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静坐

◎无以渡
　　
　　 舫画雕刻精致。九月的湖水，幽深矜持
　　 忐忑的波浪，起伏不定。隔岸的胭红
　　 点缀不出语言的空白。爱如石子埋入泥土
　　 简单，粗糙，尖锐或丑陋，势必长成生活里的一根刺
　　 剜出来是疼，扎进去也是疼
　　 如果这些年来，河水可以洗涤一些
　　 不堪的回首。我还会把谁整齐地排列在光阴的码头
　　 如果你还是一条船
　　
　　 无以渡。无以欢喜，无以繁复
　　 无以的空气在月色中剥离，腐蚀
　　 我的身体和灵魂
　　 无以清白。渡成一个劫难
　　 恍若街头担挑叫卖的，不是生意人
　　 却跟我一样廉价的。比如爱情，比如青春
　　 比如最不想失去和放手的执念
　　 它们在我面前粉墨登场，精彩纷呈
　　 然后一一隐退，淡居
　　 落进无尽的虚空
　　
　　 ◎在拉卜楞寺
　　
　　 月色入窗棂。更多的涛声在塞外
　　 彼于奔走的蝴蝶已经落下来
　　 落下来和我一起，遁入了钟声
　　
　　 和空门。前世的白马
　　 咀嚼着我内心里的荒芜
　　 剩下大片的光阴，豢养的格桑花
　　 已经抽枝，发芽
　　
　　 在拉卜楞寺，我们都是神眷顾的孩子
　　 胸怀十万亩良田，亦撒下十万丈雷霆
　　 我们深爱又错过
　　
　　 在拉卜楞寺顶，一只鹰的目光
　　 如炬。它的身后，有小朵的雪花飘落
　　 而我，选择拒绝
　　
　　 拒绝。在这些晃动的经幡里走失的
　　 语言，和母亲。拒绝月圆夜里，围着炉火
　　 喝下的，一口香软的酥油茶
　　
　　 ◎听一位老和尚讲禅
　　
　　 寺外有风，有雨，有青石板一样坚硬的路面
　　 我从南北朝开始，数着竹篱瓦舍和飞鸟的痕迹
　　 布谷鸟已经迁移，四月的百合，透过花枝招展的
　　 桃杏李，呼唤着孩子的乳名
　　 母亲站在远方，牵着故乡的手，飞奔而来
　　 从此，我的身后多了一条河流
　　 四季变得沉默，开始站立，用双手凝视蓝天
　　
　　 我坐在寺院里，老和尚坐在我的面前
　　 他的胸前没有念珠，头颅上没有戒痕，木魚声也没有
　　 禅院小小的，几杆修竹在月色里摇曳
　　 映在黄色的院墙上，像是回到我恬静的家园
　　 一柱焚香，在空气中寂寥着盛开
　　 阿弥托佛！我也双手合十
　　 就让这一世的爱恨恩仇在焚香中消散吧
　　
　　 这样，西天之上，一定有一方净土
　　 像明月一样不染纤尘
　　 让我可以安静地坐着
　　 听一位老和尚讲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