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北岛一起喝酒

在一个比我还要沧桑的小餐馆里
　　 我们一起喝酒
　　 阿哩说，给宋朝和北岛合个影吧
　　 我和宋朝便把头凑近了那么一点
　　 让他们拍照
　　 溪水说，宝哥你再瘦点再老点
　　 就更像了
　　
　　 （北岛出走美国的那一年
　　 我刚好高中毕业
　　 他在美国补习英文的时候
　　 我走村串户做着泥水瓦匠
　　 在无人处，一个人嘶哑地吼着
　　 他的那首《回答》）
　　
　　 我们呵呵地笑着谈论着他的诗歌
　　 谈着他早期的激进和现在的学院
　　 阿哩说开兵太累了累得都不想说话
　　 皿成千说现在少写等有钱了再多写
　　 柯寂说有钱了还写个屁的诗
　　 宋朝说他还坚持着每天一首
　　
　　 二十二点整，我们开始鸟兽散
　　 皿成千步行回工业区宿舍休息
　　 阿哩坐十一号线去南山值夜班
　　 宋朝回家写诗看昨天未完的连续剧
　　 芬芳如意载着溪水和柯寂去沙井衙边
　　 我拖着长长的影子走进空荡荡的小区
　　 三十年前的午夜，北岛也这样走过来
　　
　　 <>黑无常
　　
　　 他是乡亲们确认无疑了的黑无常
　　 九一年，我们一起在镇上打零工
　　 午饭后，坐在地上玩着纸牌
　　 玩着玩着，头部低垂进入了梦乡
　　 十多分钟后醒来，默默地发愣
　　 我们问：又去哪个村子勾魂拿命了？
　　 他说，上马墩一株百年银杏旁的老太太
　　 又问：没有让她吃很多苦吧？
　　 答：一生向善，摔了一跤就去了
　　 第二天找别人打听，果然如此
　　 酒后，他说他这生索过上万人的命
　　 我问：你不觉得到亏欠或者愧疚吗
　　 他说，天理昭昭，天命循环
　　 有些事情总是需要人去做的
　　
　　 <>亮瓦
　　
　　 我提着一片白玻璃做成的亮瓦
　　 爬下木梯
　　 用井水冲洗得干干净净
　　 再次上到屋顶
　　 安放在屋顶上
　　 那年我十二岁
　　 跟着老爹做瓦匠
　　
　　 后来，每个寒暑假
　　 我都要提着很多的亮瓦
　　 到井边冲洗干净
　　 木吊脚楼的门很小，窗户更小
　　 未安装亮瓦的房子很昏很暗
　　 安装了亮瓦的房子富丽堂皇
　　 直接沐浴在党的阳光下
　　
　　 去年，我推倒了老家摇摇欲坠的木楼
　　 建了一栋四层的楼房
　　 屋顶是蓝色的琉璃瓦，没有一片亮瓦
　　 正面是钢化玻璃墙面
　　 坐在家里就能看到屋外的风景
　　 如果外面的光线昏暗了
　　 就把灯全都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