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
作者: 史祖诚
时间: 2013-06-26
阅读: 211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从A地到B地,一辆双套马车在行驶着。 这是夏未初秋的时节,太阳照着两面的青山,也辉洒在这车马大道上。山坡上的野菊花开放着,悠悠的,就好象黄云一般,风一吹
从A地到B地,一辆双套马车在行驶着。
这是夏未初秋的时节,太阳照着两面的青山,也辉洒在这车马大道上。山坡上的野菊花开放着,悠悠的,就好象黄云一般,风一吹,时而把那浓郁的清香送过来,就若漫游在一幅美丽的山水画中……
赶车的汉子,他叫马大泉,五十多岁,身体结实,年轻时人们叫他小马,现在老了,多数人们都叫他老马,这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同时还有另一个原因,他养着一公一毌的两匹老马,人们有时说起来,弄不明白是说人的老马,还是马的老马,常常闹出笑话来和误会,反正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典型的老马之家。
老马从小就喜欢马,那时候在生产队年代,私人是不允许养马的,而且也买不起和养不起马。放学了,他常常到队里的饲养棚外去看马,有时还听喂马的饲养员讲马的习性和怎样喂养马,还有关于马的一些故事,听的很着迷,常常在梦里梦马,在山坡上,在树林里,在草滩上,在小河边,有时在牵着,有时在骑着,有时在欢快地奔驰着……
他是多么希望自己家里能养一匹马,不仅能近距离接触,而且能亲自喂养,给它添草呀,给它饮水呀,梳一梳马棕,用水洗一洗身子,让它高高兴兴,蹦蹦跳跳。可是这一切都是徒想……
中学毕业后,正赶上农村改革开放的大潮到来,他没有外岀打工,他想种田,种田需要牲口耕耘,他不想牛,不想驴,唯一想到的是想买一匹马。处在还没有脱贫的他家,实在买不起马,于是向人借钱,但是钱不够,只好把他妈攒的一些给他娶妇的钱添上,也只能买一匹幼马,大马那就不敢往那儿想。
有了小马,那就不愁大马,那只是个时间问题。几年之后,小马就长成大马了,枣红的颜色,毛发光的流油,两只眼睛恫恫有神,头上长长的马棕齐刷刷的,尾巴也恰到长短,摆动起来也很好看。不但他喜欢,村里人也都夸这匹马真好。人怕出名马怕好,时间不久,就有人来要买这匹马,他先说是小,不卖。过了一年,长大长高了,出高价钱,他还是拒绝了。从此以后,就少有人跟他谈卖马的事儿。
他的这一匹马,是一匹公马。马也和人一样,它也自已成长的青春期,更需要爱情,对雌性的追求。它常常不好好吃草,他请了兽医来看,捡查了半天,也没有查出什么病来,最后说了一句:“它怀春了。”
“什么叫怀春?”他问。
“不知道什么叫怀春?可以这样给你说吧,如姑娘长大了,她想小伙子了,老百姓说叫想汉,想男的了,书上文雅一点说,就叫怀春。因为处在青春期吗?马和人都一样。”兽医说到这里笑着走了。
他这才明了是这样一回事。
这些日子,他娘张罗着给他找对象,他压根儿就没想过,对娘说:“别忙,还早着呢,过几年再说吧。”听了刚才的话,他想:马都怀春了,我也真的该娶媳妇了?
说是说,这事儿他还是拖下来了。
一天,他在地里干活,顺便把马拉上,让它在野外吃些青草。
这马从来也不乱跑,即是走远,也是在主人的视线范围。他只頋干活,不知什么时候,这匹马不见了。它去了那里?
原来情况是这样的:这马在吃草的时候,忽然好象听到了什么?便停住了吃草,把头高高地抬起来,两只耳朵也竖的直直的,眼睛在扫描着四处张望着,加上它灵敏的嗅觉,它看到了什么,也闻到了什么?是雄性和雌性透过空气在传波连线。它实在耐不住这诱惑,便神不自主地向山脚下跑去……
这里有一匹毌马,这匹公马没跑到别处去,而是跑到这里。
对于这匹陌生的公马,母马远远地站着,而眼睛直往公马身上瞟,就好象人一样不住地打量起来:它长的很英俊,眼睛闪着亮亮的光,枣红的毛发,四蹄那样强壮有力,它充满着笑意,一点儿凶相也没有。它打了一个朴鼻,就好象人打招呼一样,公马好象懂得了它意思,才渐渐地靠近她,然后低下头来吃着草。
它俩吃着草,时而抬起来,对着眼,在表示互相欣赏,一种亲和感由衷而生,一种甜蜜点点滴滴滋生在心底……
他不見了马,它到那里去了?
他急着去找,一边找,一边呼叫着它的名字:“红宝,红宝……”
他的呼唤声,被这匹公马听到了,它虽然不想离开,但马通人性,它真的还怕主人找不到它而着急,便大声嘶叫起来。
听到红宝的叫声,他缓了一口气,知道很快就能找到它。果然他看到它了,在一个山脚下,它身边还有一匹马,这又是怎么回事?当他渐渐走近时,看清了,那是一匹毌马。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由地说:“这马真好啊!”
“是吗?”
跟着话音,不知什么时候在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姑娘。使他不得扭头一看。这姑娘长的很好看,好象在那里见过,又没有见过,反正在脑子里想不出来。
“是你的马,把我的马勾来的?”他说。
姑娘说:“话说的那么难听,不是我的马,把你的马勾来的,是你的马自己找来的。”
“对对,是我的马找来的,这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
他这个马大泉笑了。
天快黑了,马大泉牵着马要回去了,她也要回去了,便把马繮拽在手里。
这就是他俩的第一次见面,还没有马那样初次就有一种親热粘糊的劲儿。仅管是这样,他的脑子里有了她,她的脑子里也有了他。
接下来的时光,不知双方是有意和无意,常到这里来放马吃草,所以见面机会多了,互相之间不仅了解,而且还谈的来。
这姑娘叫马翠花,别看是一个姑娘家家,她和马大泉一样,非常喜欢马。俩个爱马的人在一起,能不谈不上吗?久而久之,他们之间就产生了爱情,常常在山坡上,公马与毌马在一起吃草,他俩个在一块儿谈情说爱。这是多么好的的一幅画面。
这样一年之后,马大泉就和马翠花结婚了。过门的那一天,不但把马翠花娶过来了,作为嫁妆,她还带来了那匹毌马。因为那匹马和马翠花的关系太深厚不得了,如果它一天不见马翠花,它就不吃不喝,不带来它会饿死的,无奈何之下,只好顺水推船,这样还落个大嫁妆,又添的几分光釆。
婚后的日子,就象民间故事里的牛郎织女,男主外,女主内,过的幸福美满。在党的富民政策的引导下,马大泉除了种地,还承包了果园,马翠花把家务料理好之后,一有空就到果园里帮助干话。
家里两匹马还养着,许多活儿还得它们干,拉肥呀,耕地呀,运送果品等等,都离不开它们。俗话说:人相跟百日有仇,马相跟百日有恩。它们在一块儿吃草,一块儿干活,真是形影不离,恩爱有加。
脱贫致富后的马家,人称四马之家,也叫四马之和,农闲的时候常常到外边旅游,观光赏景,把马配成双套,备在马车上驱车行走。车上搭了頂棚,吃的用的都带上,刮风下雨都不怕,又省钱,又安全。他们累计走了三十多处景点,还有几个地方没去过,那就等到以后再去了。马大泉对妻子答应了这个承纳。
可想不到,就在三年前,马翠花得了癌症,医治无效,离开了日子越过越好的世界,留下了他们三马,也就是一人两马。好人家就怕出事情。马大泉吃下下饭,两匹马也不吃草,特别是那匹母马更是如此,眼里的泪流的长长的,就象一条条的小溪……
这样一来,没一个月工夫,马大泉一下子变的老了,那两匹马也和他一样老了,这就成了老马和老马了。人总是高级动物,老马觉的再不能这样下去了,我老了,我病的死了,这两匹老马怎么办?他转换了思想,要走出阴影,首先自已得振作起来。
他开始也吃也喝还上地劳动,同时天天一有空就到马棚里和这两匹老马交流谈心。马虽然不会说话,但老马的话还是听的懂的,说到紧要处,把头动一下,表示理解。
老马对老马说:“我是人,你俩是马,咱们是一家子,咱们相处了几十年,互相之间也非常了解,我老伴儿走了,我痛苦,你们也痛苦,我流泪,你们也流泪。可是人走了,也不能复生,这个道理你们也应该懂,她临死的时候对我说:一定要把你们照顾好,再过几年,她没去过的几个地方,要我和你们一起去,她的魂儿也会跟着,了切她生去不了,死后也要去的这个愿望。但我们现在这个状况不行,必须振作起来,该吃就吃就吃,该干活还得干活,你们说行不行?”
说到这里,它们点了点头。
老马见它们点了头,笑着说:“看来你俩听懂了,这就好!”
时间不觉就三年多过去了。
老马没有忘记妻子的话和对妻子的承讷,说起来人们感到有点可笑,世上那有这样的事情?但老马就是这样的人,特别是妻子死了以后,他真的就这样不可理喻地古怪起来。你看他赶着马车上路了。在上路之前,他把妻子灵位的牌子端庄地放在车上,而且还点了三柱香,他说这样魂儿就跟上了。
一路上,马不停蹄,老马还啍着小曲儿。他心里说:老伴在世的时候,就爱听他唱,这一回旅游,也得让她高兴才是。一路走,一路歌,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这回他游了三个景观,第一処是玉皇岭,第二処是天水阁,第三处是再生园。他带着妻子灵位,每到一处,他都要讲述一番。人们看到这个老头怪怪的,但也不敢问他这是为什么?
为了妻子,这是他最后的一次旅游。完成了这一使命,他总算如釋负重,了切了心愿,人老了,马老了,天也老了,地也老了……
但他还是没想到,在回返的中途路上,一件突然的事情发生了。
忽然间,他的那匹公马栽倒了,四蹄一蹬,口吐白沫,接着就闭上了眼睛,停止了呼息。
面对这种壮况,他没有着慌,也不敢着慌。他强忍着痛苦,把流岀来的泪,背着还剩下的这匹老马擦干,在路上找了几个个人,把死马的尸体抬到车上,用一块布盖在上面,起着车,又继续上路了。
两天后,回到了村里。
他叫了几个村人,在离妻子坟边的一个地方,挖了一个深坑,把马的尸体埋了进去,他这才大声哭嚎起来。他这一哭,就哭了三天三夜,众人劝也劝不住。
老马这回真的不行了。那匹毌马更不行了,它好象还老马更丧心,更痛苦。每天老马去看死马的坟头,它也要跟着去,老马哭,它也哭,老马不哭了,它还在哭……
老马在哭马的时候,勾起了对妻子的怀念,又哭马,又哭人,这匹母马也好象和他一样,人马都哭,越哭越丧心。现在只剩下它和主人了,在这旷野里,孤零零的,一阵秋风吹来,叶子纷纷地落下来,就好象他“它”们的心,被撕成了无数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