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行大吉

摘要：青龙山的香火十分旺盛，信徒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大殿里供奉着四尊神像，红脸的是关二爷，黑脸的是龙王爷，白脸的是二郎爷，蓝脸的是灵官爷。每尊圣像前都摆放有一个八棱的卦，上面写着不同的字。荞花爹来到庙里，对看庙的主持说了他来的目的，看庙的香主听了荞花爹是问女儿的下落的，便让他跪在圣像前面。主拿出一张黄纸让荞花爹顶在头上，他取出神像前面放好香的八棱卦放在黄纸上面，然后让荞花爹低下头，那八棱卦在地上滚来滚去，在地上摆动几下停了下来，香主赶忙拾起八棱卦仔细看，卦上面写着“远行大吉”四个字。荞花爹忙问香主："卦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还望香主明言。”香主说：“没有什么事，你女儿在外面很平安，你不要牵挂了，是娃娃一时想不开，过一段时间就回来了。”荞花爹一颗悬着的心放到肚子里了，八棱卦上面的字暗示着女儿在外面平安，只要女儿平安他也就放心了。 那是1994年腊月的一天。记得那天天气很冷，前几天刚下过一场雪，那些被踩的细长的土路被厚厚的积雪所覆盖，荞花爸拿着扫帚清扫土路上面的积雪。“明天是荞花出嫁的日子，路上的雪这样厚，这让迎亲的人咋走啊！”荞花爸自言自语地说着。
　　 荞花家的院子里站满了人，全是荞花家的亲戚，荞花的四个姨姨还有两个姑姑都来了。她们在摆弄着荞花的嫁妆，那一个枫红的丝绸鸳鸯被和绒毯在房檐下的土台上面的木板上码放整齐。一个用榆木做的大柜子里装满了荞花妈为女儿准备的嫁衣，还有那一双双精美的鞋垫，上面绣着各种各样的花，看鞋垫的人都发出啧啧的赞叹声，一个个都为荞花的刺绣折服。有一位是荞花的远房奶奶，他看着鞋垫上面含苞欲放的花朵叹息着！“绣的在好也是垫鞋底子的。我们家的荞花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儿，要长相有长相，要针线有针线，但是这娃娃没有找到她自己喜欢的男人。”旁边站的荞花姑姑推了一把老奶奶，一脸不高心地说：“婶婶老糊涂了，说的是糊涂话，你让别人听见怎么说呢！荞花找的女婿好着呢！在说两家是世交，两个孩子从小订的娃娃亲。方家人老实，家底又好，好多人想攀这样亲戚还攀不上呢。”亲戚朋友们都忙乎着招待前来贺喜的客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她们的谈话。
　　 荞花在那间小房子里哭着，她两天没有吃东西了。憔悴的脸上镶嵌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也黯然失色了，清澈明净的眸子里聚满了含恨的泪花一那是对黑黝黝的辫子拖到炕沿上了。她手里拿着侄女刚刚送来的信，信是树儿写给她的。“亲爱的荞花，你的来信收到了。知道你父母逼你嫁人，我不怨你，你我的情谊不是一天两天建立起来的，这几日我痛不欲生，每天想着你，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爱一个人到如此地步，一次邂逅一次交流都是那样难忘。我亲爱的姑娘……”荞花读着树儿写给他的信，思维陷入到那甜美的记忆当中，她和树儿从小一起长大的，一起上学，一起干活。树儿对她如同兄妹一般。小时候他们一起上学，有一次上学路过一个村子，突然来了两只凶恶的狗，树儿为了保护她和恶狗搏斗，后来让一只狗咬伤了树儿的腿，她想到树儿血流不止的腿，想到树儿哪英俊的脸庞，想起花前月下的海誓山盟，树儿哪一颦一笑，那甜蜜的吻，深深的拥抱。想到这些泪水便会无休止的的流出来。她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生命中的痛苦凝聚在那一瞬间。
　　 为了摆脱这桩婚姻，为了能和树儿在一起，荞花努力过，挣扎过，和父母抗衡过，那一次媒人来提亲时荞花背着母亲对媒人说了，说她不喜欢父母为她包办的婚姻，她要退婚。媒人把这话也对荞花妈妈说了，荞花妈一听差点没有气死，她对媒人说：“他叔叔，你放心。我们家的事还是大人说了算，只要我活一天，荞花死也要死到方家去，你去了给方家人传个话，就说我们同意他家提出今年结婚的要求。”荞花一看母亲铁了心的把她往火坑里推，她对母亲是又恨又气，在没有办法的时候荞花选择了离家出走。
　　 荞花从小没有出过远门，最远去过两次县城，天下那样大，她去哪里？她把自己平时穿的衣服脱掉了，换上前几天在街上买的一身米黄色的夹克衫和树儿给他买的牛仔裤。夜在寂静和疲劳中睡去，村头偶然传来几声狗叫，荞花听见父母都睡了，于是偷偷的出门了。她不知道自己去哪里？自己就是一只无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她只希望自己能早点离开这个地方。那晚夜很漆黑，远处深山里不时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咕咕喵……咕咕喵，猫头鹰叫一声，荞花的神经都竖了起来。头皮蹦的紧紧的，要是以前打死她也不敢出门，今夜她豁了出去，她鼓足勇气一直在漆黑的夜里走去。在黎明前她到了甘肃一个小镇上，走了一夜她已经很累了，在一家卖早点的铺子里她要了一点吃的，顺便打听了这个小镇发的客车都是去哪里的？店铺老板告诉她有一趟从固原发西安的客车从这里路过，荞花匆匆的买了一点吃的就到路前面等车了。
　　 客车在柏油马路上连续跑了十三个小时，荞花在西安汽车站下了车，眼前的高楼大厦遮住了她的视线，闪烁的霓虹灯让她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灯光。荞花拖着疲惫的双腿行走在多少人向往的西安城里。人行道上一对对俏皮的青年男女吸引的她的眼球，她投去了一缕缕羡慕的目光，多么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和自己的爱人也那样快乐地生活。她没有目标，不知道自己去哪里？“住店吗？”一句问话让她停下了脚步，“住店多少钱？”荞花问眼前的一位大姐。“看你是外乡人，一晚上十元吧！”住就住下吧，她太累了，她需要休息了。可能是太累的缘故，她躺在床上衣服没有脱就睡着了，醒来时已到第二天了，这家客店的女老板很好，听了荞花说自己为什么离家的过程，女老板在她的旅店对面的一家餐厅给荞花找了一份工作。
　　 荞花走了两天了，没有消息任何消息，荞花妈跑东跑西也没有打听到有关女儿的消息，荞花爹一锅接一锅的抽着旱烟，他心里想着女儿能去哪里?所有的亲戚家都打听到了，全都没有见过女儿。荞花妈在屋里骂着荞花爹，“你就知道抽你的旱烟，赶紧抽死算了，女儿两天没有消息了，你也不知道去外面找，就是一只鸡没有了你也要找，何况女儿不见了。”荞花妈边说边哭，“昨天打听了一天，没有打听到任何消息，今天听说青龙山的神特别灵验，要不我去问神去？”荞花爹对荞花妈说。“那你不去还等啥呢！”荞花爹没有办法，只能去庙宇求神灵了。
　　 青龙山的香火十分旺盛，信徒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大殿里供奉着四尊神像，红脸的是关二爷，黑脸的是龙王爷，白脸的是二郎爷，蓝脸的是灵官爷。每尊圣像前都摆放有一个八棱的卦，上面写着不同的字。荞花爹来到庙里，对看庙的主持说了他来的目的，看庙的香主听了荞花爹是问女儿的下落的，便让他跪在圣像前面。主拿出一张黄纸让荞花爹顶在头上，他取出神像前面放好香的八棱卦放在黄纸上面，然后让荞花爹低下头，那八棱卦在地上滚来滚去，在地上摆动几下停了下来，香主赶忙拾起八棱卦仔细看，卦上面写着“远行大吉”四个字。荞花爹忙问香主;"卦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还望香主明言。”香主说：“没有什么事，你女儿在外面很平安，你不要牵挂了，是娃娃一时想不开，过一段时间就回来了。”荞花爹一颗悬着的心放到肚子里了，八棱卦上面的字暗示着女儿在外面平安，只要女儿平安他也就放心了。
　　 转眼过了一个多月了，荞花给家里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是她在外面打工好着哩，希望父母能体谅她不辞而别的心情，她在外面打工暂时不回家，等攒够了方家给的彩礼钱就回家。荞花父亲收到了荞花的来信，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拿着信读给老婆听，信读完了，荞花妈叹气声不断，“他爹，荞花说要退婚，不嫁方家了，这怎么办呢？”“咱们和方家世代交情，荞花的亲事是两家的老人定的，她一个死女子还想翻天，他说不嫁就不嫁了。”荞花爹大声吼着，“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老实人，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明天我去西安找荞花，这事不能再拖了。”
　　 荞花在后厨洗碗，这时同事小张过来说：“荞花，外面有人找你，”荞花问：“谁找我啊？这里的人我都不认识。”“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小张说。荞花出来看时，找她的不是别人，是养育她长大，却又逼着自己出嫁的父亲，父亲显然比以前瘦了许多，黝黑的脸上颧骨高耸，额上的皱纹一道比一道深，看见父亲苍老了许多，荞花的眼泪不听话的流出来了。父亲看见了女儿，眼前正是他日思夜想的荞花。他拉住女儿的手，用粗糙的手试去了女儿脸上的泪水，嘘寒问暖，问女儿受罪了没有？赶紧和他一起回家。荞花哀求父亲：“爸爸，我不想回家，你就让我在这里挣钱吧！等我挣够了方家的彩礼钱时在回家好吗？父亲说：“孩子啊！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我们家都是老实人，你说不嫁了，我和你娘以后怎样见人，在咱们村还没有谁家的姑娘说不听老人的话，如果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了。我回去也是让唾沫星子淹死了。”荞花哀求者父亲，“爹，你知道我不喜欢方英，他一脸的土匪像，活活像个二流子，我讨厌他，在说现在的社会哪有包办的婚姻，我要自己的婚姻，我要自由。”荞花哭着哀求着自己的父亲，荞花爹看见女儿态度如此强硬，他抚摸着女儿的头，塌陷的眼眶流出来一股伤心的泪水，泪水顺着他眼角的那一条条尾纹落下。荞花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父亲流泪，她心里不忍看到父亲的泪水，最后拗不过父亲，只好跟父亲回家了。
　　 荞花在姑姑和姨姨的劝说下穿好了嫁衣，火一样红的衫子和裤子，头上罩着一片红纱巾。几个姨和姑姑说着开导荞花的话：“结婚是每个人一生必须要走的路，结婚说明你长大了，懂事了，要离开父母去活你自己的人去了。到了婆家不能和在你娘身边一样，要脚勤手快，孝顺公婆不能让别人戳咱们老先人的脊梁骨。”正说着，大门外面响起一阵悦耳清脆的鞭炮声，是迎亲的人来了，他们来了五个人，这五个人的属相都是按照金、木、水、火、土五行所选，来时五人，去时加新娘是六个人，也是预示着六六大顺的意思。迎亲的人在拱桌上摆好了他们带来的离娘馍馍，还有两瓶高粱酒一同献上。荞花爸吩咐厨房赶快做饭，让迎亲的人吃了早点起身。家里的亲戚把柜子和被子装到板车上面，迎亲的时辰到了。过来两个小伙把荞花抱到驴车上面，荞花的泪水流干了，她没有哭闹，荞花妈看见女儿走远了，视线里看不见女儿时便开始依依呀呀的哭了起来，她的哭声便遭到荞花爸的几声骂：“娃娃是活人去了，你哭啥着来，赶紧回去照顾家里的亲戚”。
　　 拉车的两头毛驴都是黑色的，头上戴着大红花，因为路滑不好走，十里路走了两个小时。迎亲戚的锣鼓声，唢呐声罩住了整个村子，一片喜气之声冲淡了荞花心中的忧愁，她被伴娘引到一个装扮漂亮的小房子里，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了。恭喜的人来来往往，闹洞房的人也是络绎不绝，进去看新娘子的人没有一个不赞叹新娘子长的漂亮，有人说，“这是方家积了阴德，娶回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小娘子，那白生生的脸如同出水芙蓉一般漂亮，好看。”所有来的都是方英家的亲戚和邻居，有一位闹洞房的后生把头伸到荞花面前，笑嘻嘻地说；“妹子，让哥亲一口好不好？”荞花白了他一眼没有作声，他迫不及待地把头凑到荞花脸上，这时只听见他一声惨叫，原来他的胳膊让荞花用早准备好的针戳了一下，荞花突然的举动让其他人不敢有非分之想。
　　 闹洞房的人陆陆续续走完了，这个小房间里只有荞花和方英两个人了，荞花没有脱衣服，还是背靠窗户那样坐着，方英看荞花不脱衣服，心里不乐意了，他说：“现在都是我的人了，不睡觉还等啥呢？要我为你伺候更衣啊！”荞花瞪了一眼讨厌的方英，没有理会他，方英一看荞花不想和他睡觉，不由的心里有了怨言，上去想扒掉荞花的衣服，荞花也不是善茬，早就准备好的锥子连续在方英腿上戳了几下，方英粗鲁的举动让荞花伤透了心，同时对方英的恨又加深了一份。方英被戳的大喊大叫，所有的欲望烟消云散了，他再也不敢有非分之想了。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方英还是不能接近荞花的身体，苦闷的他产生了一种新的念头，他不想和荞花过下去了，荞花不爱他方英心里是明白的。于是他和荞花商量，只要荞花家退了他们家的彩礼就同意和荞花离婚，荞花也很乐意，第二天方英把自己和荞花的想法告诉了母亲，母亲紫色的脸蛋一下红了，“你是一个废物，自己没有能力哄女人开心就要离婚，没有见过你这样的蠢货。”母亲骂着方英，接着母亲偷偷地对方英说，过几天就好了，年轻人都那样。方英妈一听儿子结婚都几个月了，还没有和老婆睡过一次觉，她越想越气，恨不得帮儿子扒掉媳妇的裤子。于是他就找了村头开诊所的郭大夫，当初她嫁到方家也是因为郭大夫，她为了和郭大夫保持那种惟妙惟肖的关系，为了能看见郭大夫才来到这里的。她气愤的对郭大夫说了这段时间自己的儿子在荞花那里受到的折磨。
　　 郭大夫听了方英妈的讲述，他说：“这个事不难，我给你找两支安定，在吃饭时你把安定滴在荞花的饭里面，这样你儿子就可以控制荞花了。”方英妈听了郭大夫的话，回家后做好了饭，把两支安定全滴在荞花的碗里面了，于是她端好饭送给荞花吃，她说：“今天娘特意为你做了你喜欢吃的臊子面，以后做饭的事让我来，荞花在方英妈的劝说下吃了那碗饭，吃了不多时她感觉头晕胸闷，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醒来时她发现自己一个人赤裸裸的睡在炕上，下身酸涨疼痛，于是她知道了怎么回事，她恨方英妈，她恨自己的父母。自己为了树儿没有和方英亲热过，没有同房，没想到奸诈的婆婆让她做了对不起树儿的事。荞花哭了一天，从那一刻开始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了，所有的梦想化为泡影了。那一天荞花想了很多，她想，和一个没有感情的人生活在一起还不如去死，于是她心里产生了死的念头。第二天她告别婆婆，对婆婆说她想母亲了，想回家看母亲，方英妈一听荞花要回娘家，说：“是啊，你好长时间没有看母亲了，让方英送你去吧！”荞花说：“我自己去就行了，方英在家里干活吧，就不去了。我住几天就回来了。”
　　 眼前的这条路是她最熟悉的路，平时她一个小时走完的路今天感觉极其漫长而遥远，她一个人慢慢走着，拖着承重的步伐，心里思绪万千。眼前不断出现她和树儿在一起的快乐画面，一想过去就泪水潸然，多年来挥之不去的情景一幕幕出现在眼前，她看见了那张脉脉含情的笑脸，期待的眼神，父母的等待，。寂静的山村小路上几乎没有来往的人，荞花走着想着，眼前的水窖让她心里一亮，我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父母不理解我，往死里逼我，婆婆给他下药，这样的生活她是过不下去了，与其这样窝囊的活着，还不如早点死了算了，不幸的婚姻，一时的糊涂摧毁了一个年轻的生命。过了几天，一位放羊的老人发现水窖里有一具漂浮的尸体，于是他赶忙通知人打捞，水泡过的人很难辨认，最后还是在衣服上认出了死者是荞花。
　　 荞花妈哭的死去活来，她不住的抱怨荞花爸把女儿逼上绝路，荞花爸坐在炕上一言不发，他脑子里出现了当初问神时卦上出现的四个字“远行大吉”神灵都指出了女儿的前途和道路，为什么他就那样愚蠢呢！为了自己的脸面而葬送了女儿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