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锵三人行
作者: 江水平平
时间: 2013-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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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丽办公室,有两男生,一头老牛,一匹老马。 老牛到单位第一件事,先把茶泡上,然后,抓起手纸,猫着腰,肩膀耸起,拉开要行军打仗的架式,俯冲进男厕。三两分钟
摘要:现代版官场现形记。
丽丽办公室,有两男生,一头老牛,一匹老马。
老牛到单位第一件事,先把茶泡上,然后,抓起手纸,猫着腰,肩膀耸起,拉开要行军打仗的架式,俯冲进男厕。三两分钟后,神清气爽地归来,安然落座,开电脑,看报纸,喝茶水。
老牛出门三件事,手纸,手机,钥匙。手纸排名第一。一摸口袋里没纸,那他必然从肚子起一直凌乱到脚下了。
老马,一般踩着点来,上班沿途要看菜价的,菜市的行情,早中晚瞬息万变,是一个从少女到老妇的过程,这个演化过程,一般就贴在老马脸上。老马对少女,垂涎三尺也只是看看而已,挑捡老妇时,是绽放着一脸野菊花般的志在必得,能砍的砍,能压的压,反正已经不新鲜了。在丽丽看来,能让一个大男人,一天三次深入菜市,雷打不动,这精神这劲头儿,是足可以写进党史了。
老马同志常年老便秘,面对老牛的频频如厕,总煽风点火地说:哎呀呀,肠炎好啊,排毒泄火。
老牛回,拉倒吧,让你一天跑10趟厕所,看你难受不。
老马说,那也比便秘强吧,那滋味,别提了,哎,还是肠炎好。
两个人,真心实意地恭维着对方的好,就象两个各揣心腹事的人在荣誉面前的谦让,怎么听都觉得虚假。
丽丽每逢此时就会立马切断了关于厕所的话题:行了,大清早的,高雅点。
丽丽是女人,小女人,且是如花似玉的小女人,老牛和老马,两个人都不自觉地比着绅士起来,两男一女的格局对女人来说,是最有利的。
高雅是什么,是花前月下,高山流水吗?眼下都不是,是各干各的活儿,或各玩各的,不吃喝拉撒的闲话了。
老牛因为总跑厕所,关键时候没少掉链子。年初系统行政会,年底市联合小组下来考察,越是有市里头头儿参加越需要他露脸的时候,他越紧张,越紧张越跑厕所,他神经末稍强大的运行速度,与事情的轻重缓急息息相关。
领导身边的红人,重要程度是堪比皇帝的贴身太监将帅的勤务兵的,应须臾不该离局长身边。老牛想做到这一点,可惜他说的不算。老牛在单位是领导说的算,在家是老婆说的算,关键时候是肚子说的算。
什么事都能等,上厕所这件事不能等吧,多数是市里头头儿前脚刚走,老牛才从急忙火燎地从厕所里窜出来,哧着板牙,鞠躬尽瘁地问:走啦?局长狠狠瞪他一眼,说,烂泥扶不上墙的货儿。
虽如此,局长还是离不开他,为啥呢,老牛笔杆子硬,写材料那叫一绝,如领导肚子里的蛔虫,时刻知道局长想说什么,上面要听什么。虽是在八股里头翻跟头,那也是翻得花样翻新高潮迭起的。
每上报材料,头头儿们看过后都会拍案叫绝,有才,这小子前途无量啊。局长每每都说,还欠点火候,再带一段。
一带就是五年。每年局长都会在老牛有点沮丧时,四顾无人,将半掩的办公室门轻轻合上,点着老牛的鼻子说,你小子,快有好事了。副科。只是过度,两年必须拿下正科。
老牛这个乐啊,连跑厕所都是一路高歌的。老马与丽丽互递了个眼色,心说,这傻B,这是又被上劲儿了。
丽丽每天都在网上噼里啪啦敲打着,能接住老马递过来的眼色,算是她刚巧正闲着,一个沉浸在情感世界的小资女人,做完份内的那么点活儿,不是对着镜子挤眉弄眼,就是一心火热地扑在网上了,别说一个副科,这时候,给她个副处,她也没心情参与的。
这一年,局里领导班子空了缺儿,大伙都暗中揣测,老牛的机会来了。
面对几个平时处得很哥们的同事的恭贺,老牛摆着手说,一边去,少jb扯。有几个会来事儿的,八小时外,给老牛打电话,说,别绷了,出来吧,喝点。提前活动下……老牛虽觉不妥,也觉得再装就不识抬举了。几杯小酒下肚后,老牛泪飞如雨:哥终于熬到火候了,这侍候人的活儿,真他妈的不是人干的。
话说,某天,老马去男厕洗杯子,听到里间有人说话,细辩之,是一个人对着手机讲话:宝贝,再等等哦,过段一下令,就给你苹果,不光苹果,还有鸭梨,,嗯,都买都买,那你得把馒头给哥留着,哎呀,急啥么,下班就去看你,洗白白,在家等哥,嗯,来,亲口。。
老马不敢往下听了,轻轻掩上门,蹑手蹑脚,悄没声地溜出去了,边走边在心里说,这臭小子,挺能作啊。
老牛蹲得膝盖都软了,这时突然从里间的门缝里看到光影一闪,赶紧提着裤子往外跑,开门四望,鬼影都没见一个,老牛长出一口气,回过身来,整理衣装,突然目光被垃圾筒里的一堆茶叶沫惊住了。心想,完了。
老牛回到办公室,坐那儿察颜观色,看老马板着一张脸在网上看股票,跟老马搭讪:今儿排骨啥价啊。
老马说,18,真他妈的贵啊。吃黄瓜吧,反正我便秘。对了,你快下令了吧,以后就能天天吃排骨啦。
老牛赶紧说,还八下没一撇呢。对了,我岳父家有祖传秘方,专治便秘的,下午给你整点。
老马说,怪麻烦的,别费事了,多吃青菜,少吃馒头就没事了。
老牛一听,汗立马就下来了,脸如死灰,一上午如坐针毡,一会儿一趟厕所。跑了几个来回,人都虚脱了。
第二天,老马刚落座,就见老牛在窗户外面招手。老马出去,老牛塞给老马一个超大黑塑料袋子。
老马笑问,都是泻药啊,你想吃死我啊?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啊,又不是十全大补丸,拿屋里来得了呗。
老牛赶紧说,快送家去吧。单位的事儿,我给你盯着。
老马回家打开黑袋一看,哇,好大一扇猪排骨。老马用心脑珠算一估摸,得有十多斤吧,妈妈呀,二百多元啊。
再回办公室里,老马一脸温和,看到老牛拎着手纸卷跑厕所,问一句,那祖传的,不治肠炎吗?
老牛赶紧笑着说,也治的,得慢慢来,急不得的。
老马就说,吃点馒头吧。
老牛边擦汗边说,喝粥喝粥。喝粥最好。
老马的孩子中考,成绩一般,要上重点高中,苦于无门路,一到办公室,就是长嘘短叹。
老牛四下撒网,找哥们,找同学,终于把老马的孩子给送进去了,还给选了个快班。
丽丽抚着自己莹润光洁的额头,目光从显示器上左转了90度,轻启朱唇说,你哥俩最近好和谐啊。
考察组来了又走,期间,老牛从厕所里出来时,组织部一个小哥们还给自己使了个眼色,虽忐忑不安,也抱着七分侥幸,毕竟自己鞍前马后忙乎了这么多年。应该了。
如是落了,那一定是老马干的。老马资历跟自己相仿,也同一年当股长,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家要是对自己下手,也是可以理解的。
一周后,结果贴出来了,入职公告栏上,赫然写着:张丽丽。公示七天。欢迎举报。
老牛傻了,全局人都傻了。
张丽丽踩着恨天高,迈着猫步款款而来,黑卷翘的睫毛超萌地呼闪了几下,对着老牛跟老马微微一笑:请多关照。
老牛快疯了,夜夜买醉。白天上班跟抽了大烟似的,脸拉得跟丝瓜,材料也不用心写了,同事在走廊里一走一过,都能听到老牛在厕所里用最普遍最解劲的土语在骂人。
局长叫人把老牛叫到办公室,从口袋里拿出一盒软中华,自己点燃了,给他上了一颗,拍着他的肩膀说:上边的意思,我也没想到。工作嘛,还得好好干,你还年轻嘛。
老牛什么都没说,从局长办公桌上纸巾盒里,恶狠狠地扯了一堆手纸,转身钻进了厕所。
一早晨,老马打开院里的酱缸,惊呼:我操他八辈祖宗的,谁他妈干的,不得好死啊。他老婆出来一看,坐地大嚎。邻居都跑过来看,,一缸豆瓣酱上,一坨狗便便上上下下浮沉着。
从此,老马和老牛两家,或两派势力,一直就没消停过。战争从地下直转地上,事态日趋明朗化,白热化。
两年后,老马还是老马,老牛还是老牛。老马还是便秘,老牛还是总跑厕所。只是不在一屋办公了。
丽丽同学调到市人大工作了,三十刚冒头儿,正科,副处级后备干部班里最年轻最漂亮的。万人瞩目啊。
偶有遇到老马或老牛,丽丽都莲花碎步一路小跑过来,拉着他们的手对别人说,我们一个屋的老大哥,关系铁着呢。
一夜深,老牛跟一帮哥们宵夜,酒入愁肠愁更愁,情急之下,更想如厕,还没等找好蹲位,就听到隔壁一个女声醉语缤纷:别总跟老娘要人情,好啵?哈哈,那只膳炮,厕所拉屎也不消停拉,瞎他妈的跟他小三扯蛋,要说,老娘也真不是故意偷听的,还不是赖你,嘻嘻,你的调情电话,我在办公室里没法接,跑到女厕里接,好玩吧,那只膳炮,到死也想不到,举报他搞破鞋的事儿,是老娘我干的。嗯,是,是你提拔了我,可老娘也陪你睡过了。老娘现在也算跟你平起平坐了,别他妈的总来烦我……行啦,别磨叽了,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