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儿往哪儿驻足
作者: 亚华
时间: 2013-0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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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和丈夫搬进了新居。 茜非常喜欢这新居,尤其是一大早便听到窗外小鸟“叽叽喳喳”的叫声。 茜记得外婆说过,有小鸟兜旋驻足的人家准是户好人家。 茜常
摘要:爱的鸟儿心愿的筑巢之所终归是爱的归属地,不管这只鸟儿是否曾经迷茫过。
茜和丈夫搬进了新居。
茜非常喜欢这新居,尤其是一大早便听到窗外小鸟“叽叽喳喳”的叫声。
茜记得外婆说过,有小鸟兜旋驻足的人家准是户好人家。
茜常想:那么说他们的住家也是户好人家啰。
于是茜总是那么高高兴兴的。
有一天,茜发现小鸟驻足的地方是在东边窗户上方的空调机顶部。坐在窗户旁仔细听,还能听见小鸟的细腿与空调机挡水板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
茜有意无意地去听那“沙沙”声。
偶尔,茜能听到轻微的“咄咄”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往下掉在挡水板上。
时间长了,茜终遏制不住内心的好奇,她想确定是否真的有东西掉在挡水板上。
于是一个下午,茜爬上了邻近一幢快建造好的住宅楼里。
茜找到一个方位,这位置清楚地看到她家东边的窗户。
茜清楚地看见那块挡水板,板上面真有两只小鸟,像是麻雀。
茜的内心一阵高兴,她想鸟要在那儿做窝呢会怎样。
她还发现鸟正愉快地吃东西,吃的什么看不大清楚。
茜再四处打量起来。
茜忽然发现有个女人也像她一样的喜欢观鸟,这女人就住在她的上层,这女人若隐若现在自家的窗帘旁。
茜不知道原来还有个人住在她上层,因为听不见楼上有什么响动呀?
茜拍拍脑门,心想恐怕平日里只注意鸟叫声,而不留意人响声吧。
于是茜直觉地认为是那女人在往下扔东西了。
又看了一会儿,茜忽然看见那女人真的在往下扔东西,她猜想她扔的是果仁、面包屑之类的东西。
茜有点光火:没有公德心吗。
然后茜想好该怎么做。
一个星期天的上午,茜敲开楼上住户的门,是一个男人开的门。有股味道从里面涌出来,茜不喜欢这味道,但说不清这是什么味道,可能是人的气味和其他物体混杂后的味道吧。
所以茜不想进去,就站在门口,把挡水板的事说了,强调了一下“公德心”。
男人毕恭毕敬,听一句点一下头应和一声。
茜回家后,把事情跟丈夫说,丈夫笑笑,说:“有鸟好呢,还是没鸟好?”
茜仍在留意挡水板,偶尔仍会听见轻微的“咄咄”声。
茜开始满脑子全是她的挡水板,板面上是个小食物垃圾堆,里面掺杂着鸟粪。
茜不再是高兴的样子。
一个星期天的上午,茜的家门被一个男人敲开了,是住在楼上的那个男人。
茜的丈夫把男人让进门,奉上茶,递上烟。男人的身体一欠再欠,只啜茶,不吸烟。
男人说:“实在过意不去,我屋里的女人往你家板上扔东西,对不起。”
男人啜点茶,说:“我屋里的女人她有病,是脑子方面的,问题不很大。”
男人又啜点茶,说:“我已经联络上一家疗养院,比较适合她的。那家疗养院鸟特别多,而且不怕人。人给它们喂食,它们就围着人打转。”
男人的头一直低垂着,仿佛扔东西的是他,不是那个女人。
男人再啜点茶,说:“其实,你们搬来之前,她时不时会闹,特别是阴雨天气。我不知道是为什么,吃了药好一会儿,一会儿后还那样。”
男人又啜点茶,说:“没事的时候她很好的,很安静,很爱笑。”
男人点点头,像是听讲那女人故事的是他,不是茜和丈夫。
男人又啜点茶,说:“您家房子装修后,她发现有鸟停在您家挡水板上玩耍,就开始扔东西给它们吃。”
男人再啜点茶,说:“自从她给鸟儿喂食后,就再没见她闹过,真是奇怪。”
男人摇摇头。
再啜点茶后,男人又说:“我曾找过几家疗养院,因为担心她在里面受不了,胡闹时给捆绑起来可怎么好,我不想她那样。”
男人说着拿起那杯不知斟过第几遍的茶,一饮而尽。
他说:“实在打扰了,请再忍耐一段时间,我将尽快办好她的事。”
男人欠了欠身,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男人出门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转身,对送他出门的丈夫说:“哦,小姓王,对不起啊!”
茜发现自己在咝咝咝地吸气和呼气,似乎刚才忘了呼吸。她跑镜子前瞧瞧自己的脸,镜子里还是茜自己;她打量丈夫,丈夫一味地在摇头。
茜将注意力转移到头顶上,上层很安静,不大听到响动声。可能这幢楼的楼层建得特别厚,她想。
茜很想再跑上邻近居住楼去偷看那女人,但还是没有。
她想:偷窥比乱扔东西更不道德呢。
大约一个月后的一个傍晚,茜的家门被楼上那男人敲开了。
男人站在门口说:“我把她送疗养院了,看来那地方她还喜欢。”
男人仍旧气喘喘,额头上尽是汗珠。
男人又说:“我不坐了,我这就上去清扫您家的挡水板。实在对不起呀!”
男人走了之后,茜才意识到还未称呼对方呢。
茜留意着东边窗户。她的确听到沙沙沙的打扫声。
茜看得见有些零碎的东西往下掉,但不多。她想这打扫并不容易,不是伸个笤帚够够就行的。
晚上,茜和丈夫来到楼上,敲开那男人的家门。
姓王的男人开门看见是他们,高兴得又挠头又绞手。
男人说:“你们能来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这屋子我刚收拾好,将就着坐吧。我很想你们来,所以烟茶都准备好了。但我不敢邀请,怕你们忌讳。”
男人折腾了一会儿才坐下,说:“你们来了我实在高兴,其实我很寂寞,很寂寞的。”
茜拿起小木几上的一幅照片,问:“您爱人是吗?她现在情况怎样呢?”
男人瞥瞥照片,摇摇头,说:“哦不,我还没结婚。她吗,暂时还可以,必须观察一段时间,但愿她喜欢那个疗养院。”
茜端详手里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是那个扔东西的女人。女人很漂亮。
男人递烟给茜的丈夫,茜的丈夫谢过并燃着烟卷。
男人也燃起了烟。
“她不是我爱人,”男人说,“我倒是很爱她,这她是知道的。她也信任我,真是奇怪。”
“我见她第一面就爱她。”男人说,“但她不爱我,却又信任我,真是奇怪。”
男人吸烟吸得很使劲,喷却喷得很细微。他问茜怕不怕烟,茜笑笑,摇摇头;不过他还是起身又开多一扇窗。
男人又说:“她爱另一个男人,那男的已有家室。我看出那男的不是好东西,不会善待她。她反说我嫉妒。”
男人笑笑,样子有点苦。
茜轻声地接过话头:“就因为那个男的,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哦不。”男人摇摇头,喷出的烟熏着他的眼睛,他只好眯起眼睛,右手弹着烟灰。
“她可没那么痴,她也是个精明人。”男人说着咳嗽两声。“她发现怀了那男的孩子,唉。”
男人开始喝水。
男人继续说:“那男的却怀疑那胎儿是我的。呵呵,她碰都不让我碰碰,我对她再好也没用啊。”
男人又吸开了烟。
男人说:“本来她打算打掉那孩子,是为了顾全那男的面子。后来改变主意,说是非生下孩子验血证明究竟是谁的。”
男人又说:“她躲在我这里养身子,到期了就自己跑到附近一个私人诊所去。出事那天我刚好出差回来,赶紧将她转送大医院。”
男人弹弹老长的烟灰,说:“还是迟了。失血太多,生完孩子她就成这样了。那孩子倒好好的,我抱去给那男的父母,俩老人倒是好人啊!听我一说,看过证明,就留下孩子了。恐怕是没孙子吧,不然我可不知怎么好。”
男人又接着说:“我把她接回来,我侍候她。”
男人停下来,一味抽烟,抽完一支后又找水喝。茜的丈夫给他倒上茶。
男人又抽起另一支烟。
“她不闹的时候真的很好。”男人说。“真很好的。”
“我侍候她,她看来很乐意。后来我和她干那个,她也无所谓。”男人深深吸了口烟,说:“有时候我想,一直这么过下去还是不错的,一直到老,然后死去。”
男人放下烟,抓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茶。
男人又说:“但是她闹起来时很可怕,像突然撞见什么鬼,又哭又喊。我知道这么下去我没法工作。所以我开始找疗养院。”
男人顿了顿,说:“她好的时候真不想她走啊!所以一直拖着。后来你们来了。”
男人用双手架着额头,说:“你们来了以后,她再没闹过。是不是她就那么喜欢鸟,还是因为她感觉到你们在。我不知道。”
男人抬起头,说:“是不是有问题的人,他们的行为通常都无法解释呢。”
茜的丈夫说:“交给医生去处理吧,您的责任已尽了,就当是经历了一场故事吧。”
“也许吧。”男人说。
茜一直在回想那女人的故事,同时也想见见那女人。出于某种同情心吧,她想。
茜也一直留意着楼上那姓王的男人,那男人倒是常出差的。
有一次姓王的男人敲他们的门,告诉他们她还好,只是很瘦。她就是那个扔东西的女人。
男人跟他们说话的样子像是汇报什么似的。
茜觉得不就弄脏过一块挡水板吗,没必要再歉意连连的了。
茜的丈夫说茜不大理解男人的心理,但男人的心理究竟如何,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反而认为女人很难捉摸。
茜想那个女人才是倔强的女人,典型的女人。
茜以为楼上那男人会在短期内消失不见的,但不。男人忙里忙外地像很勤快,隔一段时间便敲他们夫妇的门,仿佛见见他们便很安稳。
一个傍晚男人又敲开他们的门时,汗湿的一绺绺头发耷拉在额前。他照例说忙,不坐了。
男人局促着忽然说:“你们很好,我也会像你们一样好的。”他使劲点着头。
茜的丈夫也忽然使劲点起头,忽然将右手伸向那男人,于是两双男人的手紧握起。
茜的丈夫说:“你会幸福的。”然后他们不说话,只点头。
茜懵懂地瞧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