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饺

摘要：家常理短 已是早上六点了，天还是黑蒙蒙的，才过了冬至又接着下了几天的雨夹雪，窗外过往的行人只能朦朦胧胧看着有走动，窗玻璃上沾着一层水滴，一窜窜的往下流着。
　　 小芸一大早就被婆婆喊醒了，“小芸，快起来吧，晚了买不到好羊肉了。”小芸支吾着，“知道了，晚不了。”“别打扮了，回来再拾掇吧。”婆婆显然是有点不满。
　　 昨晚小芸的公公说今天大儿子下夜班，中午要吃羊肉水饺，所以一大早婆婆就咋呼着。小芸不耐烦的嗯了一声，穿了一身棉睡衣出了房间进洗手间去了。
　　 “买羊肉一定要买后腿，前腿筋多，肚绷子皮皮拉拉的可不要买。剁肉时一定要把小骨头剔尽，再买点五花肉一块剁，哎，现在卖羊肉的都奸得很，剔羊肉都带着小骨头渣子，那能高多少秤啊。”婆婆嘟囔着穿着棉袍耷拉着鞋出屋坐在沙发上，“戴着手套，外面凉，看着脚下路滑，剁馅子的时候别忘了放点葱姜，你爸喜欢吃芹菜，买点回来切，不要和肉馅一起剁”。“知道了。”小芸提着篮子，换了一件羽绒服，把帽子戴上，“我去了。”“嗯。”婆婆哼了一下，小芸出去了。
　　 小芸的婆家姓李，公公李存让退休几年了，婆婆叫周淑梅，娘家是池州的蛮子，是早年李存让在池州当兵时带过来的，娘家也没什么亲戚了，有一个哥已死了好多年了，几个侄子也不时常来看看，离得远，现在也不大走动了。老李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小芸是老大昌华家的，老二是个闺女叫小侠，嫁给了一个在城管工作的，婆家是种大棚的，有两个钱。小三昌平大学毕业了，学的是搞水产养殖的，毕业后在青岛工作，找了一个同学，家也是青岛的，在青岛买了房，不回来了，过年过节回来看看，孙子也上幼儿园了。
　　 周淑梅坐在沙发上，想想大儿子的事老是犯愁，结婚五年了，儿媳妇的肚子就是不见大，和几个邻居的娘们在一起聊天，说大儿媳是“白虎”，不会生，还会“妨人”。她不明白什么是“白虎”，为此问了别人，说就是下面没毛羽。她不相信，特意让小芸陪着自己去洗澡，儿媳妇给她搓身子的时候特意看了看，回去找到那几个娘们，跟她们急了，说：“你们都是胡屌扯，谁说没毛，有，咱家的媳妇毛轻，还不少呢！”就这，多少天了也不搭理那一帮娘们了。
　　 小芸脾气好，打进门就没和婆婆红过脸，就是因为没怀上，婆婆心里不是味，去医院看了也没什么问题，医生说不要急，叫你儿子来看看，可是周淑梅说，我小儿子都生了，大儿子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就是不相信，医生还建议儿子和媳妇要节制性生活。周淑梅记住了医生的话，每晚只要是听到儿子的床吱吱响就会用力的咳嗽几声，第二天等儿子起了床就会把儿子叫到跟前：“那玩意不能当饭吃，要悠着点，三天两头的，身子骨会受不了的，医生的话你没听清吗？”
　　 儿子不言语，转身又进屋了。周淑梅本来不大的眼，气得眼珠子都歪了。嘟嘟囔囔骂了几句，叹了口气。是啊，该带儿子去看看医生了，问了小芸，小芸说昌华没病，还不好意思的告诉婆婆，昌华每次都行，一点也不馕。可周淑梅还是要儿子去查一下，结果去了，检查结果是，儿子小时候得过腮腺炎，精子的存活率低，建议看看中医。周淑梅带着儿子和媳妇去中医院看了，拿了几副汤药，还说多吃点壮阳的食品，比如羊肉，狗肉，河虾炒韭菜等，这不，一大早就叫小芸去买羊肉了，儿子昨晚值夜班，中午回家吃饭。
　　 周淑梅坐在沙发上，“老头，该起来了”，里面老李咳嗽了几声说，“已经起来了”。这时电话响了，周淑梅接过电话看着出屋的老李嘟囔道，“侠子，中午回家吃饭，真是的，馋猫鼻子尖，每次吃好东西就她腿长”。她说的是闺女。老李接着茬，“不在婆家呆着老往这跑什么？”老李坐在老伴旁边，点燃一支烟。“女婿和孩子来吗？要是来打电话叫小芸买点凉菜，要是不来就别买了。”老李说道。老李一直不太喜欢女儿小侠，生小侠的时候差一点要了老伴的命，而且自嫁出去以后，什么东西都往自家里搬，平时过年过节的也是叫穷，顶多是买点个水果什么的，老李好喝酒，可从来不送酒，说是老李的胃不好，老李一听这话就来气，心里想，天天回家看不到我喝酒呀。女婿呢，时不常的给老李弄几箱酒带回家，老李知道那是搞城管的帮别人办事送的，不管怎么说还是送酒了啊。可老李总感觉喝女婿的酒不踏实，那些个城管都是软欺硬怕，你就是垒个鸡窝不和他们通融好也不行，也就是说女婿的酒不太地道，因为老李知道女婿是很抠门的，偶尔给家里拿点卖不掉，品相不好的菜，反正老李对女婿的看法不咋的。“给侠子打个电话，早来一会搭把手包饺子，不要来了就吃现成的”。周淑梅放下电话说：“正忙着呢，我听见胡噜麻将的声音”。老李叹了口气道：“侠子现在也学坏了，就会找那些摆地摊的，卖早点和炸油条的主儿打“。是的人家不好赢她，他们知道得罪了城管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的。所以每次起场多少都能弄几个子儿。“都说闺女是爹的酒坛子，狗屁。”老李的气好像往上顶了一点。
　　 听着楼梯的脚步声，老李说:“小芸回来了，去开门。”周淑梅打开门，一股寒气随着小芸进来了。“外面真冷啊！”婆婆把买来的菜接过来，“爸，我买了你喜欢吃的猪耳朵和蚕豆花，中午你喝一点。“好。”老李答应着，这会的心情好多了。看看小芸高高的鼻梁尖冻得红红的，白白的脸颊被冷风吹过就像抹了胭脂，一双大眼睛就像老李家的人，嘴角总是往上挑着，邻居们都说老李家找了一个有福相的儿媳妇。
　　 老李起身从暖气包上拿了一盒牛奶递给小芸，“喝了暖和暖和。”小芸接过牛奶换了拖鞋坐在沙发上喘着气，“快喝吧，一会凉了”。婆婆在厨房里喊着，“锅里有稀饭！”老李不高兴的往厨房哪边瞟了一眼，“就喝牛奶吧。”小芸放下牛奶进了厨房，“妈，你放那吧，回来我做。”说着，打开锅盛了一碗有点凉的稀饭几口就喝完了。“中午你妹也回来。”“妹夫回来吗？”“不回来，和柱子去他妈那了，一会我来调馅，你爸口味重，说是没盐不香，给他单调。”“妈，爸年龄也不小了，少吃盐有好处，容易得高血压，打蘸水时放点酱油就可以。”“那好吧，这段时间你爸时不常的头晕，明天去医院量量血压”。“明天我和昌华带他去吧，天冷您就不要去。”“好吧，你爸不喜欢我和你妹，要是有什么病，开了处方不要在医院拿药，在平价药房买，便宜。”“知道。”“昌华的药要按时吃，放在暖气包上，随时可以吃。”“嗯，眼看着就快过年了，抽空多灌点香肠给你家拿几根，”“知道了。”“昌平今年不回家过年了，去他老丈人哪过年，说是寄点干海鲜回来，到时候给你家也送一点，我和你爸都不喜欢吃，臭哄哄的。年头了回家看看，和昌华一块去，当天去当天就回来，你妹夫给你爸的酒，你捡好一点的拿几瓶给你爸喝”。“知道了。”
　　 看看时间已是10点多了，老李说，“可以包饺子了。”“面和好了，在醒着呢。”小芸说，这边周淑梅已把调好的馅子端出来，在客厅中间放了平时吃饭的小饭桌，上面放一块大面板，小芸揉着面，老李去洗手，准备擀饺子皮。老李在部队练就一手擀饺子皮的绝活，一次能同时擀两个饺子皮，周淑梅是蛮子，不会包饺子，每次吃饺子都是老李擀皮，小芸包饺子，小芸的饺子包的可俊了，大小均匀，有模有样的，就这老李没少说周淑梅。周淑梅就去厨房拿了几头蒜，剥好了皮在碓窝里捣着。老李说，“放点盐好捣鼓。”一会的功夫饺子包好了，还剩下一点面，小芸用剩下的面擀了面皮，拿着一张饺子皮把装馅子的盆擦了一遍然后在捏成团再擀成皮，真是做到了三光。老李说等孩子们都到家了再下饺子。
　　 十一点多了，只听见楼梯咚咚的响着，老李说，“侠子回来了。”话没落音就听的门砰砰响，周淑梅高声说道，“来了！”门打开了，侠子斜挎着一个包冲进了屋，这边周淑梅赶紧从暖气包上拿了一盒奶，把吸管从盒上摘下来插进奶盒里递给小侠，“赶紧喝吧，暖暖身子。”小侠接过奶，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猛吸一口，“奶奶的，今天手气不好，输了八元钱，几个邻居不够手硬是拉我去的，”一边说着一边喝着奶，嘴唇和嘴角都是牛奶。老李看着，脸耷拉着，“喝慢点，别呛着”。“爸，今天要是赢了一定给你买点蚕豆花。”“等你买啊，哼，换拖鞋去。”“水饺下好了吗？”小侠问，周淑梅说，“你哥还没回来呢？”“先下一点，我下午还要赶场呢。”“老的少的都没吃，就你当紧啊。”老李没好气地说着。这边周淑梅端着包好的饺子进厨房去了，老李说：“现在别慌下，等昌华回来再下。”小侠不满地用眼瞪了一下老李。这时门响了，小芸赶忙跑去开门，昌华跺跺脚，小芸已把拖鞋放在了门口，“侠子，今天怎么又来了？”昌华一边脱外套，看也没看小侠说着。小侠没吭声。小芸说，“水开了，我去下饺子了。”“下吧！”老李说道。
　　 小桌上的面板拿走了。周淑梅端上一盘猪耳朵和蚕豆花，小侠说，“柱子他爸给你的酒喝完了吗？”周淑梅接着说，“我去拿！”昌华过来打开酒，到了两杯，给老李一杯，自己一杯。小侠说:“哥，天冷给我喝一点，”“要喝回家喝去，女人家喝什么酒，你下午不是还要赶场吗？”小侠嘴撅着，用手抓了一把蚕豆花就往嘴里塞，老李赶紧把盘子拉到一边，“吃水饺去。”水饺上来了小侠拉过来就吃，刚咬了一口就惊叫道，“哥，你不能吃芹菜的，说老爷们吃这不好，你本来就有毛病，说是吃芹菜阳痿的。”老李一听就火了，“闭上你的臭乌鸦嘴，吃饺子还堵不住啊！”“不是我说的，是报纸上讲的啊。”“报纸上讲吃胡萝卜好你怎么不天天吃呢。”昌华接着说，“都是为了你好，哼，狗咬吕洞宾。”老李火气更大了，把筷子一摔，“不吃滚出去！”小侠见状没趣地端着盘子坐沙发吃去了。“妈，今天的水饺特好吃，是你调的馅吧？”昌华说：“嗯。”“好吃什么呀，没盐味，一点都不香。”“你嫂子说你爸年龄大了不能多吃盐，那蒜泥醋里放了盐，你蘸着吃嘛。”“我才不呢，下午打麻将，打嗝都臭。”说话间小侠吃了两盘，看样是没过瘾，又去够盘子，老李拿起筷子猛地一下打在小侠的手背上，“不好吃还照死的吃啊，今天就没做你的饭。”小侠用手摸着被老李打疼的手，一边打着嗝一边在挤眼泪，小芸赶快端着一盘水饺放在沙发面前的茶几上，“吃吧没事，多着呢。”小芸哄着小侠。“不吃了，你们都偏心眼，就是看着我不顺眼，我哥和我弟都拣你们好的地方长，我呢眼睛长得像我妈金鱼眼，脸长得像我爸牛屎拍脸，鼻子是牛鼻子，皮肤像我爸，黑不溜秋我都怀疑是不是你们亲生的。”这边老李喝了几杯酒大嚎一声，“滚，你他妈的是野种，以后不要来了。”这边周淑梅赶紧说小侠，“这孩子怎么这样说话呢，没老没少的，不像话。”回头又冲着老李嚷嚷，“你今天话要说明啊，什么野种，骂孩子也不能这样损。”老李还想说什么，昌华和小芸都过来劝，老李更来气了，筷子一摔起身进卧室“咣当”一声把门关了。“你看看，吃个饭都不安生。”昌华说。小芸去敲门，“爸，出来吃饺子吧，一会凉了，生什么气啊。”老李在房间里叫道:“不吃了，气饱了。”这边小侠起身把包挎上，“妈，给我装一盘饺子放塑料袋里，回去给柱子吃。”周淑梅正想说什么小芸已经装好了一袋，“走吧，趁热回家吧。”小侠拎着塑料袋穿上鞋开门走了。周淑梅说，“什么孩子，本来就没做他们的饭，这不，吃着还拿着，哎，屁眼再臭也不能割了扔啊。”
　　 周淑梅到厨房一看，水饺只剩下半盘了，昌华已吃饱了去屋睡觉了，还有就是几片饺子皮，小芸和老李一个也没吃。周淑梅说，“小芸，还有这点水饺你吃吧，回来我给你爸下面条，我是南方人，本来就不喜欢吃水饺。”小芸说:“没事的，那不是有面皮吗，我吃那就管了，水饺给爸留着吧。”周淑梅叹了口气，“你爸这会可能消气了，你去喊喊看。”小芸敲敲门，“爸，出来吃吧，小侠回去了。”屋里老李应了一声，“知道了。”
　　 走出房间老李看看剩下的半盘水饺，“小芸，你吃吧，还有点猪耳朵和蚕豆花，吃完就饱了，你妈不喜欢吃，你吃吧，赶明多包点。”周淑梅接着说，“你不知道羊肉现在多贵啊，五十块钱的羊肉根本看不见，去年还说什么‘豆你玩’‘姜你军’‘糖高宗’，我看啊，今年是‘羊贵妃和牛魔王’了，不知道以后又会冒出什么后生来。”老李瞪了一眼周淑梅，“就你能。”小芸捂着嘴，笑声从鼻子里窜出来，“妈，你很酷啊，什么都知道。”“就会瞎咧咧，懂个屁。”老李一边喝着酒一边拿筷子比划着说。老李把剩下的菜吃完了，把酒瓶盖上，起身坐沙发上吸烟去了。“爸，你还没尝尝水饺什么味啊，多少您也吃几个，忙活了半天。”“不吃了，肚里没空了，你吃吧。”小芸知道公公是想留给自己吃的，用手拈了一个，放在嘴里，一边吃一边说爸，“您吃吧，回来我用饺子汤下面皮，放点香油，很好吃的，您现在要不吃，晚上溜溜给你吃，妈不喜欢吃水饺，有米饭，还有昨晚剩下的菜，我热一下，妈就够了。”老李知道小芸是想留给自己的，这孩子多仁义啊，想想侠子，长出了一口气，“你帮你妈拾掇一下吧，我去眯一会。”“妈，你吃好了去睡吧，卧室里的暖气比客厅毒，我也没什么事，明天是星期天，天气预报说明天有大雪，看看还要买什么菜，我下午去超市看看。”“叫你妈给你钱，下午去买点什么，早上好冷。”老李在屋里说道。周淑梅从腰里拿出一个小手帕，打开拿出五十块钱递给小芸。小芸说，“不用了，我才发的年终奖，用不着。”“就知道你抠门，不能给一张吗？”老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周淑梅的背后说。小芸说，“爸，你睡吧，我和昌华现在还用不着钱，没事的。”老李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拿着两百元钱塞给小芸，“明天多买点羊肉，不要放芹菜了。”转身进屋了。“这老东西，真不是玩意，还有私房钱，你拿着吧！”说完紧跟着老李进屋了。
　　 小芸拿着钱，苦笑了一声:“哎！谁发明了吃水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