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病

摘要：父亲吴大树患癌症，四个子女因给父亲治病而引出家家难念的经，人生百态一览无遗…… 一
　　 小别胜新婚。
　　 成东一觉醒来看看手表刚过凌晨四点，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浑身燥热的他推了推身旁熟睡的妻子。吴红睡得正香，轻轻骂了句，“去！去！神经病！你累不累呀？！”
　　 成东火急火燎的要求欢，吴红就是不理他。就在这时，床头的电话突然不适时宜“叮铃铃”响了起来，在静静的夜里特别响。兴致勃勃的成东只想着要妻子，任电话响个不停，看也不看一眼。吴红慵懒地伸手抓过电话贴在耳边，“喂”了一声，眯着眼漫不经心地等着电话里的人说话。成东翻身骑在吴红身上，“你有完没完？”吴红刚骂完就突然大叫一声“什么？你再说一遍！”成东吓得一激灵，停止了进一步动作，看着身下自己的女人好像不认识似的。吴红一脚把他从身上蹬开。成东觉得没趣，正要下床去小便，刚找到一只拖鞋，听到女人“哇”地哭了起来，他愣在那里，“怎么了你？大清早的，弄疼了你？”
　　 吴红翻身坐了起来，哭得更凶了，“我我爸……”
　　 成东也顿时紧张起来，你爸深更半夜的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呀！可吴红只是一个劲地嘤嘤而哭，哭得很伤心。
　　 吴红好不容易才止住声，抽泣着说，刚才吴军打来电话，“我爸前些日子吃饭老是打嗝，昨天去县医院检查结果是食道癌早期！”说完又哭了起来。
　　 成东也没想到大清早的电话居然送来了这么个晦气透顶的消息。听了也发了一阵愣，接连抽了两支烟，见吴红还在呜呜直哭，才说，“你也别哭了，生死由命！”想想这句话好像有些不妥，又补了句“现在科学这么发达，得了癌症也不一定就判了死刑，说不定能出现奇迹，快别哭了，哭了也没用，说不定是误诊呢！”
　　 成东和吴红匆匆吃了早饭，骑着摩托车赶紧去吴红娘家，吴红娘家住在40里外的吴家堡村，出发前吴红把家里所有的钱全抓上，临上车前又扭头问成东，你卡上还有多少钱？成东想了想才有些不情愿地说，差不多8000吧！吴红不满意了，什么差不多，到底是多少？成东只好说，8000！这下行了吧！
　　 成东和吴红赶到时，二妹吴丽也到了，三妹吴芹和丈夫丁强在东北打工还没得到父亲生病的消息。吴红妈红着眼圈弓着腰正在灶上张罗着早饭，可谁也没心思吃。
　　 吴红弟弟吴军抓着手机在不停地转着圈打电话，吴军的老婆杨荷花阴着脸见姐姐、姐夫们回来了，也不看一眼，说话怪声怪气的，“你说这日子怎么过，才刚过几天安稳日子，又来了这玩意，在这个家过日子呀整天提心吊胆的，家里就像按了颗定时炸弹，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乘你不注意就“轰”地爆炸了！让你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成东见一屋子人都不吱声，他知道大家摊上这事都没了主心骨。他毕竟在外走南闯北的，见多识广，看来注意只有他这个大女婿拿了，就对指桑骂槐的杨荷花说，“谁也不情愿得这病，既然这样了，抱怨也没用，大家还是商量一下尽快送爸去医院做手术，我打听过了，只要手术成功，爸这种病手术后治愈率还是蛮高的，有人手术后过了十几年。”
　　 很快，吴红说她家里有7000元全带来了，吴丽带来了5000元，吴红妈把家里家底也翻出来了，有2000多，是前几天刚卖水稻的钱，幸亏没去存上，昨晚又向三叔借了5000。成东说手术费用差不多了。看看这几年搞一样亏一样的小舅子吴军，苦着脸让老婆杨荷花也捧出了3000，杨荷花冰着脸说有1200还是借村东卖鱼佬陈阿三家的，准备买摩托车的。
　　 租了一辆面包车，成东、吴红、吴丽及吴军一家子挤上去直奔市肿瘤医院驶去。
　　 二
　　 吴大树的手术是在5月12日下午两点进行的，直到晚上八点才从手术室里推出来，吴红、吴丽、吴军及吴大树的两个在手术前一天赶来的两个妹妹都在医院手术房前眼巴巴地等着，吴大树从手术室出来进病房后，主治医生赵医生把吴军喊过去，赵医生告诉吴军，手术很成功，并把手术割除的一粒花生米大小的肿块端给吴军看，告诉他生化结果3天后就可以出来。说完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给吴军，这个是你昨晚送给我的，你收着给你父亲买点营养品补补身子，他的身子太单了。吴军眼里噙满泪水推让着死活不肯收，“赵医生!我爸没事吧？”又要把信封往赵医生口袋里塞，赵医生按住吴军捏着信封的手，“心意我领了，就这样吧，手术真的很成功，你放心吧！”
　　 吴军的泪唰地流了下来，怎么也抹不干净，他刚跨出医生办公室就哭出声来，看见吴红吴丽还在门外等着他，赶紧咬紧嘴唇止住声，可泪还是不听话地滚落下来。
　　 吴大树老婆一口气接连给他生了3个丫头，吴大树整天冷着脸像做了见不得人的亏心事似的在村里抬不起头来。“养儿防老，有子万事足”的农民思想在只读了三年级的他头脑里早已根深蒂固，因为没有儿子成了他的一块心病。他30岁不到就开始掉头发、失眠，回到家看着3个丫头心就烦，长吁短叹的，他也从来不过问她们，倒是吴红刚出生时因为是第一个孩子也宝贝了一阵，待到二丫头吴丽出生，他气得摔了一个盛粥的瓦盆。三丫头吴芹出生时，他听说又是个赔钱的丫头，铁青着脸，嘴都气歪了。更让他气愤的是当年村里人家建大瓦房时，上木头荇条时从不请他帮忙，他只有抬砖拎灰桶做小工的份，这些都因为他吴大树没有一个儿子。
　　 他也曾怪老婆葛正女的肚子不争气，因为没给吴家留下一条根，那几年吴大树老婆没少受他的打骂，他吴大树连做梦都想生个儿子，天黑一骑到女人肚子上，他就用足了狠劲，“儿子儿子儿子……”好像只有用了狠劲，才能弄出个儿子来。那些日子，吴大树老婆地里活再苦再累她都不怕，就怕天黑，上了床就不由自主地打哆嗦，任吴大树在肚子上反反复复折腾也没一句怨言，更不敢哼一声……
　　 当老婆葛正女又怀上时，吴大树先后找了不下20个算命的，都说这回怀了个带把的，葛正女也翻身农奴把歌唱，在吴家受到了从没有过的宠爱，把她当祖宗样供着。吴大树什么不管地里家里什么重活也不让她沾手，那些日子吴大树一改往日垂头丧气的神态，干起活来虎虎生风，走路都是一路哼唱着小调，心里像灌了了蜜一样。口袋里只要有一点钱总想方设法买点好吃的带给老婆尝尝。葛正女怪他乱花钱浪费，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吴大树理直气壮地说，这不是给你吃的，这是给我儿子补的，你只管吃，这回生了儿子你就是老吴家的最大功臣。葛正女看着吴大树手里的吃食，再看看三个直淌口水的丫头，嘴怎么也张不开，心里酸得只想哭。她没有从吴大树的宠爱中感到一丝的温暖，得到的而是恐惧，无比的恐惧，死到临头的恐惧！她想好了如果这回再生个丫头，干脆跳井或者喝农药算了，可她一死容易，3个丫头怎么办呢，她们是那么小，那年吴红9岁，吴丽7岁，吴芹才3岁。
　　 当儿子吴军呱呱坠地时，被折腾得浑身衣服没指头一块大是干的，没一丝力气的葛正女听说生了个七斤多的大胖小子，顿时眼一闭呼呼大睡，好像几年没睡一样，她彻底放松了，从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闭着的眼里阳光灿烂，一片金光闪闪，耳边只听见屋里一阵阵“儿子儿子”的欢呼声，屋外困兽一样等待的吴大树听说他终于有了儿子，张开嘴“哇”地放声哭了，哭得荡气回肠。村里人都以为他又添了个丫头，才哭得如此伤心。当看到他咧着嘴喜气洋洋送红蛋时才知道他生了个儿子。
　　 吴军自从娘胎里呱呱落地就像宝贝一样被宠着，真是捧在手里怕跌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家里什么好吃的都得让他吃够了，才轮到3个姐姐，3个姐姐也习惯了他是家里的太阳，什么都让着他，围着他转。
　　 吴红8岁时放学回来就要把一家人的饭烧好，带着妹妹到地里割猪草，把圈里的猪喂了才能趴在小板凳上把作业做了。吴军从小娇生惯养养成了好吃懒做的习惯，上学三天打渔两天晒网，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快活日子。16岁了生火烧饭都不会。这时吴大树这才意识到把这个心肝宝贝给宠坏了，可吴大树也没办法，那时吴军的爷爷奶奶都还健在，处处护着宝贝孙子，吴军在外头就是闯了再大的祸，身上一个指头印也碰不得的，谁要是敢碰吴军一下，爷爷奶奶是要跟他拼命的。
　　 吴军初中毕业后，像个二流子，整日窝在家里无所事事，抱着台游戏机没日没夜的玩，玩得天昏地暗。饭端到跟前都顾不上吃，吴大树看这样早晚不是个办法，早知是这样的货色当初还不如不生呢！气归气还是四处磕头烧香求爷爷拜奶奶花钱买了个技校的名额送他去读书，吴军求之不得，在技校读了半年什么也没学进去，玩游戏的水平倒是日日见长，三天两头逃课出去泡网吧，动不动就打电话跟吴大树要钱。那时吴红在外读大学，吴丽和吴芹已不读书了，刚谈了婆家，在镇织布厂上班，每月工资发下来就一分不少地交给吴大树，吴大树到手的钱又全给吴军给要去了。吴军在技校好不容易挨到第三年，剩半年就毕业了，又弄出一件事来差点没把吴大树两口子气得吐血。吴军在网吧里认识了个纺校的女孩子，两人按奈不住偷偷出去开过两回房间，结果女孩子怀孕了，双双被学校开除。
　　 吴大树被折腾了一万多块钱送吴军到技校，本想让他学个谋生的技术，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学不上也罢了，可这事还没个了结，那女孩子的肚子一天比一天显山露水，女孩子在外打工的父母凶神一样找上门来要吴军赔偿两万元的青春损失费，否则就告吴军个强奸少女罪。这事闹得十里八乡都知道了，吴大树也慌了神，要是真把吴军抓去坐牢，吴军这辈子别说娶老婆，一辈子都完了，吴家香火也就断了。最后吴大树只好厚着脸到吴丽、吴芹两人婆家各借了5000，又从信用社贷了10000元的贷款，女孩子家长才罢了休，带着女孩子去打了胎，总算没送吴军去坐牢。
　　 吴军这一闹，让吴大树大伤元气，越发感到口袋吃紧，日子紧巴，那时吴红还在千里之外的一个城市读书，还差一年才毕业。
　　 气的直哼哼的吴大树还是找在修理厂当大师傅的三亲家公吴芹的公公，把吴军送到镇汽车修理厂当学徒工，这回吴军倒是收敛了些日子安稳了几个月，没给吴大树捅出什么大纰漏。哪知半年不到，吴军又给吴大树找了一件让他既好气又高兴的事，吴军把修理厂隔壁理发店的女徒弟杨荷花肚子又搞大了，到医院一检查，杨荷花输卵管异常，怀孕的几率很低，没想到被吴军一下子就打中了，医生一方面感到惊奇一方面也警告了杨荷花的父母，如果打了胎杨荷花这辈子很有可能再不能做妈妈了。
　　 看到这个检查结果，杨荷花的父母也是哭笑不得，最后只好低头让步。找到吴大树，既然是你老吴家的种，干脆就让杨荷花做吴家媳妇。焦头烂额的吴大树只好又四处借钱把吴军的婚事给办了。4个月后，杨荷花就给吴家添了个大胖孙子，这多少给筋疲力尽的吴大树一些安慰。
　　 吴大树夫妇像两头老黄牛似的不知日夜在地里摸爬滚打，吴大树在农闲时节就跟在村上一个小建筑队后面做小工，小建筑队做的都是本乡的一些建房活，这样，跟在后面的吴大树每天不但能得30元工钱，主家管两顿酒，还有一包黄果树香烟。
　　 日子总算渐渐安稳下来，哪知好景不长吴大树又得了这劳什子要命的病。
　　 三
　　 成东是在吴大树手术的第三天中午接到陈佳佳的电话的，那时他和吴军正在医院旁的一家小饭店里招待一大帮来探望吴大树的亲戚们吃饭，一看是陈佳佳的电话，成东看了一眼赶紧丢下筷子说了声老板的电话，溜了出去，转身时看吴红也正停下筷子看着他，心里一慌差点跌倒。
　　 陈佳佳在电话里大声责问成东怎么3天了连一个问候的电话也没有，是不是把她给忘得一干二净，成东一边道歉一边哄着，“这不是老丈人做大手术嘛！人命关天的大事，再说我老婆这几天一步都没离开我。算我求求你了，小姑奶奶，别给我添乱好不好！”
　　 成东还想说几句，这才发现电话不知什么时候挂断了，立即又拨过去，好一会陈佳佳才接了电话，在电话里依然不依不饶，先让成东向她道歉，又要成东请她吃大餐，成东忙一叠声应着，“好的好的，你说地方！”说完才后悔得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巴。
　　 “天上人间？！”成东听清了是天上人间，他心里暗暗叫苦还是装聋重复了一遍，“好的，就龚记私房菜！”
　　 “不！你不要给我装聋作哑，我就要去天上人间！”
　　 “好！天上人间！天上人间！这下你满意了吧！”
　　 成东转过身，看到吴红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看着他，心里又一紧，幸亏没怎么打情骂俏。赶紧换了个笑容，“唉！真是烦死了，烦死了，也不知能有多大的单子给我，又要吃饭又要跳舞。”
　　 吴红看着他自言自语，幽幽地说，“医生又通知交费用了，你不是说你卡上有8000元吗？”
　　 “我这就去取款机上取！”成东关了手机，赶紧溜了，把吴红一个人丢在那儿发愣。
　　 吴红接过成东取来的8000元钱，绷着脸问，“你不是说是老板的电话吗？你们老板什么时候换成了女的。”
　　 成东反应也快，“老板的电话刚接完，那个女人电话就来了，这个女人连我们老板都不敢得罪，碧水豪园房产开发公司的女老总，手头少说也有十几亿，说要把三期楼盘的策划给我们公司做，靠他们这些老板赏口饭吃，我一个也不敢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