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爱就要这么残酷

我比堂妹琪琪大四岁，小时候她是我的跟屁虫，那时候她的名字还是茵茵。我跟茵茵非常要好，我们一起抓知了、采野花，甚至曾经悄悄把大人的葡萄酒拿出来，跑到外面品尝，两个人喝下大半瓶，差一点醉倒在田野里。
　　 茵茵原本在我们老家读高中，初中毕业那年脸上长满疙瘩险些毁容，之后，改名为琪琪来我的城市读高三。琪琪和我的脸型很像，我对外宣称琪琪是我唯一的亲妹妹。这样，我对琪琪的管教就是理所当然的了。在外人看来，我这个亲姐姐是“比后妈还后”的主，是一个不近人情的姐姐。
　　 我是琪琪在这城市唯一的亲人，琪琪住进我家采光最好的房间。琪琪搬进我们家第一天，我就对她约法三章：自己能做的事情不要麻烦别人，不准逞能去献血；尽快学会自己做饭，不准喝酒，即使是啤酒；晚上十一点之前必须睡觉！
　　 我的追求者，自封为“男朋友”的倪中情狠狠瞪了我一眼，说，“琪琪是你妹妹啊。琪琪，就当是你自己家里。”我狠狠踹了他一脚，叫你多管闲事！
　　 琪琪是个听话的女孩，也许因为寄人篱下，她老老实实遵守我提出的“约法三章”，直到大学快毕业的时候才有了初恋。琪琪的初恋被我亲手毁掉了。那是一个让琪琪非常着迷的男孩。我在西餐厅看见他和别的女孩柔情蜜意，一个巴掌甩过去，“琪琪都不管，你做姐姐的操什么心？”男孩捂着脸说。琪琪哭红了眼睛，“姐姐，我一直知道他花心，但我一直都喜欢他的。你管他干嘛呢？”
　　 琪琪直到婚前体检，才知道我们这么多年，我们矛盾重重的假象下，隐藏的一个秘密。
　　 琪琪初中毕业会考体检就被查出来是乙携。学过医的人都知道，乙肝病毒携带者不会传染，只会遗传。在老家，但凡和乙肝沾上边，就会被人们如临大敌的鄙视。琪琪差点让她毁容的疙瘩只是皮肤过敏的一种，家人借题发挥了一下。我们对琪琪隐瞒了这件事情，她从小就是柔弱的女孩，家人不想琪琪生活在歧视里，又担心这事情会穿帮才让她离家来投奔我。琪琪的初恋男友，不是败在花心，而是没有通过我们假装琪琪先天心脏病的考验。他甘愿被我打那一巴掌，就是为了尽快抽身。就连琪琪的老公，也是有惊无险的经历了我们设置的考验。
　　 为了我亲爱的堂妹，我愿意一直都是那个恶人。为了妹妹无忧无虑地恋爱、结婚、生子，我们导演了“恶姐姐”的闹剧。就连琪琪结婚敬酒的时候，我也不合适宜地在一旁挡酒。我对琪琪的苛责，是为了她的身体。熬夜和喝酒，都会损害肝功能。
　　 现在的医学，通过早期干预来阻断乙肝病毒的遗传。只是比别人多打了几针免疫球蛋白，琪琪就生下来完全健康的宝贝。但是，我们的戏还是要演下去。
　　 琪琪生完孩子我才打电话通知她婆婆来，我把琪琪气得在产房里大哭。我飞扬跋扈造成的后果是，琪琪生了孩子，却气得没有奶水，作为补偿，我负担孩子的奶粉钱，琪琪的婆婆自然也无话说。
　　 琪琪是疼哭的，琪琪喝下去的我亲手炮制的催乳中药，名字叫做“大麦芽”。这种东西不催乳，它的重要功效是回奶。女人下奶很痛，回奶也痛，琪琪这两次的疼痛加在一起，不需要被气着，光疼也会疼哭的。
　　 给琪琪儿子办满月酒的时候，琪琪拥着我说，咬着我的耳朵说，“姐姐，委屈你了！都是我不好。”我捂住了琪琪的嘴，“嘘，我们是姐妹，就让这件事情永远都是甜蜜的秘密吧！”
　　 但琪琪不知道，七年前，我在婚前体检查出了可能是“乙携”，未婚夫脸都白了，全家立马去打疫苗。我自己重新去医院体检，却没问题。原来婚检也有微小的误差，我恰恰在那微小的范围里。我看清那个男人万念俱灰，却发现命运阴差阳错，我买的彩票居然中了奖。钱不算多，足够我在自己喜欢的城市，买下一套小房子，算是命运的另一种补偿吧？我的秘密埋在心里，却为自己种下残酷的种子，不肯相信任何男人。
　　 我告诉琪琪，“看到你幸福了，我想，我也该找我的幸福了。”
　　 我身后站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就是一直在痛骂我对妹妹不好的倪中情。他说，“我一直都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