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的花语
作者: 温柔的石头
时间: 2013-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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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公英的花语,随风飘荡,无法停留的爱。
——题记
一
马小丝从操场北面慢慢移过来,在这个夏天的正午,像极了一只纯白的小羊羔。在看清楚马小丝之前,李沛尽可能的想把她比喻成一只白色的小兔子,因为把女人比作兔子听起来既温情雅致,又能显现出友好和赞许,可李沛的想象偏偏就成了小羊羔,他承认这并不代表他对马小丝不友好,只是觉得她蹦蹦跳跳的样子既无可爱之处,又无情趣可言,跟小羊羔的不安静极为神似而已。
事实上,李沛基于五百度的近似,还不足以将相距约三百米远处的马小丝辨认出来,只是觉得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当所有人都隐匿下去的时候,反其道而行的人,整个校园也惟有马小丝能做出出人意料的事来,再者,纯白的裙子也只有马小丝才有。
当时,李沛正蹲在操场南面的单身教师宿舍前,一边想着心事,一边用木棍驱赶着檐水窝里四处逃散的蚂蚁。他只是不小心抬了一次头,就发现了马小丝,而小羊羔的比喻则完全发生在一瞬间,过后他曾试图改变,并觉得这样比喻一个漂亮的女人是极为不对的,可她看了马小丝好一阵子也没想出其他比之更为贴切的词语来。
是一只飞来的足球中断了李沛的思考。李沛只看见眼前白光一闪,在马小丝抬起的右腿还没有落地的时候,他就被击个正着,硬生生跌坐在地上,左手刚好压在那一群蚂蚁上,随之而来的灼痛自右眼深处蔓延开来,他迅速地用双手捂住眼睛,把头深深地埋至地面。
这个令李沛不快的中午,马小丝显得极为不安。她尖叫一声跑过来,在李沛面前焦急而又无助。她试图扳开李沛瘦长的手指,一窥究竟,但被李沛强硬地坚持拒绝了。接着马小丝在李沛身边来回走了几步,开始不停地申诉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她很想帮帮他,她的确不是有意为之,只是失足而已。李沛当然相信她所言非虚,但疼痛和愤怒已遮蔽了他的善良,他以二十四岁的青春男人所应具有的暴躁脾气和张扬的个性,大声斥责了娇小柔弱的二十六岁女教师马小丝。李沛在她还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瞬间,把自己转化成了一头怒气勃发的公牛,他把自己多日来蓄满的不得意尽情发泄出来。他指着马小丝的鼻子,像对待一个行为极其恶劣的学生那样大骂她瞎了狗眼。他的骂声徘徊在空荡荡的校园,把正值午休的教师们齐刷刷地吵醒,甚至还有几个多事的学生,他们和众多教师一起从不知名的角落里一齐涌进现场,李沛便凭空多出了几分正义,他的骂声愈来愈烈。
马小丝显然还无法适应李沛极富戏剧味的跳跃性做法,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于是马小丝就在众目睽睽下,狠踢了一脚不知何时又滚至脚边的足球,然后把李沛扔在操场边上,一脸晦气地走开了。
李沛很庆幸自己并不喜欢戴眼镜,否则足球带给他的伤害就不仅仅是愤怒和疼痛,后来李沛对着镜子细看了右眼的伤处,除了眼圈乌青和一些迅速蹿出的浮肿之外,并无大碍。
其实,整个中午,李沛并不是无所事事。他只是接到了来自远方城市的叶紫的短信,她说,她正在和一个赵姓男人相亲。虽然短信的结尾,叶紫重点强调了这只是父母的意愿,和自己并不相干,但还是有一股浓烈的醋意立刻涌上李沛的神经。当然,李沛也没有指责叶紫这样做有什么错,他也在收到信息之后马上做了祝贺之类的简短回复,可让他极不愿意相信的妒忌还是如潮般来临。是以,整个中午,李沛都沉浸在自己制造的太多伤感中,他把弥足珍贵的午休时间,全部用来回忆自己和叶紫曾经拥有的爱情。他们一起走过的诸多欢笑和山盟海誓都一幕幕闪过,他就蹲在宿舍前面的空地上,试图为他即将结束的感情找一个支点,可马小丝的出现却在不经意间毁坏了一切。
后来,李沛也在主观上对马小丝的出现做了这样一个解释:他以为马小丝刚好给了他们频临结束的爱一次催化,使他在头脑十分清醒后更能正确地做出自己的选择。
爱是龌龊的,尤其对于男人,有时是卑贱的。这是李沛躺在床上,用热毛巾敷着眼睛的时候,突然想起的某个小说杂志上的精彩语段。他不由得为作家细腻的笔调而折服。
事实上,对于李沛和叶紫的感情,李沛早就在心里把之认定为一块无法复合的白瓷碎片。早在一年前,当他风尘仆仆地追着叶紫的脚步赶到叶紫生活了四年的城市,他把所有的时间放在了和她重新燃烧火花的无限热情中,可他的努力却最终换来了叶紫在公园的小径上对他的沉重一击,他分明是看到了她依偎在一个体魄强于他的英俊男人的怀里,用舌尖喂他吃草莓,那一刻,天塌地陷,李沛瘫坐在脚下的一块杂草上,泪流满面。之后,他默默地离开了那个城市,直至叶紫再次找到了他,他才告诉了他所看见的一切,而叶紫却在他的追问下淡然地否认,并大肆渲染了一下,她还是那么的爱他。面对叶紫的撒娇和责怪,李沛还是鬼使神差地接受了他的思念,尽管思念本身已显得那么苍白,可李沛还是像抓着一颗救命稻草那样,没有放手,他说他忘不了。
当叶紫不间断地来电话或信息的时候,李沛还是把她看成是自己在这个孤独的乡村中学里惟一的一丝希望,有了她,他就有了足以让自己骄傲的资本。很多时候,李沛就认为他们之间压根就已经不存在爱情了,只有相互无聊的慰藉,很轻却必不可少。
叶紫的信息总是说着一些气话,就像前面的相亲一类的,这些在李沛看来有些恶毒的味道,或许,她只是在刺激李沛对她的感觉,而李沛则总是淡然处之,不咸不淡的说些祝福的话。
可谁能想到,事情的转机来的还是有些令李沛不知所措,面对足球带给他的伤害,他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十分有必要割舍一下自己和叶紫的感情,这个冲动究竟来源于何时何处,都已经不重要了,有意义的地方在于,他最终下定了决心跟叶紫彻底说了一次决绝的话,这样有分量的交谈,在他们的交往中他只说过这么一回,很显然,叶紫受到了突如其来的伤害,她在电话那端哭得死去活来。
二
也许,李沛本人也没有意识到,拒绝了叶紫,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疲惫和酸楚。他和叶紫长期以来混沌而复杂的感情基调,在某种程度上已构成了彼此间生疏的前因,而决绝的转变却并不是应该有的后果。所以李沛想他对叶紫在一定程度上失去原则的无限隐忍,就是造成他疲惫的主因之一,至于酸楚,则定于他们曾经拥有的美好时光有关,一旦爱缺席了,则只有痛。
最后,李沛在自己也理不清的伤神中,独自喝了一夜的酒,他把问题归结为没有和叶紫理性地做一场具有纪念意义的爱这样的遗憾中来,当他细数了他们有可能做爱的每一个场景之后,才发觉这是一件多么不该的事啊——他们几乎连爱抚的动作也没有清晰地系统地展开过。有那么一个瞬间,李沛甚至想到了叶紫移情别恋的原因也许与之有关。因而,李沛坚持认为自己十分有必要完成人生的这一件大事,他很想找个女人做爱,随便那个女人都行。
为此,李沛做了慎密的分析判断,他不希望自己刻意要去实现的这一愿望让任何人有所察觉,因为从本质上讲,这必然属于肮脏一类,在翻阅了所有的通讯记录之后,李沛意外地想到了妓女一词。
尽管李沛已然想到了自己冲动后将可能得到的种种弊端,但他还是决定在周末的清晨,早起,倒两次小车,坐上了去市区的公共汽车。四小时后,他以入侵者的角色潜伏在闹市区开元酒店某个向阳的房间里,一边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车流和人流,一边密谋了这个夜晚他将要做的一件很不光彩且带有刻意纵情成分的龌龊事。
李沛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在男性专科医院北侧的巷子里,找到了这个城市人烟稀少的午夜暗区。粉红色昏暗灯光慵懒地散射开来,带着十足的挑衅意味。李沛装作从容的样子,若无其事地走完这条街道,在拐角处吸燃另一颗烟后再次折返回来,于中途他以出人意料的方式迅速进入一个窄扁逼仄的洗头房,他尽可能以十分内行的姿势和语气讨价还价,最后,那个在墙角玩着手机的安静女孩被他带了回来,李沛喜欢她的原因是齐耳短发,不抽烟。
开元酒店还算舒适的环境,给了李沛良好的心情,他赤脚走在地毯上,一转身就抱住那个女孩,显现出相当的迫不及待,而女孩也以极为娴熟的造作之情表达了快速完工的愿望,他们的身体一下子变成了垃圾桶。
而事情并未像李沛想象的那样顺利,他极力要求女孩卸掉捆于上身的类似于肚兜的束腰,而那女孩却以浪费时间等种种借口拒绝了他,在一番千方百计地攀扯后,李沛以怒不可遏的态势抽了女孩一个耳光,他觉得她破坏了他的心境。而恰巧这时,马小丝打来的电话,片刻就震碎了李沛的愤怒。她说,我正在桥南酒吧,快来救我。
李沛无法理解马小丝向他求救的原因,在他看来,他这么隐秘地出门,几乎无人知晓,马小丝又怎能知道自己的行踪呢?再说,他曾以十分野蛮的态度训斥过她,她对他必然心生厌恶,又怎么可能求救呢?但马小丝的电话接连来了四次,让李沛无暇顾及其他,所以,李沛预谋的一场性事也就在各种综合因素的影响下,像阳光下的残雪,一霎时无影无踪了。那个女孩被李沛扔在灯火辉煌的大街上,像一只风筝。
李沛逃一样,迅速隐入通向桥南的大街。期间,李沛想到了远在南方另一个城市的叶紫,他在她所在的城市呆了共计四十三天,每天身无分文的他,像贼一样穿梭于酷热的小区或者工厂,搬过三次房,进过两次工厂,他原以为凭着自己的身份和不懈努力,定然能够得到这个不断发展的城市的青睐。他曾经像模像样地上下班,在工厂门口等待叶紫。而现实却在他的刻意追求中给了他极为不现实的苦果,叶紫下班后的屡屡失约,及至后来的短暂性失去联系,都造成他一定的生活困苦,那时,他总觉得自己寻找叶紫的身影简直就像通缉犯那样猥琐。
李沛确信,对于一个女人的随机召唤,他能以行动迅速这样的词语来表述的话,那绝对只有叶紫一人。可现在,他仍然把迅速这个词语用在了马小丝身上,没有来由,更像是马小丝本就是叶紫。
当然,这个晚上李沛对马小丝的认识还是从根本上多了一些,尽管如此,他还是无法在一时对她做出一个比较准确的定位。他只知道,马小丝很糟糕,是他没有见识过的糟糕。
酒吧里的马小丝,已经显现醉态,她用修长的左手夹着一颗烟,右手举着一杯啤酒和一个黄毛小伙子头对头说话。那小伙子把嘴唇正要接触上马小丝左耳的那一刻,李沛于烟雾缭绕中坐到了他们的对面。李沛的气势,似乎从不经意间满足了马小丝的虚荣心,她对着黄毛说,滚开,我男朋友来了。
这个晚上李沛同样喝着啤酒抽着烟,看着马小丝从黑暗的角落里揪出七八个装束各异的女孩,她把他们统统推到李沛面前,告诉他说,这些女人都可以听他的。众多的女人从四面八方向李沛靠拢过来,李沛则渐渐迷失在马小丝所营造的虚妄的快乐中,他看着马小丝疯狂地喝酒抽烟,唱歌玩游戏,迷惑起来,如果不是忽闪一过的短暂感动,他非要抓住马小丝问个究竟不可。而事实上,他在此刻把马小丝的行为,用了感同身受这个词语来诠释,他一下子明白了自己来到城市的目的:其实就是在不为人知的地方,疯狂地发泄一回而已。
最后,李沛和马小丝互相搀扶着离开酒吧,他们在深夜空旷的大桥上大声喊叫,并进行了酣畅淋漓地呕吐,他们各自蹲在路灯的两侧,几乎是相互诱发着尽可能剧烈地把肠胃翻倒一空。马小丝涕泪纵横地摊开在李沛身上,说,你带我走吧。
三
关于一场李沛觊觎已久的性事,在故事失控的情况下,自然而然的发生了。马小丝骑在李沛身上的时候,李沛很难为情地表示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马小丝在微微发笑中充当了引导者的角色。她以陡增的激情,用极其娴熟的手法牢牢控制了李沛的身体。
不能具体地回忆最初的一场性事,多少都给李沛带来了懊恼,所以他愿意在这个城市多呆几天。
接下来的两天里,李沛在马小丝的强烈要求下,陪她逛完了这个城市稍微值得一提的超市和摊点。其实,有些地方李沛并不想进去,尤其是那些诸如西单或者华联等大型超市。李沛认为这些地方有足够的理由将囊中羞涩的人拒之门外,不假思索的进去,只会自讨苦吃,而马小丝则像极了一个心性单纯的小女孩,总是连拉带拽地把他牵进去。李沛自惭形秽,在马小丝随意地挑选东西的时候,他则远远躲开,或者借故去洗手间。当然出手阔绰这个词语在李沛的概念里也从来没有过,自幼贫苦的他深深知道一块钱的作用,所以他在多次冲动的时候,都会尽量以铺张浪费的心态来合计在一次事件中大约花费的金额,倘若结果超出了他的承受底线,那他也会硬生生把那些已然成熟的冲动压回去,比如,这次外出,他羞于告知马小丝,他仅剩三百块这样的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