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深处的天女木兰花

摘要：善良与真诚，爱情与执着是民族之魂的传承！ 有关资料记载：长白山天女木兰花，木兰科木兰属植物，因花的花瓣洁白、雄蕊紫色、香气迷人、形似天女而得名天女木兰。天女木兰乃珍奇花木，冰川时期幸存的珍惜树种，是我国重点保护的世界珍惜植物，叶如翠雕，花似玉琢，性喜山阴林下沃土……
　　 一
　　 吉林长白山做生态农业项目的集安麟谷公司王董事长根本没有想到，在临近下午二点时，我却坚持要去五十公里外的基地看看。
　　 他扭过头来皱起眉头看着我说：“坐几千里地的火车，你就不累的慌？”
　　 我没有回答，只是说：“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没有想到你会这样性急。”说着他拿起电话和对方说了一句：“邱吗？把电驴子开到香港城6号楼来，接北京客人去鱼米之乡。”
　　 “鱼米之乡？”我心里感到奇怪，怎么叫这个好听名字！
　　 “也叫三十六道河沟，那是我公司的生态基地之一，它算是最近的沟啦！”说完他走到一个叫毛总的四十岁左右的人身边说：“你陪客人去看看，你比我熟悉，随路给客人在叨咕叨咕。”
　　
　　 二
　　 王董事长所说的电驴子，原来是我在老式电影里看到的那种敞篷吉普车。在路上跑起来颠簸得很，噪音很大，的确像咆哮的驴在大路上狂奔。
　　 鸭绿江在静静地流淌，几只白色鸟在江面上飞翔，右岸清楚地看到朝鲜边境线上的稀稀拉拉的村落，还有高耸着的奇形怪状的群山。
　　 吉普车通过青石隧道就急转弯就进入一个狭窄陡峭的林间小路。司机回头告诉我：“坐稳了，抓住扶手。”这是个不到四十岁的人，他全身穿着迷彩服。
　　 我看到他非常熟练地操作吉普车，问：“小伙子，你来过这里吗？”“嗯。”他没有回头看我，他专心孜孜的看着前方。“这路是伐木运材路，多年不用有些坑坑洼洼，不过我很熟悉，小时候我几乎在这里长大！”
　　 “哦。”这时我看到车子正行驶在盘山道上，路上全是碎石和车钱草，路下是深深地沟壑。沟壑中树木葱茏茂密，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沟有多深只是听见哗哗的流水声。
　　 “从这里开始就是三十六道沟了。”坐在后座的毛总说话了。
　　 “三十六道河沟？不是叫鱼米之乡吗？”车子走的很慢几乎没有了路上的颠簸，路旁的柳条不住地抽打着我的脸。
　　 “这个沟筒很深有十公里，有三十多条河，一会儿你就会看到，鱼米之乡是后来人们根据这里住着的于姓和芈姓两家叫出来的。”
　　 “呵呵，还真有趣味！他们还在吗？”我问。
　　 “这个就要问问咱们的司机啦，这两家都是他的亲戚，是不是啊？”
　　 车子在一片林荫地上停下来，离不远处就是一条小河，河水清澈湍急，河岸的大柳树下栓着一个乳白色的母牛和几乎和母亲一样颜色小牛，母牛不停地甩着尾巴在驱赶苍蝇，小牛撅起嘴巴吸吮妈妈的乳汁。邱司机下车把母牛牵到河边，牛和小邱都俯下身子伸出脖子去喝水，小邱在下游，牛在上游。
　　 喝完水，司机小邱把母牛拴在吉普车的后面，他抿抿嘴，对我说：“这个沟里住着二户家人，一家是我姨母家姓于，一家是我的姑母家姓芈，这傍牛就是我姑母家表哥的，也是我姨母家表姐的，因为我表姐嫁给了我表哥，他们是一家人！”说着他开动了吉普车。车子开的很慢，母牛和小牛一路小跑就跟得上我们的速度。
　　 “可惜了！”司机打了唉声，“如果不是表哥出事，表姐和表哥今天一定都会出息的啊！”
　　 “出了什么事情？你和我聊聊吧？”我说。
　　 三
　　 “这个山沟里的村子叫三十六条河村，从沟头道沟底一共有几十条小河。原来这里山高林密，鸭绿江左岸的人没有不知道这里，因为放山人在这里放得过长白山最著名的棒槌——秋皮棒槌，有八两重。就因为这个八两棒槌，我的父亲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了我的姑父，把自己的小姨子嫁给了我的姨父，想起这件事，这么多年来都让我很激动。”
　　 “我的奶奶和爷爷生下我父亲共八个孩子，我七个姑姑，就父亲一个是男性，而且是四代单传，爷爷自然把父亲视为掌上明珠，所以父亲长到八岁就跟随放山把头爷爷学习放山知识，学习怎样根据芦头鉴别野山参年龄，根据棒槌的形体鉴别什么是挂耳双喜笊篱头（野山参形状），又根据这些特征去寻找棒槌的家族。后来，爷爷老了腰已经驼背，登山很吃力，他就把大家召集起来约定：今后放山时谁发现了八两以上的棒槌谁就是我们这伙人的把头！爷爷手下有七八个放山的伙计，谁都愿意接过爷爷放山把头棍，因为那是显示威信权利和财富的木棍，谁拥有了它，谁就足以炫耀自己已经有了出息！”
　　 “从那以后，爷爷手下的伙计们格外勤快和听话，个个都起早贪黑，个个都敢于攀岩石爬树洞。可是几天过去了，大家筋疲力尽没有任何收获，甚至连小棒槌也没有挖到。一天，爷爷带着大家翻过千禧岭，来到三十六条河沟沟底，对大家说：我走不动了，大家赶紧去周围瞅瞅，估计有大货（棒槌）！几天来大家翻山越岭都疲惫不堪了，听了爷爷说，只有于常有和芈万福二个人快步钻入茂密的山林，临走时，芈万福把自己稍稍干爽的衣服递给父亲说：给把头盖上，地有些潮！随手拿起父亲湿漉漉的衣服披在身上。父亲和其他人都围在爷爷身边，有的嗷嗷地叫唤说大脖颈子疼，有的说腿肚子攥筋。傍晚，父亲和于常有芈万福陆续回来，也是耷拉着脑袋。爷爷叹息一声没有责怪他们，只是嘱咐大家早些休息，明早还要起早赶路。”
　　 “第二天天刚刚亮，父亲在简陋的临时搭建的茅草窝棚里就满世界翻东西说是拴棒槌的铜钱丢了。他的叫喊声惊醒了所有的放山伙计，人们挣着惺忪的眼睛各自翻着自己的口袋。父亲几乎要哭出来，要知道要是丢掉了铜钱就是丢也掉了放山人的武器，也是丢掉了放山人的资格。这时芈万福从窝棚外走进来听到了父亲的喊声说：哎呀，我想起来了，于常有，昨天在大砬子边抽烟我看你不是从兜里掏出铜钱看了很久吗？于常有揉揉眼睛，突然指着山顶说：对啦，昨天在晾衣服时，我把红绳栓着的铜钱挂在石砬子边上大红松下的那颗碗口粗细的桦树树枝上了啊。”
　　 “父亲没有听完于常有的话就一个箭步冲入密林中，边走边说:小瘪犊子，回来我看怎么收拾你！爷爷看到父亲狼狈的样子摇摇头无奈地说：没有用的东西！”
　　 “不一会儿，深谷中传来啪啪的木棍打击大树的声音，声音很大而且清脆，伴随木棍的敲击声，又不时传来一个男人因激动而有些变形的粗犷的声音：棒槌——棒槌——棒槌！”
　　 “听到喊声，窝棚里的每一个人几乎同时站起来，连爷爷也站起来，几乎每一个人都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喊道：什么货——什么货——什么货？！”
　　 “六匹叶——六匹叶——六匹叶！整个山谷里都回响着父亲的声音。”
　　 “后来父亲说那颗棒槌就在距离挂铜钱的桦树只有五十米远的地方。大家挖出棒槌整整用了一天时间，参须有一尺长，上称一称足足八两重！父亲从此接过了爷爷的放山棍成为了最后一代放山把头。那年年底爷爷带着父亲和一个伙伴去了一趟关内，这颗棒槌卖了很好的价钱。随爷爷放山人都得到了实惠。第二年春天爷爷去世了，享年七十五岁。在爷爷去世前，他把父亲招到跟前，父亲把耳朵贴在爷爷的嘴巴上，爷爷说了一句话后就闭上了眼睛，但是谁也不知道爷爷说了什么。爷爷死后埋葬在三十六到河谷的山坡上。后来父亲娶了十村八里都有名的贤惠俊俏的妈妈，在父亲的撮合下于常有娶了我的三姨，芈万福娶了我的六姑。于常有和芈万福都说三十六道河谷是块宝地，就在这里造房子耕种庄稼，在林地里繁养野山参开始生活下来了。我和三姨家的表姐春樱六姑家的表哥秋枫是一年出生，数我最小。”
　　 我听得入迷，突然吉普车走的很吃力，邱司机努力踩油门也是没有作用。我朝吉普车后面看看，原来是母牛仰起头四腿岔开用力向后拽，小牛在努力用头撞着母亲的乳头。我拍拍司机肩膀，司机关掉油门车子停了下来。
　　 四
　　 小牛犊吃过奶，用长长的舌头舔舔自己的鼻孔，母牛回过头来舔着孩子的脑门，又回头看看我们。
　　 小邱点燃油门，吩咐我做好后车子就开动了。又过了一条河，深沟里突然豁然开朗起来，可以看到蓝蓝的天蓊蓊郁郁的森林。
　　 沿路我看到一畦畦的蔬菜：芹菜地是刚刚栽的，小苗还没有缓过神来，主人好像刚刚洒过水；绿色的大葱高高地竖立在那里，葱花朵朵，很多大翅膀的各色蝴蝶在上面飞舞着；豆角蔓刚刚爬上柳条做的支架，两垅四埯用四根柳条支架捆扎在一起，捆扎柳条的是红色的布条，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柳条架，加上在风中飘舞的红布条，很好看。黄瓜蔓是爬在年幼的树枝上，娇嫩金黄的花在树枝里像金色的星星，蜜蜂和山蜂在每一个花朵里争夺着；靠近黄瓜地是一畦马铃薯，紫色瓣黄色的蕊花茎突出，碧绿的叶子向空中伸展，在风中摇曳着。浓密的茴香很远我就闻到了它的味道，茴香丝状的叶子上没有虫子也没有蝴蝶，有一小片茴香苗颗很矮，像似被人割去了又发出芽来的。
　　 “后来呢？”我问司机小邱。
　　 小邱说：“后来姨父于常有继承了父辈木匠活的技术，姑父芈万福学会泥瓦匠的技术，又都悟出了种植野山参技术。他们农忙时在家种地，农闲时出村去其他村子修房子搭火炕，日子还比较舒坦。姨父家的表姐春樱、姑父家的表哥秋枫和我自小就很要好，小时候，我常常起早就跑到这里来和哥哥姐姐采野菜、挖山鸡蛋、捉蝴蝶，甚至光屁股在一个水泡子里扎猛子抓柳根鱼；小学中学我们都是一个班级，姐姐和哥哥也一直是同桌。中学快毕业时，一个高年级的男学生在放学时堵住姐姐要交朋友，姐姐吓得直哭，哥哥听说后跑到那个男同学家门口追上他把他按倒在地上！不久哥哥受到严厉的处分，校长也约谈了姑父，年底哥哥秋枫辍学当兵去，姐姐也随即离开学校去市里打工。高中毕业后，我没有考上学，后来进入大青沟林场当了一名护林员，工作地点就在三十六道河沟。”
　　 “秋枫哥四年后专业回到家乡，动员姑父和岳父组建了一个土木建筑队，专门在集安、清河、通化、二道江地区建筑民房，在当地人们都叫他们鱼米之乡建筑队。”
　　 “姐姐春樱是个漂亮聪明的女孩，她大大的眼睛总是在笑，什么衣服在她身上穿起来总是很美。有一年春天，我去通化出差随路去看看有三年不见的表姐，我几乎人认出她来，她穿着标准的工装带着胸牌写着：008号公关部经理于春樱。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那么美那么具有青春焕发的魅力，还有她的笑声似金铃一般的甜美，她红润的脸颊像一朵美丽的彩云！”
　　 “呵呵，我们的司机小邱会作诗啦！”坐在后排的毛总笑起来。
　　 “看把我们的小邱激动的，你这个姐姐一定不会错！”我应和着毛总的话，但心里想：这个春樱一定会很美！
　　 五
　　 车子在一间木屋前面停下来，司机也把母牛在一间草棚子里重新拴好。
　　 这是一处早年人家盖的老式的木屋，木屋的墙壁是用黄泥涂抹的墙面，屋顶是陈旧的白色水泥瓦。整个房子是用鹅卵石围成的石头墙，石头有扁的有圆的，错落有致。房前院落很宽敞。
　　 木屋前也有一个整齐的菜园：豆角架上的紫色豆角花已经开了，黄瓜蔓爬上了高高的树棵，宽大肥厚的叶子在风中舞动。白露葱有一尺高，香菜、水萝卜、菠菜、莴苣都长势喜人。
　　 一只小狗看到我们的到来，不停地狂吠起来。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山沟里的小河开始升起袅袅的雾气，白雾缠绕着山脚下的森林。
　　 司机指着老式木屋告诉我：“那就是现在春樱姐姐和秋枫哥哥的家。”
　　 “这里这么偏僻，房子如此简陋，你姐姐为何还要住这里呢？”我问。
　　 司机望着木屋若有所思地说：“这个地方的确是块宝地，它救了我哥哥的命！”
　　 “救了你哥哥的命？难道你哥哥遇到过什么不幸吗？”我不解地问司机小邱。
　　 “是啊。”小邱严肃地说，“那年春天我见到表姐，表姐告诉我她和我的哥哥秋枫已经相爱很久准备那年十月一他们结婚。婚礼在这个山沟里，就是在这个木屋里举行，两家四个老人凑一起还有几个亲朋友好友，婚礼很不热闹。婚后小两口没有在家里度一天的蜜月，第二天，春樱姐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秋枫哥回到二道江建筑工地，他说工地正在准备收尾工作准备验收，二道江的钢铁工人正在准备搬进新居。”
　　 “可是那年十月底，我接到在通化的春樱姐紧急电话，她让我赶紧用车拉着姑父姑母姨父姨母去通化中心医院急救科。当我们赶到医院时，我的秋枫哥已经在重症监护室。春樱姐站在走廊里哭泣。她告诉我，秋枫哥在检查监督工程质量时，由于劳累过度突然晕倒，从楼上摔了下来，多亏有防护网的阻拦，否则……秋枫的命算是保住了，但脑干受到严重损伤，他的意识表达不清身体完全没有知觉。”
　　 我心里一阵剧痛，仿佛有人抓了我的心一样。
　　 “后来呢？”我问。
　　 邱司机领着我和毛总向木屋走去，路上他说：“后来春樱姐辞职回家，她卖掉家里原有的参地跑遍全国医院为秋枫哥治病，几年后又回到这个木屋，天天守候在秋枫哥哥身边，一直到现在已经有十五年了！”
　　 “他现在呢？”我急切地问。
　　 邱司机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告诉我：“春樱姐和秋枫哥现在也许就在屋子里，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在我走进木屋时，一个带着红色发卡的小女孩子手里牵着一只小狗倚在门框边，怯生生地看着我们，她长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红红的小脸蛋很好看。
　　 我问这是谁的孩子，司机说：“是春樱姐和秋枫哥的孩子，四年前春樱姐奇迹般怀孕，如今这孩子已经三岁！”
　　 司机的春樱姐和秋枫哥真的没有在屋子里，他说：“他们不会走很远，我出去看看。”
　　 在等待主人回来的时间里，我和毛总注意到木屋的院子里有一棵三米高的树，树叶碧绿，在浓密的树冠上开满了洁白的花朵，我走进它时，感觉一股浓郁的馨香扑面而来。
　　 毛总告诉我：“这是天女木兰花，它总是长在长白山密林深处，很难被发现，但是它很香，森林中只要有一棵，满世界里都是它的香味！”
　　 毛总接着告诉我一个秘密：“这个叫于春樱的女人，以她的林下参做价在公司里已经参股，目前是麟谷公司副董事长。”
　　
　　
　　 2013年6月16日完成于父亲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