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情一见

最近总是感觉英雄气短，于是一时兴起，翻箱倒柜找那包被她遗忘未知角落里的红参，企图那是一味药，嚼到嘴里立马见效。
　　 很巧，抬头瞬间，屏幕右下角一只灰鼠狂闪，佯装漫不经心难掩内心的狂喜，轻轻点开：哥们，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惊官动府很不好。
　　 回复：机主不在，有事托梦。
　　 视频点开，可爱的小边同志，穿着军用衬衫，烟雾缭绕中，啮牙咧嘴在怪笑。
　　 最近怎么样？身体好不好，心情好不好？工作顺心吗，短信怎么不回？
　　 一连串的问题让她应接不暇，含混答：一切照旧。
　　 最近又长漂亮没有？红参还有吗，要不要再寄点过去？需要什么吱声，别拿自己当外人。
　　 很辜负您老的信任，最近好像有点长开了，只是越来越丑。
　　 可爱的小边，是她屈指可数的异性朋友里最让她放松的一位，他总会适时打来慰问电话，一家老少问候完毕，自然过渡到问候她的健康她的心情。一个不老不少的女人被关注健康总是很让人欣慰，再被关注心情，便更是欣喜，尽管，她不并缺少追捧。
　　 电话里他会教她如何对付调皮捣蛋的孩子，再如何应付庸俗乏味的领导同事，如果时间够用，他会给她讲几个他亲历的段子，让她在电话里笑成难得的放纵。
　　 去年去省城学习，他很积极很东道地接待了她，积攒半年之久的小金库被她挥霍一空，不知道他有没有心疼。而他出差路过她的城市，车过百里，他信息过来：呼吸过你的呼吸，足够。
　　 他很忙，有时十天半月才会上线，那天QQ里，他再次诚邀她去做客，她说，攒够银子了？
　　 他说，就你那点小胃口？切！
　　 她说，谋有余，勇不足。
　　 他说，正在增肥。
　　 然后，他叮嘱了她几句，诸如，能闲则闲，能睡则睡，忙着上任务，一闪身下了。
　　 红参泡水，又苦又涩，极难喝，因是他交待的任务，苦涩也喝出了些许意味。
　　 托杯，含笑，莞尔。她的目光掠过窗外的飞烟，飘忽而去，她想起了去年。那几天。
　　 去年，他超短精致的身影穿过宽阔的马路来到街心公园门口，就那么自然地牵了她的手，两只蜜蜂一般翩跹掠过如织的车流，俨然是相识了几个世纪的老友。他大大咧咧打开车门吩咐司机：说几个有点特色的去处，让我“同学”自选。
　　 司机口若悬河，说了不下数十个，他用眼神询问她，她不置可否，他笑了，说，把我们卸在人民大街吧，我们边走边挑。
　　 边走边聊，她突然停下，对着他笑，他茫然不解。她说，真有意思。他也讪笑，是啊，多有意思。
　　 路过很多繁华的餐饮，他每家必问：喜欢吗？喜欢吗？
　　 择一家韩式快餐进去，有驻唱歌手在轻唱，气氛很好，温馨，舒适。只是，不太暧昧。
　　 点了一桌菜，要了一瓶红酒，看到她询问的眼神，他说，我怎么舍得让你陪我喝酒，记住，胃不好，不宜酒，睡前要喝点热奶。
　　 他边啜着红酒边看她吃东西，她吃得很不流利，一粒一粒地拨着被油浸过的米饭。
　　 他说，是不是不习惯？你先尝尝，垫垫底，留着点肚子一会吃别的。
　　 气氛松驰，情绪不错，他比电话里更善谈，语言干净利索极富感染力，表情丰富又有些夸张，慢慢淡化了她的矜持。他讲他温柔大方的高他半个脑袋的爱人是如何如被他追到手，讲他聪明宝贝如何被他调教得俯首贴耳，讲他的军旅生涯如何艰辛，讲他的新工作如何让他挠头……
　　 说着说着，他的手从对面伸过来，她忙躲闪，他笑，眼镜有点歪，像个账房先生。
　　 饭毕，他征求她的意见，歌厅还是酒吧？继续玩还是回宾馆？是叫车来接还是走回宾馆？
　　 她说，回宾馆，如果不是很远，我们走走吧。
　　 他们并肩在朦胧的夜色慢行，他不远不近，不离不弃地走在外侧，单薄的身躯让她觉得他做为男人过于精致，灼热的目光过于皎洁。夜色中，无酒自醉，恍如一个童话世界。
　　 第二日中午，她饭后在冲凉，门铃响，同事叫，有人找。
　　 同事开门后，他大大方方地进来放下东西，说，给“同学”捎点东西，我还有事先走了。
　　 过后电话进来，哥们，我去宾馆大堂找你，你们是不是把名字登记错了？
　　 她捂着话筒窃笑，他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只是告诉她晚上有宴请，结束过后才能来陪她。
　　 笑过，她皱着眉头仰面躺倒，突然，愚弄的窃笑让心里很纠结。
　　 电话打来，已经晚八点之后，尽管在此之前，他一遍遍地发信息叮嘱她先吃点东西，她还是执拗地躺在床上，眼睛盯着电视，却不知所云。
　　 他说，饿吗？要不先带你去听歌吧？
　　 她说，客随主便。
　　 酒吧间里的空气含混而潮湿，气氛却干燥而火热，他们静静地对坐，听歌。他浅浅地啜着一瓶啤酒，她也装模作样的，轻轻地舔着酒杯，一丝丝苦，一丝丝涩，因为喧嚣而无法交流，他用手指蘸着啤酒在吧台上写字：开心吗？
　　 和着酒吧里高明骏的老歌，他与她轻轻地哼唱，浅浅的笑，温暖，柔和，时光如蜜静静流淌，惬意，舒展，安详。
　　 突然他又探过手来，这次她没有躲，他只是将杏仁喂到她的嘴里，她嗔目轻含，不忍嚼碎，迎着他的目光，含情一笑。
　　 就着酒精的灼热，他的眼神逐渐热烈，借着情歌的烘托，她的神情有点迷惑。
　　 他说，我喜欢在这里听歌，一个人，喧闹里静静地想着一些事情，想一些人，很干净很特别。
　　 她说，是吗？
　　 他长长嘘出一口气说，我们走吧。
　　 她说，好。
　　 他说，这里离你住的地方很近，我们走回去吧。
　　 她说，好。
　　 他说，我从明天开始跑步，你嫂子说，不让我揣钱出去，怕我打车跑回来。
　　 她笑。
　　 他说，你们单位的老太太看你也太严了，哪天我给她找个老头，她热恋了也给咱们点机会。
　　 她笑。
　　 他说，你别皱眉，对，就这样，你不知道你笑的样子多好看。
　　 她还是笑。
　　 他说，你的发质真好，路灯下闪着动人的光泽。
　　 她笑得肌肉在疼。
　　 他说，被你一牵，怎么有点像警犬？
　　 她大笑，笑出了眼泪，对视他的眼神，他的眼里写满了清澈的哀愁……
　　 她问，我住的地方有那么远吗？
　　 他坏笑，我们已经在你下榻宾馆的百米圆周内，绕了三圈了，看，这便是大楼的后门。
　　 她佯装愠怒，他更为得意的坏笑。似乎，有无奈，还有不舍。
　　 笑毕，他说，回吧，洗个热水澡，做个好梦，明天有任务不能送你。我会给你信息。
　　 然后，他灼热的唇，蜻蜓点水般掠过，她的额头，在她尚未感知他的温度的瞬间，一转身，他走了。留下一个清矍的背影，让她独自消受。
　　 她到家的时候，他的信息刚好到：倾情一见，心满意足。
　　 她回：是我没魅力，亦或你太有定力？
　　 他回：清纯的女生，我见过，就没见过你这么清纯的，我自诩并非善类，终没舍得下手。
　　 她回：一生一世，就这么着了？
　　 他回：一心一意，足矣足矣。
　　 她回：阿弥托佛。
　　 他回：善哉善哉。
　　 ……
　　 他是她唯一见过的网友，终将也是最后一个。
　　 事后，她对女友汇报此事，谈及所谓的清纯，女友一脸的鄙夷：大妈，清纯是要清纯，可你装得忒清纯就tmd戏过了。
　　 像一块未琢的玉，当种种猜忌，怀疑，推敲，检验，或试探过后，被脱去粉饰的外衣，露出它温润美好的质地，呈现给当事人的是长至一生的惊喜。
　　 倾情一见成了一世的朋友，不见，除了廉价的暧昧，什么都没有。
　　 她们都是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