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那身红嫁衣
作者: 寒流永尽
时间: 2013-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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唢呐锣鼓丝弦鞭炮组成了喜庆红色的交响,家里院里熙熙攘攘涌动在喜日红色的光晕里。她坐在床头思绪烦乱目光木然地望着亲戚朋友似云似雾恍惚莫测。姑说:“孩子,别愣了
摘要:唢呐锣鼓丝弦鞭炮组成了喜庆红色的交响,家里院里熙熙攘攘涌动在喜日红色的光晕里。她坐在床头思绪烦乱目光木然地望着亲戚朋友似云似雾恍惚莫测。姑说:“孩子,别愣了,快换衣裳吧”!红衣红裤在姑的手里抖动,如殷红的血在心中流淌。
唢呐锣鼓丝弦鞭炮组成了喜庆红色的交响,家里院里熙熙攘攘涌动在喜日红色的光晕里。她坐在床头思绪烦乱目光木然地望着亲戚朋友似云似雾恍惚莫测。姑说:“孩子,别愣了,快换衣裳吧”!红衣红裤在姑的手里抖动,如殷红的血在心中流淌。“别愣了,生米已做成熟饭,你还愣啥?”姑说着就动手扒她的衣服,她一抬胳膊,差点推姑一个趔趄,泪珠儿陡然溢上眼角。姑说:“今天是你的喜日子,只许笑,不许哭”。
记得母亲死后她痛快地哭过一场,哭得死去活来昏天黑地。不是母亲无微不至的关心照顾寻医找药端屎倒尿,她恐怕早已从世界上消失了。她一再固执地认为母亲永远不会离开她,可当母亲真的狠心地撇下她永远地闭上眼睛时,她不得不承认和接受这一无情的事实,心在绞痛,脑在崩裂,简直要随母亲而去。她呼天喊地的哭嚎,永远地唤不醒长眠的母亲。她哭得音哑泪干时,她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嘱咐她的话:“云儿,你记住妈的话,谁也养活不了你一辈子,妈死后,你好好找个人家走吧!别再挑三拣四了。你再不想开,毁的还是你自己……”。她投在母亲的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安葬母亲后,父亲就悲哀地说:“孩子,你妈走了,我也陪不到你老,你就寻个人家走吧。闺女大了总不能到娘家一辈子,况且你残疾得这么重,不寻个人家,将来怎么办”?她投进父亲怀里又是一阵痛哭。
“腿、腿、腿……”她狠狠地把握紧的拳头砸在软如面条的腿上。恨,恨不起。怨,怨不起。火苗儿堵在喉咙火烧火燎。想骂,骂谁?“腿呀腿,你毁了我、毁了我、毁了我………!我上辈子造啥罪了,让我今生这般窝囊!”
迎亲的音乐时高时低时紧时慢飘来荡去。她却如万箭穿心苦不堪言。姑仍在她耳边小声说:“别怄了,别怄了!啥时候了还顾得上怄气呢?”姑抖动着那件鲜艳的红棉衣,目光透过这映动的红色,她突然看见那个熟悉的身躯。她一阵恶心,一阵晕眩。那人瘦如柴棍,脑袋如挤扁的饽饽,两眼如鼠滴溜溜乱转,尖削的下巴上稀拉着几根枯黄的胡子,瘦削的躯骨无力支撑起那宽大西服的翩翩风度,反道显示出故作的丑态与滑稽。
这人就是今天的新郎官,是即将成为她的丈夫,是她命运的归宿者。恨从心头起。她想高声喊“我不走,我不走,我不嫁给他,不嫁给他……”可面对满屋子充满喜气的面孔,她却只能呆若木鸡有口难言。她知道事到临头,一切言之有理的话儿和可怜巴巴的乞求都是苍白无力的。记得这人跟着媒人第一次踏进她家的门坎时,她的第一感觉就是跟了这人一辈子就完蛋啦!接触数次之后,她给这人下了这样的结论:“财大气粗!不近人情!死皮赖脸!”这个人曾不厌其烦地对她说:“我总算沾社会的光不愁吃不愁穿不缺钱了,唯一缺的就是女人。只要有个女人能给我生儿育女别让人背后骂我断子绝孙就心满意足了”。这人边说边用诡谲的目光在她的身上腿上脸上扫来扫去,扫的她心里发毛又发慌。她向他表白:“我老实告诉你,我不但失去了健康的身体,而且也失去了生育能力”。那人摇头晃脑地说:“不可能不可能。”接着就是一阵淫声荡气的怪笑,这笑声如鬼哭狼嚎般使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父亲却满承满应许下了这门亲事,父亲说:“你们别争吵,她从小残疾娇生惯养的。她现在想不开,慢慢就想开了。”听了父亲的话,她好气好气哟,心想父亲怎么能这样说呢?自己满肚子不情愿怎么能和父亲说得清呢?回头想,父亲也有他的难处,母亲看病欠下那么多外债,债主蹬断门坎,父亲长吁短叹。父亲常念叨:“死了好,死了好,死了一切算拉倒”。那人很大方,慷慨解囊替父亲把债还了个净光。父亲像感激救命菩萨似地说:“不是你救了我的急,我简直要愁死了。我闺女今生能遇上你,我也就放心了。”父亲感动得热泪盈眶。
她无法改变疼她爱她而又愁肠百结的父亲。她曾想对父亲说:“我们没有感情,我讨厌他,我不爱他。女儿跟上这号人不会有任何幸福。”可千言万语到嘴边,却只能变成这样的话:“爸,那人整整比我大十八岁呀”!父亲满不在乎地说:“孩子,像你残疾得这么重的人,有个人愿要你就行了。人家不挑剔你,你倒挑剔开人家了。我说过,我跟不了你一辈子,别考虑年龄了,总得有个人招呼你吧!你曾说过,找男人,必须能从生活上帮助你,还得有个赚钱的营生。这人在镇里开着个商店,你过去正好能帮助经营”。父亲呀父亲,女儿怎么能和你说得清呢!
“腿、腿、腿……全怨你呀!一切都毁在你身上了。”她瞪着那两条瘦软无力不听使唤的腿,像瞪着蓄满深仇大恨的敌人般怒不可遏。记得自己从小就只会在地上爬行,每每看见那些同龄的姑娘们身着连衣裙、健美裤或飘逸洒脱或苗条娟秀或婀娜多姿地从自己的身旁走过时,就羡慕得要命,心中会顿生无限的失落和怅然。想想自己的窝囊,多少次想轻生,可总也下不了决心。
从戏剧音乐到流行歌曲,一段接一段,一首接一首,如一股股细流在院内外飘荡。一声声优美的曲调此刻却如刀砍斧剁般侵袭着她一颗脆弱无望的心。姑说:“听话,听姑一次话,赶快换上嫁妆走吧,天不早了。你爸的心也不好受,你不要再惹他伤心了。你要不听话,你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姑说不下去了,眼里噙满泪水。那件鲜红的棉衣,姑拿起放下,放下拿起,宛若一道血红的风景迷离了她朦胧的目光。
这血红的色彩在她的眼前梦幻般蔓延着,顷刻间,这狭小的空间充斥在一片红色的光晕里,透过这波动不安的红色,她突然看见父亲那张愁云密布的面孔。她的心一阵痉挛。父亲是她依托的大树,这棵树要真的因她的婚事提前夭折,她不但会横遭亲戚本家的指责,更主要的是对不起含辛茹苦疼她爱她的父亲,更无脸再在世上活人做人了。这样的难题升上脑际,使她顿感自己的不孝和自私。为了父亲,为何不能牺牲自己?自责让她感到惭愧内疚。可当目光和那位她讨厌的男人的目光相碰时,她的心又碎得四分五裂……
“姑,给我穿上吧!”语言铿锵,表情庄重,俨然一股勇于献身的精神。室内鸦雀无声,众人惊讶这出乎预料的结局。
父亲心中那块沉沉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鞭炮响起!
音乐响起!
脱下原装,就告别了走过的如诗如画的岁月,穿上嫁妆,就迈过一道红光闪耀的门坎,一条路似梦似幻伸展出几多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