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小说)
作者: 若雪
时间: 2013-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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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王军看着老伴在厨房忙碌,自己在客厅里来回踱着步,还不时地搓着那一双粗造的大手,那一直向前佝偻地身子也由于兴奋而显得挺直。温暖的阳光透
摘要:一年有四季——人生亦有四季。
(一)
王军看着老伴在厨房忙碌,自己在客厅里来回踱着步,还不时地搓着那一双粗造的大手,那一直向前佝偻地身子也由于兴奋而显得挺直。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的脸因为兴奋而有些胀红。他不时地看着表,脸上有股掩饰不住地喜悦。
“你身体不好,别总是站着,坐沙发上歇会吧!”老伴端着洗好的水果走进了客厅。把水果放到茶几上随手拿了一只香蕉递到王军的手里。
“哦,我不吃,还是等闺女回来吃吧。”王军边说边把香蕉放了回去。而老伴则低下头抹着尚未淌下的眼泪快步走进了厨房。
王军坐在沙发上,想着女儿十五岁出去打工,已经整整五年了。为了省下几个路费,为了能帮助家里还清自己治病借下的巨额债务,已经整整五年没有回家过年了。偶尔的一个电话算是传递家人之间相互关爱的纽带。想到这些,王军不禁老泪纵横。也就是在昨天晚上,老两口接到了女儿的电话,说今天就能到家。老两口对着电话一个劲的说“好,好……”就哽噎的说不出话了,那边的电话已经挂断了,而这边还是抱着电话久久不舍放下。
第二天一早起来,老两口就高高兴兴地要去赶集,刚出村子就看到了邻居王大妈,荡漾在脸上的笑让邻居王大妈忍不住问一句“哟,王军你怎么出来了,这是去哪呀,这么高兴。”
“是王大妈呀,今天天气好,一起去集市。”
“瞧你们俩这嘴乐得都快到耳根了,有什么好事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王大妈可是个快言快语之人,为人直爽。
“今天俺闺女要回来了……”王军眼圈有些泛红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抹泪的老伴,感到心里有一种愧疚。
“是闺女要回来了呀?这可真是件喜事呢,难怪你俩乐的都合不拢嘴呢。丫头出去有五年了吧?不容易呀,这丫头懂事,是你们的福气呀!”
“哎……回头请您到家里去喝酒。”老伴抹着眼泪笑着说。
“好,我那里呀,还有丫头爱吃的红枣呢,记得她小时候总到我家里吃,一会她回来我给丫头送过去。别叨了,你们快去吧,别耽误饷午做饭呢。”
“哎,那我们走了,一会您一定要到家里去喝酒啊。”王军边说边拉着老伴急急忙忙的走了。
市场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王军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来市场了,自从自己出事之后就一直没来过市场,算来应该有几年了。虽然现在身体恢复的不错,但走路时间久了身体还会吃不消,所以每次他想跟老伴一起出来买菜的时候,老伴都会拦下他,让他在家里歇着。今天女儿要回来了老伴高兴特许他一起出来买菜。他的眼睛有点不够用了,看着人来人往的集市,他心生感慨,感慨老伴的不容易,感慨生活的美好。他和老伴买了几样女儿爱吃的菜,又买了猪肉。临出菜场的时候竟然看到有卖大虾的,这在农村可是个新鲜物,所以没有犹豫,老两口就掏钱买了两斤虾。这可是他们一辈子都舍不得吃的新鲜物,在回去的路上,王军想着女儿吃虾时的样子,不由得“呵呵”的笑出了声。
到家后,老伴就一直在厨房忙着。王军则在客厅里折腾开了,一会把那盆绣球花从窗台上搬到茶几上,一会看看不合适又摆到了地上,最后还是放到了窗台上。茶几上被他放了一盆开得正艳的杜鹃,火红火红的,那是前几天邻居送给他的,说要过年了,家里摆上这花显得喜庆。他又找来一块干净的软布,擦了擦叶子上的尘土,看着这两盆盛开的鲜花,他满意的笑了。他感到有些口渴了,就拿起了杯子想到倒水,可是刚举起拿起杯子的手,又放下了。玻离杯子是老伴新洗过的,干净透亮,他怕用过以后会留下手印,那样就不干净了。想了想,他去里屋拿来了他一直使用的大茶缸子……
突然他想起了老伴,老伴从早上就在厨房忙碌,到现在一口水都还没喝呢,他赶紧把刚刚倒了水的大茶缸端起来直接来到的厨房。看着老伴忙得不亦乐乎,他笑着走近老伴说:“先歇会吧,闺女回来还有一会呢,不急,先喝口水吧。”
“哦,我还真渴了,”老伴接过了大茶缸一口气喝了半缸水说:“你先回屋歇着吧,等闺女回来了我叫你,总站着你吃不消。”
“那也行,我先去歇一会。“王军一手扶着腰走出了出去。
这是一处普通的农家小院,五间坐北朝南的青砖瓦房,由于年久失修有些破旧,院子有些狭长。在西边面朝东有两间低矮的棚子,一间放些农具,另一间养了一头大肥猪。此时那头猪正在晒着太阳,做着美梦。院子中有几棵槐树,粗大的枝干,就像一位位老者在诉说着那不堪回首的往事。树上一个大大的喜鹊窝,两只喜鹊在枝头跳来跳去,不时传来喳喳的叫声,整个院子充满了一种阳光的味道。
看着王军的身影,晓玲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人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可自从晓玲嫁进这个家,就没享过一天的福。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几年的。只是咬着牙硬挺着,每到晚上她都会躲在被子里哭,但天一亮她又会咬紧牙关奔波在医院与法院之间。
记得那是五年前一个春天,天气特别的好,丈夫因为新找了一份工作所以早早的就去上班了。看着女儿吃过早饭也去上学了,她就和往常一样拿着锄具骑上车去了菜园子。才干上一会,就听到有人在叫她:“晓玲,别干了,你家王军出事了!”
晓玲抬起了头用手理了一下眼前的头发,是丈夫的同事大刚的老婆,她心里搁噔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王军单位给你打电话,你家里没人,就打我家了,说你家王军干活的时候从天车上摔下来了。单位让你赶快去医院,具体什么样我也不清楚,你别着急,先去看看在说吧!”
“是什么医院呀”
“是积水潭医院,你先去单位,他们有车送你去!”
“哦。”晓玲应了一声。顾不上拿那些锄具,骑上车子就奔向丈夫干活的事发地点。丈夫是一名装修工人,年后才换了这家单位,今天可是第一天上班,可这去了还不到半天的时间怎么就出事了呢。晓玲心里七上八下,有些不知所措。晓玲脸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平时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今天走起来感觉这么远,她的心一直跳个不停,腿有些不听使唤,有几次她都险些摔倒。人要倒霉,连车都跟自己过不去,晓玲的心里有一股无名之火,不知道该烧向谁。不安中,她进了单位的大门,一辆车停在院子中间,一位中年人看到她,直奔了过来。
“你是王军家属吧,上车跟我们走吧。”
“哦,您是老板吧,王军怎么样了?”
“医生说是脊椎粉碎性骨折,正在抢救。”
一路的无言,很快就到了医院,抢救室的大门紧紧的闭着,来来往往的护士让晓玲感到了一阵头晕。
“谁是家属?抢救费和手术费还有前期的住院费一共是八万块,你们看看谁交一下呀?”
“哦,我交,我交……”
“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王军的老板。”
“那你跟我来一下吧”
晓玲抬头看了看那个自称老板的人,眼里满是感激之情。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这样的老板已经不多见了,更多的则是无休无止的扯皮与推脱。
经过八个小时的抢救,丈夫被推进了ICU病房,隔着那厚厚的玻璃窗她看到丈夫浑身插满了管子。她的心在颤抖,曾经的丈夫那样英俊,白白的皮肤,清秀的五官,如今却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让她感到生活的不公。想想这本就是一个贫困的家,他的母亲带着他们两兄弟,自己的丈夫是老二,为了结婚,丈夫把多年的积畜拿出一半在外面帮助哥哥盖了房子,这样他们才有了属于自己的家。难道好人真的没有好报吗?她想哭,但她却哭不出来。
(二)
一个星期后,丈夫被送到普通病房,晓玲心里稍稍有些安慰。毕竟人还是最重要的,只要有人在,她就什么都不怕。她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安慰着自己,更是给自己打气。
看着丈夫昏睡的样子,她不敢想以后的日子。突然一阵门响,是邻居王大妈。“晓玲,我来看看,听说这鸡汤能补钙,我给王军煮了一些,一会你喂他喝了。伤了脊椎就得养,你也别着急,出了这事着急是没用的。”
“谢谢王大妈,大老远的还麻烦您跑一趟。”
“谢什么呀,街里街坊的,我家有事的时候不也麻烦过你吗?”
看着王大妈,晓玲百感交集,强忍的泪水出夺眶而出。
“你看你,哭什么呀,谁也不愿意出这事,既然出了,咱就不怕,什么事都能找过去的。”
“大妈,话是这么说,可是你瞧瞧我们这个家,以后可怎么办呀?“
“别胡思乱想,一切都会好的。再说如果你急坏了身子,那这一家人还指谁呀,不想别人,你还要想想你自己的闺女呢。”
“我能不想吗,王军万一起不来了,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怎么过呀。”
“可不能乱想,我知道你心里苦,但碰上了这事就得扛过去,有什么大不了。以后有什么委屈就和大妈说,说出来心里就不苦了,啊!”王大妈的眼圈有点红了。
“嗯,大妈,我知道了。”
“行了,你在医院就放心,家里有什么事我帮你照看着。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你也要注意身体,别累着,家里还指着你呢?好了,我走了。”
看着王大妈离去的背影,晓玲感慨万千,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她这位王大妈确实是个热心人,
记得自己当初生女儿的时候,因为没钱,原打算在家里生产的,当时难产,要不是这位王大妈出手相助,从家里拿钱送她去医院,后果是不堪设想的。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感情会变得非常脆弱,此时晓玲的眼睛有些湿润,心里酸酸的。
昏昏噩噩中她度过了一个月的光阴,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挨过这一个月的。
“您能出来一下吗?”查房的医生对她说。
她有些紧张,忐忑不安的来到了医生办公室。
“您坐,是这样的,您丈夫的二期手术我们预计在三天后进行。另外,住院费也要再交一部分,大概要五万元。”
走出医生办公室,晓玲的脚步有些沉重。医院的走廊好长呀,窗外已然是夏天了,满目的花红柳绿散发出勃勃生机。树上那两只麻雀在跳来跳去,啾啾的叫声让晓玲感到生活原来如此美好,嘴角上不禁露出了一丝微笑。她定了定神,转身进了病房。“大夫找你什么事呀?”
“哦,商量你二期手术的事。”晓玲一脸的轻松。
“需要很多钱吧?”
“踏踏实实的住院等着做手术,钱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我想办法。”
晚上看着丈夫熟睡的面容,晓玲却怎么也睡不着,明天无论如何都要找到钱。不管采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说服对方拿出丈夫二期的手术费用,因为这是她唯一的出路了。
几经周折,她来到了一处很普通的院子,方砖铺的地面上摆着几株绿植,由于缺少打理叶子有些泛黄。
“有人吗?”
“谁呀?”一个很漂亮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朴素的穿着,让晓玲感觉到了一种亲近感。
“黄老板在家吗?”
“你是王军的家属吧,进来吧。”女人的声音低了很多,脸上有一丝歉意。
屋里的家具有些陈旧,木制的沙发显得很是单薄,茶几上放着一堆杂物,王军的老板呆坐有沙发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你怎么来了,王军好点了吗?”
“已经好多了,马上就要二期手术了,”晓玲没有再往下说。
“我不会再出钱了。”面对晓玲的来意,老板心知肚明。
“我知道您现在也不容易,您就再最后帮我们一次,以后我再也不来找您了。”晓玲知道年前这位老板就让人骗了一百多万,就连现在住的这房还是租来的。“我不是不想帮你们,实在是力不从心,我是真没钱了,你还是想想其它办法吧。”黄老板眉头的川字已经拧得越来越深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王军虽是他的员工,但他只工作了不到半天就出事了,却让自己花了这么多钱。真是人要倒霉,连喝凉水都塞牙。
“黄老板,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果我有钱肯定不会来找您,他本来挣的就不多,上有老下有小的,我也没工作,您就把这次的费用多少给出点吧。”
“上次一下拿出八万块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这次你就自己想办法吧。”老板说完起身进了里屋。
“黄老板求求你,救救他吧,我们全家都指望着他呢,他要有什么事,让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呀!”晓玲突然跪了下来。
也许女人最见不得女人有难吧,老板夫人抹着眼泪把晓玲扶了起来,转过身对着里屋说“你就想想办法吧,再帮帮她,咱们虽然也没钱,但总比她好过吧。”听到夫人这样说了,老板叹了口气说:“好吧,我再给你三万元,这是我给别人的货款,今天就全给你,你以后不要再找我了,我真没钱了。”
三万元也就能维持丈夫半个月的治疗,不管它了,维持一天算一天吧,以后再想办法。晓玲拿着三万元回到的医院。
看着丈夫一天天的好转,晓玲心里有了一丝安慰。转眼半个月就要过去了,后续的治疗费要跟上,否则医院就会中断给丈夫的治疗。可是又要哪里去找那么多钱呢?
当天下午,她走进了法院,申请了法律援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