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鬼“锁柱”
作者: 石寸雨
时间: 2013-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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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清晨,空气潮湿也清新。大雾弥漫,瞬间散开,像只庞大的无色气体,罩在了天地间。导致对面看不清人影,几步内看不清房屋、车辆、连对面的树木都看不清! 雾
深秋的清晨,空气潮湿也清新。大雾弥漫,瞬间散开,像只庞大的无色气体,罩在了天地间。导致对面看不清人影,几步内看不清房屋、车辆、连对面的树木都看不清!
雾渐渐散去,一条居民小巷子里,醉鬼“锁柱”手拿半瓶65度的“闷倒驴”牌白酒,从蒙蒙的大雾中影影现出,慢慢地,越走越近,身材变的清晰起来。
他一边走一边喝,身体摇摇晃晃,嘴里自言自语,东一句西一句地念叨着,连自己都不明白的话语,他那被酒精长年浸泡的双眼,布满了鲜红的血丝,发出暗淡的光泽来。
锁柱的眼角上面,眼屎都滚成了球,嘴巴流下的哈拉子,时不时地再用袖头擦一擦,马上和脸上不清洗的污垢粘合在一起,在蜡黄的脸上显示出来,那些长短粗细大小不一的黑污,呈现一道道一片片一点点。
他衣带不整,胡乱的穿着,灰色的上衣扣子错系着,歪系着裤带,松松散散,脏乱的黑裤子前开口歪在右跨上,裤脚一高一低,反穿一双破皮鞋,还踩倒跟,左右摇摆着往前走,加上满身酒气的味儿,谁看着都绕开,懒的答理他。
锁柱的衣着,衬托的全身上下,到处七长八短。
锁柱今年五十多岁,近几年,他的时运更糟。由于贪杯太多,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一米七五的个头,看上去活像一棵干涸的树木一般,没有了水分,只剩下皮包着骨头。
他一天不沾酒的话,就会浑身发软,轻者手脚不听使唤,重者哆哆嗦嗦,堂堂七尺男儿,大风也能将他吹倒!
锁柱除了身体虚脱发软,打不起一点儿精神来,还不能干活。如果没有酒精刺激,软的趟在床上动弹不得,那样子,老实的好像一只绵羊,看着都让人心生可怜,活脱脱废人一个。
可是,如若一杯酒下了肚:眼睛当即放光闪亮。两杯下肚:嗓门加大,声音提高。三杯下肚:话语增多,当年勇提起,牛皮吹的山响。四杯五杯下了肚:国家大事滔滔不绝,领导干部能力都不如他大。
如若六杯七杯入了口:毛主席多次和他共进过午餐。八杯九杯喝下去,玉皇大帝是他上辈子的女婿,一瓶白酒灌进去:就撒起酒疯,打鸡骂狗,谁劝打谁,力气大的惊人,成了不可阻挡的勇士,轻者打骂妻儿,如若躲藏不及,重者她们鼻青脸肿、住院观察。
锁柱幼年,赶上了大炼钢铁,和三年困难时期。虽然国穷家穷人民穷,可他还算优越。
锁柱的父辈们,一共哥儿五个,他父亲最小,排行老五,生的都是清一色的闺女!那个年代,没有计划生育,家家随便生养。导致他家的“娘子军”,足足生养了一个排!
锁柱父母很争气,竟然生养他这一个宝贝儿子。当时,毛主席有条语录:“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那时,越穷越光荣,是“人定胜天”的年代,谁家不生三个四个儿子的?所以,娶不上老婆的光棍汉,不足为奇随处可见。
可锁柱特殊,是他家千亩地里的一根苗。最困难的几年,供应粮减半,细粮少的可怜,全国人民都喝稀饭,他在家中好似众星捧月,连伯父们家里省下来的白面都做成馍,尽他吃饱,喂养这宝贝独苗苗。父母更是疼他爱他,掌上明珠一般,连本家姐妹都惯他。
锁柱从小生活在蜜糖里,渲染的娇惯成性,自私自利,觉得天老大我老二,到谁面前占了便宜不领情,理所当然活该如此。
锁柱读了八年书,他天资聪慧,学习还不错,当时课本知识少,尤其文革那几年,只背毛主席语录,可他在小镇上,他也算是文化人。父母生怕他受苦,走后门送礼没用去上山下乡,安排在一家综合手工业单位上了班,又是‘一儿一富’的好家庭,二十一岁就给他成了家。
他妻子俊俏能干,在供销社做售货员,过门三年,生下两个儿子。
改革开放后,综合企业精减职工,锁柱因为在单位手艺不精,第一批的下马人员中,他就上了‘头榜’。
失去工作的他,心情不好,怨天由人,开始和酒做朋友。
儿子们一天天的长大,锁柱的酒量和孩子个头一样,增了量长了斤。慢慢地,吃饭时,他必须喝酒,心情不好时,更得有酒。如若没有,轻者骂娘,重者对老婆孩子动武。
锁柱的妻子善良能干,整天劝他少喝酒,心平气和地给他找活干。多次劝说不听,只好搬出了公婆长辈,从中说合。惹的锁柱发怒,他觉得婆娘家头发长见识短,丢了他的面子,几杯酒下肚,打的她鼻青脸肿。
“打开手,骂开口。”这夫妻之间尽量少动手。一旦动起手来,如决堤的洪水,一发而不可收拾。打架的次数不会减少,反而更加频繁。
锁柱拿老婆和孩子出气,次数渐渐增多,街坊邻居出了名。妻子班上无心工作,回家还得挨打受气,家庭的不和,内心隐藏着伤痛,使她整日哭泣,如果脸部有伤,就请假不去上班。这样一来,因为出勤率不高,表现不好,也被下了岗。
妻子回家后,家中失去了生活来源,锁柱更是借酒浇愁。年迈的父母,劝儿不听,生怕他们有个三长两短,只好掏出了养老的钱,暂时供养他们。
锁柱心情不好,也更加贪杯。昨日酒醉:不知归来的路。今日朋友来访:喝的人事不醒。明日亲戚小聚:醉的不知上午下午。碰上红白喜事送贺礼,放开来喝,落个一塌胡涂,尿了裤子。
天长日久,妻子实在没法和他过,就提出了离婚,丢下年幼的两个孩子,跑回了娘家。盼只盼他回心转意,戒了酒好好过日子。谁知,老婆不在更好,早喝晚喝中午更喝,两儿子看见了亲爹如同老鼠见了猫儿般,吓的战战兢兢,心有余悸。
锁柱的父母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生怕把孙子们吓个好歹,好好的人家拆散。又拿出养老的积蓄来,好话劝回了儿媳,给他们租了门面,让夫妻二人开个小饭馆度日。
开饭店虽然本钱大,如若好好管理,精打细算经营,利润可不少。可锁柱的饭店别具一格,天上少有,地下难寻,政策特别优越。到他店的顾客,只要爱喝陪老板喝个痛快,轻者:价格优惠少花钱,重者:陪老板喝高兴了,好运气就来了,他就请你了,就是说不用买单了。好酒好菜白吃白喝,何乐而不为?
所以来他店里的,多数是些不守信誉的,爱喝的,耍赖皮的……
他总是喝醉了后,对着顾客说:“哥、哥、哥儿们!不、不、不用你们花钱啊!谁掏钱我就跟谁急!和你们交个底、底儿,来我这儿,只要你们吃喝的高兴,就、就、就免费!下次,咱、咱、咱们继,继、继续喝、喝……”
这种买卖隔谁头上能干长久?饭店开门,前后不到三个月,除了本钱赔个精光,还欠了送货的钱,冰柜桌椅用具扣压顶账,顺利地关门大吉。
光阴如水流淌过,再好的日月留不住,多孬日子也的过,无论白天黑夜刮风下雨落雪变天。春夏秋冬一年又一年,地球照样转动,轮回在宇宙间。
锁柱饭店关门后,赔了个底超天,没了店也没了饭碗,再一次地失去了生活来源。
老父母气的没了招,再没有多余的钱财供他们生活。他们来了个“走为上计”。是啊,可怜天下父母心,只能眼不见心不烦,回老家种地去了。
为了自己的酒钱,锁柱只好在一家私用厂里做零工,活重受累听人使唤,早出晚归,为的是能每天现开资。
这样一来,他三天上工挣钱,两天消遣喝酒,有了钱就挥霍一空,经常是下班后直接进了饭馆,喝个天昏地暗摸索滚爬着回家。根本不养家中妻儿,哪谈不上孝顺父母?买酒买肉消费自在,落个自个儿享受。
回想开饭店的那些日子,锁柱觉得,是他一生中最辉煌也最留恋的光阴。厨师服务员任他随便使唤调遣,整日洋洋得意做老板,好酒好菜想啥有啥,那些吃白食的顾客张口‘大哥’,闭口‘老弟’,敬重着自己。好一个天堂的日子啊!
哎,活了几十年,仅此三个月。‘可惜了啊可惜了,这美好的日子不长久啊。’锁柱经常暗自感叹。
现如今,自己落了个钱没有,货没有,酒没有,肉更没有。
锁柱最烦老婆儿子,你看看:‘他妈的,老婆成天拉着个苦瓜脸,儿子们躲躲闪闪,不把他当爹看。父母不心疼他,见一次骂一次,唠唠叨叨,埋怨他是讨债鬼,败家子,养老钱都让他赔的一干二净,躲回老家不露面。’
锁柱伤心了:‘酒肉朋友们根本靠不住,狗眼看人低,都远离他,亲戚们串通好了似的,都懒的答理他。’他的心情糟透了。
锁柱的妻为了生活,在一个工地上给工人们做饭,勉强供两儿子上学,日久天长,看锁柱越喝越凶,根本不可救药,除了不知悔改,还醉生梦死,有了钱就喝,酒量越来越大。
对她们母子没有一点儿人性,骂骂咧咧,拳打脚踢。在时光的磨炼中,和他没了一丝一这毫的感情,同时,也对这个即将破碎的家庭彻底失去了希望。
长期没有感情依靠,慢慢地,她有了外遇。
和她相好的是个外地人,两人在同一个工地打工,是个瓦工师傅,能说会道勤快能干,老婆得病去世后,一直未婚。
因为在一起上下班,给他们的来往提供了方便,惧怕锁柱及家人知情,他们的私情很隐秘,加上锁柱经常活在酒中,一直没有发现。
自从他们相好后,瓦工就没回过老家,他忙时上班,逢年过节的,留下来看工地上的杂物,住在工棚里,这两人的‘地下工作’,隐藏了好几年呢!
“没有不透风的墙”,就在儿子们读初中那年,消息传到了锁柱耳朵里。
锁柱听说老婆‘红杏出墙’,自己绿帽子戴了多年,没有发火,更没骂娘,平静地像一碗清水,他处理事情一向别具一格,与众不同,竟然不吵不打没发脾气。
他趁儿子们上学的时间,让妻子做好了饭菜,还把和妻子相好的外地瓦工,叫回家一起吃饭。
锁柱像对客人一般,露出了少有的笑容,他热情地让那人吃饭,亲手把酒杯装满,大方地:“来,兄弟,今天咱俩一醉方休,喝它个痛快!”
瓦工心怀鬼胎,不知锁柱葫芦里装的什么药,不敢吃喝,呆若木鸡地不敢坐下,只能站在那里,心惊肉跳地看着,听着。
锁柱酒过三杯,菜过几口,精神养足,嗓门提高,心平气和地:“你们说说看,今天这事儿,咱们怎么解决?”
没等这男女回过神儿,他的两杯酒飞快地入了肚,从身边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纸笔,说:“只要你俩愿意,我成全你们,这样吧,如果你们不相信,我给你们立个字据。”说着,哆嗦着右手,写了起来。
瓦工看锁柱没有难为他,胆子也大了起来,接过字据傻了眼,只见上面写着:“我把妻子嫁与XX,价钱一万五千元,不用办离婚手续,空口无凭,立字为证。”
“一万五!”瓦工大张着嘴,半天没有醒过神来。
八十年代的经济,不像现在,万元户都不多,小镇上更少,何况一个外地打工的?一天只挣三二十元,瓦工不敢吱声,来了个,“光棍不吃眼前亏。”趁着锁柱‘高谈阔论’时,溜之大吉,回工地去了。
经过几天激烈的思想斗争,妻子把所有的积蓄一千多元留给了锁柱,狠心丢下一双十几岁的儿子,跟着瓦工不知去向,失去了消息,至今没有音讯,如同石沉大海。
锁柱妻子跟人跑了!这事儿隔谁头上都急.可他不像常人,也不看着那两个没娘的孩子可怜,更不反悔自己,而是用妻子留下的钱,沉浸于美酒中,用他的话就是:“我才不去找她呢,有找她那时间,还不如好好喝一顿!”
‘老子英雄儿好汉’,在父母的影响下,他的两个儿子如今也三十多了,还一事无成,从小无人管教,打十六岁起就开始劳教,现如今,大的前后被叛刑三次,小的比哥厉害,叛刑五次!
他们除去从小讨厌父亲喝酒,哥俩滴酒不沾,倒是没有遗传他爹喝酒的坏习惯,别的‘优点’比起酒鬼老爹来,可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辈更比一辈强。”强的多多了!
他们好事不做,坏事做绝,超过了父辈!什么‘打架斗殴’了,‘赌博耍钱’了,‘流氓成性了’,‘拦路抢劫了’‘撬门天锁了’……当地人提起哥俩来,都说他们是:不折不扣的社会渣子!
前不久,哥俩因为抢出租车’,双双落了网,又一次地进了‘监狱’!
他老婆也够狠的,不为儿子们想想,这娘当的也可以了!她一直都不露面。
落日的晚霞,映亮了天边,那初升的月亮,被一片云朵遮住,时隐时现。秋风萧萧,吹响了路边的树叶,几片黄叶随风落下,点缀在锁柱那花白的乱发上,他光着一只脚,‘鞋不知何时丢了一只,’歪扭着干瘪的肢体,边走边念叨:“他、他、他妈的,没人管老、老、老子了,明,明天又、又、又没钱了,还、还、还的去、去、去受苦挣、挣挣……”
真是酒醉心上明,还知道自己没钱了!
‘扑通’一声,他撞了树,先来个嘴啃泥,随即一翻身,四脚朝了天,倒在了潮湿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