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明子是个修理工，不拘小节，嘻嘻哈哈的一个人。一天一个老人叫明子到他家修理彩电。明子爽快地就答应下来。
　　 这个老人精神矍铄，很平易近人，明子收拾了一下工具包，就跟着老人上了乳白色的轿车。轿车开进了一个大院，老人带着明子上了二楼，进入老人的公寓，明子就开始拆起电视来，电视是29吋的，国产电视，明子聚精会神地检查着电视的故障。
　　 明子边修理边与老人闲聊，明子问：“老人家您今年多大了。”
　　 老人慢声慢语说道：“今年七十八岁了。”明子说：“怎么孩子都不在家吗？”老人说：“孩子大了，都参加了工作了，一般很少回家。”
　　 明子继续检查着老人的电视。老人在后面自言自语道：“过去啊，几个月工资才能买一台电视，还得求哥哥拜姐姐的找人批条子。现在啊，我一个月的工资能买它好几台。”这句话惊起了明子，明子好奇地问老人：“您拿多少工资呀？”
　　 “一万多吧。”老人呵呵地说。明子就更加好奇，笑呵呵地问道：“那老人家是在什么单位退休的呀？一定是专家或大学讲授了？”老人笑眯眯地呵呵说：“不是，我在部队。”“那您是什么军衔呀？”明子问。老人很平静地说：“也就少将吧！”
　　 后来明子了解到老人姓林，江苏人，解放前跟随八路出来，后来在某军校是个校党委副书记。
　　 两个人熟悉了，明子的问话就多了起来。明子说：“老人家，您讲讲过去的故事好吗？”
　　 “你想听过去的什么故事啊？”老人问。
　　 明子说：“随便，您就说说您小时候的印象最深的故事吧，过去到底穷的像什么样子啊，说点给我们年轻人听听。”提到过去，老将军特别开心：“哈哈，你别说，过去穷是肯定的了，你问起小时候，还真有个有趣的事情。”
　　 明子很乐，侧着耳朵认真地听着……
　　 老将军说：“那会很穷，没有自来水，也没有电灯，我们家用的都是豆油灯，每个人家都自己家打个水井，床上的被子是大补丁挨着小补丁，睡的席子都是芦苇劈开编的柴席，枕头都是粗布缝的，里面塞满麦草，稻壳，一年吃不到几回肉，更不必说穿什么新衣服了。”
　　 “后来呢？”明子接着问。
　　 老将军笑眯眯地说：“过去穷嘛，我们小时候没什么吃的，那时候苏北每户人家都种豌豆刀豆大豆的，我们家也种。早上起来光着屁股拐磨，磨粮食，然后就去私塾学校学点字。那时候小孩子嘴巴特别馋，看到谁家做好吃的鱼肉，就腿都走不动了。”明子说：“是啊，小时候我们也是的。”
　　 老将军说：“有一年啊，那时候我才七八岁，没事就乘着大人们不在家的时候，赶紧偷偷地生火炒豆子吃，我家房门口有个蓝布袋子，里面有不少黄豆，没事的时候我就背着父母做贼似的抓一把放在锅里偷偷地炒，有时候炒甜的，有时候抓把盐炒咸的吃，炒熟了装在粗布咔叽口袋里，肚子饿的时候就吃点，哎呀，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豆子特别地香特别地好吃，可惜现在怎么吃也找不到那时候的感觉了。”
　　 明子听的入神了，电视也不修了。老将军说完，明子又接着问：“后来呢。”
　　 老人说：“后来呀，豆子吃完了时候，就去偷偷炒呀。”老将军问明子：“你小时候呢？”
　　 明子不好意思说：“老人家，我也是农村长大的，我们那个时候是文革期间，到处斗地主，我们上小学的时候偷西瓜，小瓜。”
　　 老将军说：“哦，后来呢？”
　　 明子说：“后来呀，我记得有两次特别搞笑。”
　　 老将军呵呵着说：“哦，赶紧说说……”
　　 “一次呀，我们乘着放学，天快晚的时候，几个小学生光着屁股游泳到河对岸去偷瓜园里的西瓜，结果刚到河对岸，钻进瓜园，还没有来得及把西瓜摘下来，一条大黄狗汪汪汪地冲过来，我们吓得赶紧逃到河里，灰溜溜地往学校方向游，那个看园子的老人站在岸边大骂我们，你个杀菜的祖败的小王八羔子，再来，再来我叫大黄狗把你们的小鸡鸡咬掉了。”
　　 明子说完不好意思地哈哈着。
　　 老将军听的正起劲，说：“接着说接着说，挺好玩的。”
　　 明子说：“我们就在对岸哈哈哈哈地笑起来，说，你过来呀，你过来呀！你要叫大黄狗过来我们今晚就有狗肉吃啦。”
　　 看园子的老人无可奈何地骂道：“死小鬼，看我不告诉你们校长的。”
　　 老人问：“后来呢？”
　　 明子笑着回答：“哪有后来呀？没有了。”
　　 老将军呵呵呵呵地笑着说：“我以为还有的呢？”
　　 明子说：“当然还有，还有一次是上初中，我们到鱼塘里去游泳，那时候大约是上初一吧，夏天。”明子停顿了一下。
　　 老将军着急地说：“快说说，怎么了？”
　　 明子说：“我们一起十个人逃学去洗澡，结果出了个叛徒，我们刚光着屁股下了水，大家忙着狗刨，蛙泳，潜水什么的，那个叛徒居然去报告了老师。”明子呵呵呵呵地很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老将军说：“看来要罚站了。”
　　 明子说：“站得起来吗？老师是南京人，女的呀，英语老师兼我们的班主任，她站在岸边说，你们一个个上来，不上课，跑到这里来洗澡，要是出了问题，我怎么向你们家长交代。”
　　 老将军问：“那你们上来了吗？”
　　 明子说:“上你个头呀，女老师近四十岁，我们都光着屁股，怎么好意思上来呀。”
　　 老将军说：“也是的，那你们就呆在水里吗？”
　　 明子说：“女老师说了，快点上来，呆水里时间长不好。”其中一个说：“老师，我们没有穿裤子，你掉过身去好吗？”
　　 老将军听的更加入神，身子往前倾了倾说：“接着说，呵呵，这个故事还真的不错，比第一个好。”明子嘴巴说惯了，嘴巴一出说：“好你个头。”说完就觉得很不好意思很后悔，因为人家毕竟是老将军呀。老将军看出了明子的心思，说：“没事没事，朋友嘛，接着说。”
　　 明子说：“你知道那女老师怎么说？别不好意思啦，我都能做你们妈了，还不好意思。”
　　 老将军哈哈笑出了牙齿。明子也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老将军说：“少不了告诉家长，回家又挨打屁股吧。”
　　 明子说：“没有办法我们就双手护着那里，羞答答地一个一个地走上来。结果找不到衣服了，他妈的那个同学太不够意思了，把我们出卖了，还把我们的衣服全部抱走了。”
　　 老将军笑的合不拢嘴：“后来怎么办？”
　　 明子说：“后来我们就双手护着那里，站在女老师面前，足足晒了半个小时，老师叫人回去找那个同学，这才各人穿上衣服。”
　　 老将军呵呵地说：“这个故事不错有意思。”
　　 明子说：“哎呀，你把我绕进去了，不愧是打游击战的，开始是我叫您讲故事的，您一个故事还没有讲完，倒套了我两个故事。”老将军哈哈地笑了起来：“哦？好好，我接着讲。”
　　 明子说：“你偷吃了豆子以后怎么了？”
　　 老将军说：“偷吃就偷吃了，有什么后来啊，不过豆子吃多了，屁倒是很多。”
　　 明子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继续说，后来呢。”
　　 老将军说：“后来呀，到了种豆子的季节，我的父亲一看，豆种一点都不剩了。”
　　 明子哈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说想不到您也有那么有趣的童年。"
　　 老将军说:“谁没有有趣的童年啊。”
　　 明子说：“后来呢。”
　　 老将军说：“有了，故事结束了。”
　　 明子说：“我不信。”
　　 老将军说后来少不了挨了一顿死死地暴打。
　　 明子更乐了：“哈哈哈，想不到您老将军也被父母打啊。”
　　 老将军乐呵呵地说：“谁不是父母生的。哎，对了，光顾说故事了，赶紧修电视修电视。”
　　 明子说：“我讲了两个故事，您还欠了我一个故事呢。”
　　 老将军说：“俺不赖账，你先把电视修好。”
　　 明子说我电视修理好了：“您再讲一个？”
　　 老将军说：“哎呀，不了，留一个等下次电视坏了请你来修，我再讲。”
　　 明子说您也赖账啊？
　　 老将军说：“不赖帐，这叫留有余地——”
　　 明子说：“您一定能征会战。”
　　 老将军与明子一起呵呵呵呵地开心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