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情殇

一
　　 冬日暖阳透过铜窗洒落些许温暖，枝桠上厚厚的积雪在和煦的阳光下闪耀的刺眼，立在窗前可以看见河里的冰结的严严实实一如我的心冰冷清透仿似无法化解。
　　 我坐在窗前手捧《咏梅赋》艰难的认字，身上的月牙短背心恰到好处的贴着温暖。近旁的炭火越发灼热起来，泛起的火光映在书上略微殷红。
　　 满屋里充满了药香，身旁的小丫头梳着简单的发式，两只手不停的翻转绣着繁复的图案，梳妆台前的铜镜折射出琉璃瓶中的腊梅，厚重的粉红幔帐好似禁不住挂勾的拉扯半掩着绣床。
　　 我拿起附着青松图案的茶杯，举了举茶壶，才知道这么会功夫又喝了一壶茶水。
　　 “莺儿，没水了。”
　　 身旁的丫头立刻起身，飞快的拿起茶壶喜笑颜开，“小姐，又喝完了啊，奴婢这就去再取些过来，大夫说了，小姐大病初愈就要多喝些茶水润润肠胃。”说着轻快地跑了出去。
　　 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样的日子究竟何时才是头呢？
　　 起身将窗户打开，迎面扑来清冷的空气使我激灵灵的打了个颤。脑海又浮现出了无数次闪动的画面。
　　 都市傍晚浓密细雨，我终于下定决心向恋慕多年的宋萧表白，一个人蹲在他家门前等着他回家。
　　 无聊的拿出手机，瞬间就翻到他的照片，宋萧是我大学同学，在医科大的时候我就开始暗恋的男人，他是一个让我很心安的男人，幻想着以后和他在一起生活时的样子，嘴角就不禁上扬。
　　 “小心点，鞋上面有水当心滑。”
　　 宋萧回来了，可他这是再和谁说话呢？
　　 “不会的啦，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
　　 这是……雨涵的声音。
　　 我慌乱的情急之下爬上了上一个楼梯。
　　 “好了好了不说你了，待会进屋先洗澡啊，别感冒了。”
　　 “今晚我们就和朋友们公开关系好不好吗？尤其是晓敏，我不想瞒她了。”
　　 娇气的声音刺得我心痛。
　　 “晓敏？你不是说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吗？”
　　 ‘哐当’一声门关了起来，我呼了口长气瘫软在那里，泪水在眼眶打转，来不及思索跌跌撞撞的跑出了公寓。
　　 走在雨里泣不成声，耳畔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雨还在一直的下，一如我的心情悲伤泛滥。
　　 我狂跑着发泄着自己的情绪，只听觉一声尖锐的汽鸣声，我倒在雨泼里模糊的瞥见胸前的工作证像是猛断线的风筝飘扬着下滑，张晓敏三个字没来得及映入眼帘便没了知觉。
　　 醒来时，千万般不愿相信这具倾国倾城柔弱病态的身体是自己的，甚至想过‘跳楼自尽’再次回到当代，可是当看到“娘”哭泣无助的眼神时心里竟有些不忍，最终闹了一番，大夫只说我气血虚弱被吓着失忆了，而我也不得不承认自己‘魂穿’的事实了。
　　 宋萧的那句“晓敏已经有了男朋友”犹如刀锋般犀利，一切都是雨涵搞的鬼，可再也回不去了！
　　 心中的悲楚无处释放，每天对着远方发呆，心中默念了千万遍，远方的爸妈你们还好吗？还有，还有宋萧，那个优秀的男人现在好吗？
　　 “小姐，怎么把窗户打开了？”小丫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放下茶壶立即走到窗前将窗户关了起来。
　　 “大夫说了，小姐不宜受寒的。”
　　 自从来到这里我便足不出户，以养病为由打发了所有人。眼前的丫头只知道尽心尽力服侍着我，却不知她家小姐早已易主了。
　　 每天无聊的捧着书识字，不待见任何人。
　　 忠心耿耿的丫鬟莺儿告诉我，这里是大周朝。
　　 当今皇帝已快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我是竹轩府的二小姐，竹轩翎，爹是京城的有名的皇商，专门经营着黄金玉器，家中还有先帝亲赐的“金满堂”作为朝廷的恩赐，先帝与我的祖父感情颇深，因而竹轩府在京中颇受人尊敬。
　　 我有一个同母的哥哥竹轩云海，现是大将军，还有一个异母的姐姐竹轩梅，竹轩梅的母亲因难产而亡，她一直由我的母亲抚养，整个家中我与竹轩梅的感情最深，一个妹妹竹轩兰和一个弟弟竹轩旭，为三夫人所生。
　　 莺儿说我是失足落水惊吓过度，才导致现今大病，留下了失忆的症状。我却无所谓的关心，至今沉浸在难言的悲痛中。
　　 一晃又过去多日，终日缩在屋子里不见人，府里渐渐地生出了一些流言蜚语。
　　 “真是气死我了！”莺儿刚进门就叫嚣着。
　　 我放下手中的毛笔，抬头笑问，“怎么了？从没见你这般生气过。”
　　 “还不是春兰，她把小姐的要的桂圆莲子粥拿去给三小姐了。”
　　 “这样就生气了，为了这事不值得，待会再重新做一份就是了。”
　　 “要单单是这样也就罢了，她竟然说……”莺儿欲言又止。
　　 “说什么？”
　　 “她竟然说小姐的病怕是不能好了，说什么小姐自从那日获救后就再没出过房间，还说什么小姐本来身子就弱，这下落下病根只怕以后都不能了。哼！你说她气不气人。”莺儿愤恨的跺着脚。
　　 “春兰是谁？”
　　 “小姐难道忘了吗？她是三小姐的心腹。”
　　 “她好像不懂规矩，三小姐……兰儿不会责怪她吗？”
　　 “三小姐怎么可能责怪她呢？她所说的话怕是三小姐心里想的呢！”
　　 来了这么久，我自然了解这具身体的主人从前是怎样的，一味的娇柔软弱任凭三小姐欺辱，堂堂的嫡出大小姐竟会如此不堪！
　　 “小姐”莺儿吞吞吐吐。
　　 “怎么了？”
　　 “夫人自从小姐生病后就再没笑过呢，莺儿看夫人像是……像是老了呢。”小丫头低着头语调忧伤。
　　 我心中一动，自从醒来后连“亲娘”也不见，这对她来说恐是平生最大的打击。
　　 抬头呼了口气，窗外的阳光明媚而不刺眼，是该出去走走了，“整天呆在屋子里乏闷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真的！”小丫头高兴的要跳了起来。
　　 “好啊，好啊，来，小姐快披上狐裘再围上银狐围脖，还有一定要拿着暖炉。”小丫头忙不迭的收拾着。
　　 推开门的刹那，晴朗的冬日，暖阳似是洒进心里，小道旁堆着些许积雪，几只麻雀在雪地里和枯枝上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清冷的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梅花香，竟有点后悔自己不应错过冬日的美景。
　　 莺儿扶着我漫步走出院子，顿觉一片杂乱的生活气息涌现出来，真是好久没过过这样的日子了。
　　 府中的下人见了我，人人仿若喜笑颜开，“二小姐，你肯出来了？身子好些了吧？”
　　 我一一点头微笑并不说话，一应事项皆由莺儿应对。
　　 “府中一直都这么热闹吗？我竟一点都不知晓。”
　　 “小姐不会是连这个也忘记了吧，快要过年了呢，府中这几日当然很忙了，不过小姐住的地方清净，不见这些杂乱也好。”
　　 “快过年了？还有多久？”
　　 “差不多一个月吧。”
　　 “小姐你看，那就是春兰。”
　　 我顺着莺儿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一个穿着水绿色衣衫的清瘦小丫头，见了我一眼后飞快的躲着跑远了。
　　 “呵呵呵，她定是怕小姐责罚她呢，谁让她乱说话。”
　　 “这附近是不是有梅花？”
　　 “嗯，就在前面的梅园中，小姐不先去见见夫人吗？”
　　 “我想着摘些梅花给娘送过去。”
　　 “那好啊，小姐我们这就过去。”
　　 我心里确实不想见“娘”不想看见她的眼神。也不知道见到她该说些什么。
　　 忽听见一阵呜咽声，在清冷的冬日显得格外的压抑，我循声望去，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散乱着头发，躲在树底下抽噎。
　　 莺儿见了便轻唤，“夏荷，你怎么了。”
　　 那个小丫头唬了一跳，见是莺儿在唤她，我又在旁边，不得不过来向我问声好。
　　 我看她身上穿得单薄，眼睛哭得红肿，便轻声笑问，“夏荷，怎么了，在哪受的气？”
　　 夏荷微微抬头，揉着眼睛，“没，没在哪受气。”
　　 我见她不肯说出缘由定是顾忌什么，也不便多问，轻微的将她散乱的头发拢在一起，将发髻上的一支玉簪别在她拢好的发髻上，“快回去吧，这里风大。”
　　 夏荷惊恐，“不，这么贵重的簪子奴婢不能要。”说着就伸手去解玉簪。
　　 我手扶着簪子不动，“就当是我送给你好了。快回去吧，以后有什么伤心的事可以找莺儿说说嘛。”
　　 莺儿也在旁劝说，“小姐给你的你就拿着，你还是快点回去吧，要不然三小姐找不到你，你又有的受了。”
　　 夏荷身子一怔，对我深深的鞠了一躬，“夏荷谢谢二小姐，夏荷告退。”说完跌跌撞撞的跑了。
　　 “一个迷糊的丫头。”
　　 “还不是三小姐弄得，夏荷为人老实本分，不会溜须拍马的，三小姐不喜欢，还天天受他人欺负。”
　　 临近梅园，一阵轻快的笑声传来，少女的笑声如三月里的春风般轻快爽朗，仿似能够化解这严严的冬日，带来丝丝初春气息。
　　 “唉！三小姐竟然也在梅园中！”莺儿叹气，顿时失去了一半的光彩。
　　 莺儿搀着我漫步走进梅园中，满园梅花，姿态各异火红绚烂。
　　 眼前的人斜斜的瞟了我一眼停止了笑声。
　　 “姐姐身体好了吗？这么冷的天也能出来了？”
　　 竹轩兰袭一身银狐裘盈盈的站在一株梅树下，繁复的发髻上镶嵌着几支金步摇，随着她略微抬头而摇晃不止。她手中拿着一支红梅，映的白嫩鹅蛋脸上的淡淡疏远笑意也别有风味。
　　 她的身边跟着我刚才看见的小丫头，水绿色的衣裳衬托出姣好的面容，纤瘦的身体凸凹有致。
　　 春兰，细看去竟也是一个美人！她大眼睛低垂，温和的抚摸着怀里的雪白肥猫。
　　 “我身体将快好了，出来走动走动。”
　　 “是吗？那姐姐就好好的赏赏梅花，不要辜负了这冬日的景致，若是稍不留神或许以后都没机会了。放心，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我或许会流几滴眼泪的。”竹轩兰丹凤眼上扬脸上的肆意的讥笑，金步摇在阳光下摇晃的刺眼。
　　 我本就心中千万结难耐无比，她的话蓦地使我动怒。
　　 莺儿心切急忙维护我，不待她说话，我瞬间变了颜色，“这是兰儿的真心话吗？如此看来真是要让你失望了，我现在活得很好，只怕你这辈子也等不到那天了。”
　　 竹轩兰忽的轻笑了起来，手中梅花乱舞面容激动，“狐狸尾巴藏不住了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若是为了以前的纠葛，很不好意思，我失忆了。”
　　 竹轩兰近乎狰狞，“失忆？哼！你一句失忆就能把一切都忘了是不是，你不记得两年前……”
　　 “三小姐，老爷说了，如今二小姐刚刚好最受不得刺激。”莺儿突然插了一句。
　　 “混账！这里还轮不到你来插嘴。”竹轩兰甩手就将手中的梅花向莺儿狠命的砸了过去。散落的梅花噗嗤的往下掉，莺儿躲避不及脸上映出两道淤痕。
　　 我怒急，立即抓住她的手，用力的拧了拧，在前世除了工作外我最喜欢的就是跆拳道了，竹轩兰试图甩开我的手，怎么可能得逞。
　　 “莺儿是我的婢女，她只是提醒你爹说过的话而已，不必动怒。”
　　 “好！你现在猖狂了是不是，放手！”
　　 “你若是再敢动莺儿，那就到爹那里坐会吧，我刚好要去拜见爹爹。”说着我用力将手甩开。
　　 “喵”肥猫突兀的叫出声。春兰立刻安抚着肥猫口中念念有词。
　　 竹轩兰脸上闪过一抹冷笑，转过身将那只肥猫抱了过来，猛地向我的怀里一掷，“姐姐帮忙抱抱绒绒吧。”
　　 “喵，喵”
　　 肥猫很重我差点没接稳，好在将它安然的落入了怀中，“喵，喵，绒绒乖不怕。”我娴熟的挑逗着怀里的雪白。
　　 竹轩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你，你竟然不怕猫了，我们走着瞧。哼！”
　　 她转身离去，春兰支支吾吾，“小姐，绒绒……”
　　 “还不把它抱回来，没用的蠢货。”
　　 她大步离去留下一串串晶莹的小脚印。火红的梅花越加如血色般张扬。
　　 莺儿痛苦的掩着脸，脸上却笑意盎然，“小姐，你刚才好厉害呀！”
　　 我伸手去抚摸着她脸上的淤痕，“要是厉害的话，你脸上就不会有这两道了。”
　　 莺儿含笑，“莺儿不疼，小姐可算是出口恶气了，奴婢为小姐高兴。”
　　 “说到底都是我不好，我们快回去吧，用些药膏敷上，不然要是肿了可不好弄了。”
　　 莺儿握着我的手，满脸激动，“小姐一直对莺儿这么好，莺儿只是略微伤着了不碍事的，小姐还是先去看看夫人吧，也让夫人高兴高兴。”
　　 小丫头说的认真，她是真心想让我出来走动走动，断不可能因为自己而耽误了功夫。
　　 我含笑点头，“好吧，今天我就给你个面子。”
　　 莺儿转身寻找着姣好的红梅，“小姐，这里的梅花好漂亮，我们多摘些去吧。”
　　 我立身在梅园中，见一枝梅花朵朵开的娇艳，难得的是还有几多含苞待放立在枝头，我将其摘下，“这里的梅花那么多，就拿着一枝吧。”
　　 莺儿接过，笑道：“嗯，小姐选的肯定好看，小姐，我们走吧。”
　　 我点着头扶了莺儿走了出去。
　　 府里忙忙活活嘈杂声一片，快要过年了府里增添了许多的热闹。
　　 娘住的厢房离梅园有一段距离，绕过几座假山进入抄手走廊，“莺儿，
　　 以前兰儿也是这样对我吗？”
　　 “三小姐经常这样，以前小姐总是任她欺负，如今小姐可要坚强些，不要再被她欺负了去。”
　　 “她为什么那么恨我？”
　　 “三小姐向来如此惯了，小姐不必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