了，好了，以后去哪里经过你同意。”其实，母亲离开前已经对父亲说过了，父亲病重才会这样，简简单单的批评中透露着点点关心。
　　 父亲是幸福的。在自己病重的时候，母亲依然不离不弃，尽心尽力的照顾着他。并没有因为父亲长期以来的霸道而对父亲不管不问。被病魔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父亲，在病中也依然觉得，自己有责任和义务要保护着母亲的安危。
　　 执子之手与子携老，应该就是这样吧，平淡的生活才是幸福的真谛！爱，并不是以财富的多少而论，而是心灵有没有感到快乐。幸福一直掌握在自己手中，爱人在身边处处是天堂。珍惜自己所拥有的，别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后悔。心灵舒畅了，幸福也就紧紧的跟随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