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稻穗

　　 ◎行走的稻穗
　　
　　 田野开出金色光芒，多像我丰腴的中年
　　 举重若轻的季节，脸上时刻呈现出的
　　 笑意、平静、谦卑
　　
　　 从绿到黄，从天空到人间
　　 一片稻叶一缕绿色烟火
　　 迎风挥舞一阵阵暗香
　　 在风中奉出生命的底色
　　
　　 我是一株稻子，风为我穿上金甲
　　 雨为我脱胎换骨
　　 我是一株稻子，抱着沉甸甸田野、笑声
　　 美好停留在我的生命中
　　
　　 ◎好消息
　　
　　 叔卧床多年。我去看他
　　 他不记得我，目光落在墙上寻找着
　　 咬住被子不放，头发白得像云朵
　　 我懂，疼就是咬紧牙关呀！
　　
　　 说起父亲的名字，他眉毛抖动一下
　　 像故乡的风吹过山峦，树梢挣脱夜空
　　 闪过一点星光
　　
　　 婶客厅看新闻，距离荧屏不到一米
　　 似乎这样会提前收到所有好消息
　　 一字不落地记下，读给叔听
　　
　　 听着听着，叔就张开嘴吃药丸
　　 沧桑与幸福聚焦在牙齿间，辗转，绽放，蠕动
　　 仿佛所有时间都退回体内
　　 驱赶一条被囚禁的河流
　　
　　 ◎秋天，那么红
　　
　　 秋，红得像她给女儿织的毛衣
　　 朝霞，枫叶，高粱穗在指尖
　　 不停地置换，穿梭，堆积
　　
　　 山风自由而凛冽
　　 突然吹落了竹针
　　 像她被拖绞进玉米扒皮机的手指
　　 “咔”一声
　　 血流得像毛线，那么红那么长
　　 流到县城，省城，医院
　　 生平第一次痛得撕心裂肺
　　
　　 血肉模糊的，骨头竟然没断
　　 手指被缝到腹部，移活肉皮，神经
　　 紧挨着剖腹产的刀口
　　 大夫说，接好后也不能干重活了
　　 她想能织毛衣就行
　　
　　 她隐约听到
　　 手指上挂着女儿的哭声
　　 一声紧似一声
　　
　　 ◎十月的身影
　　
　　 把手放进十月，拔出萝卜，白菜
　　 攥紧稻谷，高粱，田野，捧着秋天不放
　　
　　 十月，收获生存之喜，抖掉生老之忧
　　 完成对心灵的确认
　　 白天是女儿，夜晚是母亲
　　
　　 掌心接住时光的羽绒，一根不掉
　　 合并书页缝隙的光线，织毛衣
　　 像孔雀开屏
　　 挡着托辞，杂乱，流逝，挡着冬天
　　
　　 故乡，身影，排队的花瓣
　　 在我体内走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