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
作者: 江水平平
时间: 2013-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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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五岁时,他有那么几分姿色的妈,看小白的爹--老白毫无发财的迹象,再无法忍受生活的贫困和老白的窝囊,跟一外省来招商的人跑了,老实巴交的老白有点懵。再懵也得
摘要:父子之间的亲情故事
小白五岁时,他有那么几分姿色的妈,看小白的爹--老白毫无发财的迹象,再无法忍受生活的贫困和老白的窝囊,跟一外省来招商的人跑了,老实巴交的老白有点懵。再懵也得过日子,低头看着小白纯净的眼神,扯着自己的衣角问妈妈去哪了,老白长叹一声,把小白紧紧抱在怀里,对小白说,爸爸在呢。
转年,不幸再次临幸了老白,老白荣升为下岗工人。一个人闷着头抽了一盒烟,喝了一瓶白酒,一个人,从天黑坐到天明。太阳出来时,老白酒醒了,碾碎一地的烟蒂,大踏步出了家门,东挪西借凑钱买了一轮三轮车。
从此,靠蹬车抚养小白长大。期间,既当爹又当妈,尽职尽责。小白既没享到大福大贵,也没遭什么大罪,除了缺失的母爱无从弥补外,小白少年时代的色调,在外人眼里,基本还是鲜亮的。小学到初中,小白一路顺风顺水走过来,老白很欣慰。
夏夜深,身强力壮的老白孤枕难眠,有火一样的东西,在他的皮下脂肪里窜来窜去。坐起来吸烟,又觉得极度的渴,跳下床来喝茶,那种劣质红茶被长时间浸泡后,浓酽到近似墨汁的黑,喝过更是睡不着。窗外夜色迷离,老白的手在身上游走着,眼睛瞪成铜铃般大,一个人,被焦灼与快感撕扯成了碎片。
有时,老白会跑到院里,一瓢凉水从头浇到脚,老白不擦,听任它们嘀嘀答答掉到地上。然后,身上干得差不多了,老白坐到儿子床前的小凳子上,俯身抚摸着儿子黑而浓密的头发,恍惚的心神,顿时归位了。
小白到了高中,好象突然变了一个人,从一个不言不语的乖孩子,一下子变成了虎视眈眈的金钱豹。不要说碰一下,就是看一眼,他好象都要随时窜上来。不听课,跟同学打架,逃课去网吧,游戏厅,后来又听说早恋了,对方家长来找,骂骂吵吵的,说人家姑娘是准备考清华的料,你们家小白算什么啊,一个破鞋崽子。
老白是个闷葫芦,说不出道不明的,跟小白谈过几回了,都谈崩了,也打过几次,后来,看到高自己半头的儿子,逼视自己时要喷火似的眼神,老白活活地把手缩了回去。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儿子打老子,天理难容,可如果当儿子的真还手了呢?老白吃不准,吃不准这样的事情如果真发生了,他是假装梦游转身溜走呢,还是去跳河。
小白高考前半年频频滋事,与校外的小混混集结成帮派,挎着不三不四的女人,四处招摇撞骗,学校领导很头疼,自己不学,还招惹人家好学生,典型的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鲜鱼汤啊。某夜,月黑风高,小白跟几个小混子在街上闲溜,几个女学生下晚自习回家路过,正好被小白等遭遇了,一顿动手动脚,刚要进一步深入,恰好被夜巡的片警给堵住了,在派出所的暖气管子铐了一天一夜,老白接他出来时,学校已经把他给除名了。
老白,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跑关系,终是没改变事情的结果。老白气得口出白沫,一个跟头栽在校长室里,救护车拉走老白时,校长一声长叹,但想想高考之前,不能埋下任何安全隐患,狠狠心也就把恻忍之心压住了。
小白成了小流氓一个,胡闹起来更是肆无忌惮。先是夜不归宿,后竟发展成把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公然带回来,昨天带回来的是披头散发的,小短裤,小背心,前凸后翘的,二四六带回来的,可能就是一个病歪歪的,一副大烟鬼的样儿。
他们没黑没白地嬉闹,在床上折腾,老白蹬了一天车回家来,在院门外都能听到酣战的厮杀声,开始,老白以为要出人命了,狂奔进院里,拼命地砸门。过了好久,一个血盆大口喷云吐雾地趴在门玻璃上,问,大爷,你要玩玩吗?来呀,一起啊。
累了,那些女人甩过一两张票子,叫老白出去给他们买酒喝买东西吃,喝醉了就大吼大叫,老白不死心,趁着小白清醒的时候,跟他谈。小白只一挥手,冷嗖嗖的眼锋飞过来,老白吓得打了个个寒战,赶紧闭嘴了。老白想不通,这孩子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一个好端端的孩子变成这样了呢,老白更想不通,小白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女人,这些女人为什么就由着小白这么折腾着呢,这世道是怎么了。
小白成了附近的败类,成了派出所眼里的重点监视对象,附近的小孩子们,见到小白都跑得远远的,那些孩子的爸妈更是如此,仿佛看到了艾滋病人,只瞅一眼,都怕被传染上。尤其前院的胖嫂,每次看到小白,看小白带各种女人回来,眼神极其复杂。
小白无疑是帅的,是无论如何厌恶的眼神,都扭转不少的帅,正因为他的坏,他的帅就更有特点了。他的帅不同于那种娘娘腔的小白脸的帅,是男人那种放浪不羁不可琢磨深不见底的帅。那些小少妇每次见了小白,都自觉不自觉地迈不动步,痴迷的眼神热辣辣贴在小白的后背上,都快把衣服烤焦了。
而那些青春萌动的小女生,一边是厌恶,一半是留恋。她们眼中的小白,是邪恶与魅惑的混合体,对涉世不深的她们来说,更是充满着各种诱惑。小白的前院邻居胖婶,,丈夫外出打公常年不在家,有几天,她发现十五岁的女儿小青,常常在后窗前对着后院张望时,胖嫂打了个冷战。
小白又出事了,他玩得太广泛了,不小心玩中了小县城里一个社会黑老大的小三,玩了也就玩了,两厢情愿,谁知,竟然一时不甚把人家肚子搞出附属物,小三看起来好象是真喜欢上了小白,死活不肯把孩子做掉,要小白跟他远走天涯,小白不肯,小白怎么肯为一片树叶,放弃整片森林呢。
黑老大的小三不少,偏偏这个是黑老大最忠爱的,小三每天心神不宁,精神恍惚,闷闷不乐,让黑老大很是头疼。一姐们劝她,你疯了吗?作死啊,跟这么个穷光蛋光图脸蛋好看床上那点活好,能活命吗?让老大知道你的事儿,非杀了你们这双狗男女不可。
越是得不到就会越想,小三再次拎着药瓶子来找小白,追问小白的意见,小白一改床上缠绵时的细腻,对小三粗声大气地吼着,让她滚,让她去找别人。这样的残忍让老白都看不下去了。老白说,都有孩子了,你还折腾什么啊,你们结婚吧,我来养你们。
小白恶狠狠地说,轮不到你说话,都给我滚。突然这么一挥手,一边的小三被甩了出去,肚子磕在了桌角上,顿时鲜血直流。老白拉过面无人色的小白,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小三送进了医院,孩子没了。这时,黑老大带着几个跟帮鱼贯而来,不问青红皂白,把小白的腿打断了。若不是一旁的小三苦苦哀求,小白的命早就没了。黑老大走之前留话:如再敢纠缠他的小三,他会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老白这次倒临阵不乱了,用自己的三轮车把小白接回家,床上床下地侍候着。他觉得小白不能动倒是件好事呢,至少不是坏事吧,他暂时不能出去鬼混了,那些女人,一听说他出了事,纷纷溃逃,比耗子窜的还快。
小白与老白的世界干净多了,也消停多了。
小白变了,尽管变化是细微的,足以让老白欣慰。老白跟小白说话时,小白不拿眼睛怒视他了,他跟他唠叨生活琐事时,他不再说你“闭嘴”了。他劝他好好的,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没反应也不说话。他不再挑剔菜是淡的,饭是软的。实在无聊时,他偶尔还看看老白带回来的杂志,也上上网,尽管那台电脑旧得不象样子了,但那是老白蹬了一周车,攒钱从旧物市场拉回来的。
有一段时间,老白回来,看到小白总是在发呆,小白发呆的神情,象是退回了婴孩期,清澈而迷蒙。老白问小白怎么了,腿还疼不疼,小白没说话,把头插进被子里,死了一般。
老白摇摇头,莫名。十年了,从小白被开除至今。十年光阴,老白亲历着小白从乖巧懂事到疯狂,又从疯狂到安静,老白觉得这种安静真好,也有莫名的担心,感觉这种安静也许潜伏着更大的疯狂或喧嚣。
一天傍晚,老白结束一天劳碌回得家来,发现小白不见了,从没有一刻的不见,让老白如此慌张。是的,小白走了,老白翻遍各个角落,一分钱都没带走,也没留下只言片语,老白急死了,没钱,小白怎么活啊?
年个月后,派出所的人来找他了,先给他看了一张血肉模糊的照片,问他,认识吗?自己的儿子怎么能认不出来吗呢,就是化了灰,也一样会认出来,是他,是小白,照片上的脸碎了,可他分明看到照片上,他的破烂衣裳掀起的一角,露出斑驳肚皮上,有葡萄粒儿那么大的一块黑痣。
老白“啊”的一声,一下子倒了下去,警察赶紧把他扶了起来,,提醒他,还有很多后续工作要作,要挺住,眼下要去曲江,辩尸。
老白被警察搀扶着,上车下车,赶往曲江。他的思想都是混沌的,他的脑子里反复闪现着小白小时候的样子,调皮,聪明,过早地察颜观色,过早地介入生活的实质,早早地学会自己做饭菜,听见别人骂他破鞋崽子,他会轻轻地把门关起来,一个人在屋里流泪发呆。即便他是祸害,但他得活着,活着才有改好的可能啊,老天这么残忍吗,在他改好之前,先收走了他。
当警察把停尸房里的一个冰抽屉打开,他的小白直挺挺地躺在里面时,老白还在发呆,他不解,那么鲜活那么霸气的小白,怎么睡在这么冷的冰柜里了呢。
警察把他扶到休息室,让他坐下来,递给他一个纸袋。老白打开,两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球滚了出来,还有点零钱,还有一个钱包,打开钱包,里面夹着一个女孩的照片,女孩笑的很纯净,这张笑脸让老白感觉似曾相识。
钱包里有一封信。老白打开看;
爸:
实际我更想叫你老白。你懦弱的样子,真招人烦,但很可爱。
你还记得这两个玻璃球吗?小时候我偷别人家的玻璃球,你骂了我,然后给我买了两个,告诉我,这是我的。这些年,我都贴身带着,你没发现吧?
你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十六岁那年我就知道了。记不记得我骑自车上学,被一个货车撞了,差点没死掉,医生要你赶紧给我输血,你吱唔了半天,说,他不是我的亲儿子,能输血吗?你的这句话实际我没听清,但我听见医生在走廊里喊:孩子的亲爹呢,快过来。你又吱唔着说,我也不知在哪呢。我也是他爹,除了不能输血,我为我儿子什么都肯做。
这件事给我的打击是致命的,是的,我是破鞋崽子,与你相依偎命这么多年,居然你也不是亲的。
但我内心深处对你是感恩的,毕竟你养活我了。亲爹亲妈都不要我了,是你养活了我。
知道后来是什么让我变坏了么?
我的青春期,没有朋友,同学也不理我,常被人耻笑,孤独抑郁的时候,常寻不到出口,夜里睡不安稳,经常听到你的屋子里有非常可疑的声音,有几次我扒着门缝看,看到亲爱的你,老白同志你在压抑着低吟,脸扭曲的不成样子,鬼一样可怕,那时我不懂,现在我知道那叫自慰,是不得已的自慰,是无法通过合理途径得到满足,而自行解决的一种性行为方式。
实际如果没有我,你也可以再娶妻生子的,而你都放弃了。你是真男人。但是你一定没想到,就是因为你是真男人,才让我遭遇了不寻常的一段事故。
有一次,你让我去前院胖婶家借钱,记得不,我去借钱时,胖婶正在洗澡。一团白花花的肉啊,闪着炫目的光,我吓的要跑,她一把把我抓住,一边亲我一边揉搓我。我拼着命拒绝,她说,她很寂寞,她的心啊身体啊都寂寞的要死了,她说你不是借钱吗,胖婶缺爱,可是不缺钱啊,然后从床底下抽出几张粉票子,摔在我的脸上,让我摸她。
我想到我是来借钱的,如果借不来钱,你就不能赔偿你帮人家搬家具时损坏的古董花瓶了,就在她的淫威下,也在她的诱导下,我从了。
后来,她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除了我长的招人稀罕之外,是你多次拒绝了她,她喜欢你,她恨你。
从那以后,你夜里如果出去蹬车揽活儿,她就会敲她们家的后窗户玻璃,她吓唬我,如果我不去的话,她就要去我派出所告发我,说我强奸她。
实际,我杀了她的心都有了。在一摊肥肉上,捣来捣去。而且她还玩着各种花样折磨我。有时把我捆上,有时拿鞭子抽我。她把对你的恨,全释放到我身上了。你想我还有心思学习吗?我痛苦的快死了,而你并无察觉,有几次我鼓起勇敢想跟你说,怕你骂我,又怕你上火。
终于,我被学校开除了,我不再怕她了,不怕她去学校告发我了。我终于摆脱了她的魔爪。
有一天在街上闲逛,我在街上看到了一个人,你猜,是谁?
是的,是我妈,在万万人当中,我一下子闻到了妈妈的味道。可是,她却偎依在一个老冬瓜的怀里。我通过一些地痞流氓打听出来,那个老冬瓜,居然是胖婶的老公,他几年没回老家了,不知为何,那天他们一起在老家出现了。可是,他们并没有来找我,我潜意识里是希望我妈来找我的,可是没有。
从此,我仇恨女人,各种恨,于是,我恣意玩各种女人。实际从女人身上弄点钱出来,挺容易的。
还记得那个黑老大的小三,她对我好,多少让我有点感动,但我不爱她。
知道谁让我的灵魂找到家了吗?就是我钱包里的这个女孩。我在家养伤的那段时间,我网上认识的女孩。那个清纯如水,让我全无保留倾述给她,她竟然没有吓跑,反倒每天陪我说话,开解我,疼惜我,让我活得象婴儿一样自在的女孩。就是她,让我由鬼变成了人。老白,你都应该谢谢她。
我离家出走,就是为了去找她。我们网恋三个月,居然还没有见过,连照片都没有发过,是我提议的,我说在我的灵通清澈之前,先不要看到我的皮囊。
当我见到她时,我呆住了,猜得到她是谁吗?她居然是胖婶家的小青。她长大了,印象中她还是个青涩可爱的小姑娘,七八年时间,居然出落成衣袂飘飘的女子,天使一般的笑,让我立马逃遁了。
人逃开了,心却象被蛇咬一般,锲骨入髓的痛。这种痛,你了解吗?逃开三天,这三天,我滴水未进,昏昏睡去,醒来第一件事,是找个网吧,偷偷上网去看小青,只想偷偷看着。这个傻姑娘,她居然一直在,一直等在网上,等我,居然也没吃饭。
终于,几经挣扎,我们又见面了,是的,我们要不顾一切,我们要远走他乡,我们要在一起。
就在我们奔赴丽江的火车上,我病了,高烧不退,下了火车,小青赶紧带我去医院检查。第二天,结果出来了,你猜到了吗?
我得了艾滋病。还好,我还没传染给小青。
我选择了死,跳楼。15楼,脸向下,我想把我的脸拍碎了,我这种人,根本就不配有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