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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冲出那片阴霾

作者: 黄毛 时间: 2013-06-10 阅读: 182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我是我,我又不像是我。我是人间一个相思横流的孤独灵魂,每日机械地望着红日的起落轮回。我是一个离群索居的悲伤剪影,夜夜敲打着寂寞哭泣的黑色方字。外表披

摘要:痛失了即将成为丈夫的相恋六年的男友,在新婚之日天翻地覆。一个敏感而知性的女子,徘徊在精神分裂与死亡的边缘,一路走来的顺畅被这突来的不幸瞬时摧折的面目全非,她成日里行为古怪不理尘事着怪装化妖妆寂寞地敲打键盘,疼痛的思念化作痴癫她已经无从知晓生的意义。继而全家出动拯救濒危女子,春温秋燥一年一年家人的绞尽脑汁终成徒劳。三年一晃,思念使得人消瘦,终了还是年迈的爷爷在一场奔跑中带着孙女儿并唤醒了她尘封已久的对生的向往。 1
   我是我,我又不像是我。我是人间一个相思横流的孤独灵魂,每日机械地望着红日的起落轮回。我是一个离群索居的悲伤剪影,夜夜敲打着寂寞哭泣的黑色方字。外表披挂着浓汝重彩的我,内心做着没有灵魂亦没有躯壳的离奇长梦。
   曾经,我有一身荣装;曾经,我爱奔跑冲刺挑战极限;一切以狂喜奔跑的姿势迎接着我憧憬中的未来。希望扬翅高翔,狂欢在没边没沿的九天之上。
   可是一次惨烈的意外,让我的一切归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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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个月圆、人圆、婚姻圆;天时,地利,人和的日子里。爆竹漫天响,嬉笑声不断,祝福声不断。我娇羞地穿戴着神圣的嫁妆等待我生命中的王子出现,等待着甜蜜婚姻的浓浓洗礼。
   那吉庆的新娘妆,在艳阳金色手指地摸触下突显着无尽的美与幸福。结婚典礼,何等神圣令人期待,令人心潮起伏,令人炫晕,令人心跳的事情。端坐闺中,心像闯进了迷路的狡兔,突突突左右乱撞。
   那被期待的王子,相恋了六年的爱人。而今,摇身要变新朗。定是一派潇洒,一脸容光,以及难控的激情。
   他出发前向往常一样给我发信息:“宝宝,等我过去。我爱你!”
   这句最庸常的话,一说就是六年。正是这种朴实的庸常牢牢牵着我的心,让我一靠就想一辈子。幸福,浪漫皆在其间,这份情怀我愿继续享受到地老天荒。
   我回复:“哦,路上小心哦,不要激动得晕了车!”
   那个时候的等待,是一生中最大的甜蜜。期待把自己交付给另一个更有资格负起责任的男主人,他将取代许多特殊地位来接管一个女子往后一生的一切零零碎碎。
   我感受着幸福的光度与热度,在等待的过程中与家人交谈地兴趣盎然。七姑姑八姨姨你一句我一句教我过家的经验。什么生男生女丑话说在前,约法N章,掌管财政大权……还时不时戏谑调侃几句。
   屋外也是人山人海,小孩子们嬉戏吃糖果,大人们嗑着瓜子喜滋滋地拉家长,仿若一切开心皆不远万里汇来此地,送来福音,沾染喜气。用老子的理论来形容,我想应该是:唯其不刻意显开心,才是最大的发自内心的开心。这种极度自然的开心仿佛能使我看得到自己心中正在怒放的鲜花,听到它们欢快绽放时的天籁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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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普通的电话铃声响起,大家静了下来。父亲微笑接起电话的表情突然在瞬间凝固成苍白,接着是急切地询问:“在哪?在哪?”父亲的脸如一朵炫在巅峰的牡丹横遭突然来的寒流风暴,灿烂瞬间转为哀伤。他低声交代了妈妈几句什么,便匆忙跑出家门开车直奔向北方。妈妈突然失控地跌坐在地上号啕大哭。在一阵接一阵喧喧嚷嚷的议论与安慰声中,我明白了一切,我的新郎在迎娶我途中的车祸中永远离我远去了。我等待了无尽岁月的场面终是那种方式开场,我婚前特意装饰的长长指甲突兀在眼前。神经质地不停地刮着流淌不息的热泪,滚滚热泪,浩浩荡荡。苍白心思,顿感万念俱灰,只想着我会随他一起去。
   人生的大喜大悲交织在那一天。一身大红还未来得及退场,婚纱还未幸福披上,就急匆匆换上了丧装。清晨迎亲的鞭炮声还未响彻,就急匆匆换作了午后的悲哀曲。
   再见他时,他已是被盛装装扮好的完美躯体,仿佛一站起就会如戏子一样粉默登台咿呀作戏,但他再也不会起来继续人生这场戏了。左脸太阳穴部位深深下陷,残留血瘀之迹。他不再冲我笑,倔强地闭着眼,不理睬我的抚摸。
   那一刻我决定跟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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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三番五次我最为情愿的解脱,却每每被从另一个向往的世界拉回。像儿时练习舞蹈的情形,右手慢慢由下向上伴着音乐随着眼神向往的美境召唤之时又被音乐回转左肩突然向上一抖拉回现实。我的行动已受监视,有太多的人死活不愿再失去我。
   也许我的世界太过一帆风顺,顺得竟从不小心祸在其中,所以癫狂与万念俱灰在那一刻生命中潜在炸弹的爆发之时同登巅峰。我突然地大哭大笑,摧毁了最低的承受极限。天意与命运,这一切难道也是顺乎自然之道,因缘聚合而成,因缘溃散而灭吗?那失散了的元素能否看得见我因此而停息了的一切,停止了向美满人生的冲刺,停止了憧憬,停止了希翼,一切戛然而止。我成了一个断了牵连的木偶,不腐不朽,却失去了演绎真情实感的资格。世间依然精彩,却与我不再相干。他们都说,我疯了。
   无法再工作,停止了拼搏。封闭、喝酒、看不解剧情的碟片,化像戏子一样的浓妆,哼戏子一样的曲调。半夜起来独舞,把水袖扬得老高。自说自话着干杯,吞吐的烟雾里,辛涩的酒精里。每一天都有日升日落,月沉月浮,但我不再分得清。我的世界里只有一个影子,那便是他的灵魂。
   我被送去精神疗养院,混在那种处处充斥着奇怪表情与奇怪语言的氛围里。那群人因对世间的无知而显得懵懂可爱,真可笑,我并没有疯,我羡慕他们,我才是一个真正想疯的人。
   回家疗养。心病岂是谁能医?我依然喜怒无常。将宋词拿在手里独自叽叽咕咕:“长于春梦几多时,散似秋云无觅处。”“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故欹单枕梦中寻,梦又不成灯又烬。”“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妈妈看着我抹着眼泪,安排一次又一次的相亲。我讨厌那种急于抚平别人伤痕的招数。相亲的饭局里,每次都是我故作疯狂,搞的别人不欢而散。“一个疯子,还想嫁个条件好的”如此之类的话,耳膜早已习惯了他们的嘲讽。我自以为快活地自践自踏着并拖累着父母与我一起承担那种无边的痛苦。
   我习惯了这几年半糊涂半理智自我伤害的生活,无论谁劝皆无济于事。“精神不正常”已经是我最大的招牌。但我非常清楚自己,我一直是清醒的。我一直在极力向疯子的路途上狂奔,最后却是枉然。
   不觉已是花开三岁。我似乎老了十岁。
   镜中的自己,已不再亮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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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尔的一天陪奶奶去佛堂,奶奶虔诚跪拜喃喃诵经,我却不屑一顾。我想,即使磕着等身长头,头破血流,同样换不回曾经,唤不回快乐。世间一切膜拜信仰无非是虚空的安慰,唯有真情叫人断肠。
   路过文化馆时,我像往常一样目光呆滞地望着街上行人,车水马龙。突然身后一阵议论:“哇,那不就是王冉冉吗?文化馆展出的书法柳体字就是她写的,字体旁的相片就是她,没错。很漂亮啊!”本能的反应,我回头。果然,出现在我面前的是文化馆浅粉色墙体上展出的幅幅精美字画。其中第一幅书法字,就是我几年前的一个夜晚在昏黄古灯下书写的唐代元稹的《舞腰》诗。编辑配上了一幅正在蹁蹁起舞的舞女图,活灵活现的美,着实让我吃了一惊。字体被放大,如娥娜淑美的舞女摇曳着身姿,深情凝望着芸芸众生。那是我的作品!多年来,我心头第一次涌起一抹兴奋。奶奶说那是爷爷拿去参赛的。我无语,几年来第一次为爱而感动的泪水涌出眼眶。原来,我在伤害着自己的同样,也一直在伤害着别人。爷爷那么大年龄了还得为了博我的开心而耗费心思,我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太有点自私了。
   次日早晨,将近七十岁的爷爷又邀我去跑步,他的体格经过多年的强度锻炼依然像年轻人般健壮。晨晖下,我一脸忧伤,却依然呼吸到一种格外清新的空气。也许是,由于昨日的再度风光,给心灵注入了些许生命的活力。于是,我怀着几丝开心与爷爷踏上了那条长长的晨跑路途。从城西到城东的苗圃花园,大约六公里。
   我明显感到体质大不如前,几步下来已是汗流满面。而爷爷越显活力,加速跑了起来。他对我说:“加油,你曾经不是学校百米健将吗?不要跑不过爷爷,丢脸!”看着他像个老小伙子一样满脸得意劲儿,我被激励着。于是,鼓足劲拉开长途奔跑的姿势。
   暂忘掉一切,来一场淋漓的奔跑。我重新调整了心态与呼吸,以坚持的耐性与不太快的均匀速度奔跑。淋漓的汗水挥发着我堆积体内太多的悲苦,沉沉的呼吸吐呐着暴雨过后的新鲜气息,凭着一股蛮劲硬是陪爷爷奔跑到了终点,虽然累得气喘吁吁。苗圃里,花儿开得正旺,大簇大簇散发着甜滋清爽的芳香,丛丛青草正茁壮出精力最充沛的姿态。这一派朝气的景观消掉了我大量一路奔波的疲倦,起伏的胸腔渐渐平静,残余的疲倦与这蓬勃的景色令我淡忘了那团背后的偌大阴霾。太久了,我没有被何事何景所感动而发出自然的感叹声。
   爷爷边陪我看花边再次讲解《镜花缘》中武则天醉酒后下旨令万花齐开的场景。记忆中,这个故事他讲了好多遍了。终归是年龄大了,反复如同小孩儿。我不禁暗自笑了笑。
   此时,小城最东边传来了喷香的炉煮粉条豆腐味。一路奔跑耗掉的体力竟使我这多年来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饿的滋味,我和许多晨炼的人们一样吃了一碗。那香纯的味道透露着小城仅有的风味,两块钱就能美美地安慰饥饿的肚子,这种惬意的生活在黑暗中昏睡了三年终于又在这个普通的早晨轻意复活了。
   回到家中,身体因长跑而略显生机。我趁兴化了一个淡妆,是复归常态的妆容,不是大红大紫的戏妆,不是恐怖的非主流娇异妆。只是一个职业女性略显尊贵而娇矜的淡漠妆容,它可以诠释知性博学,诠释清高有为,诠释慎独。
   父母暗自吃惊的小心眼神,缕缕掠过我的脸颊。我差点成了他们一生的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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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又一天,我继续着晨跑。每日体力的消耗,令我明显感觉到内心压抑的减轻。爷爷喋喋不休的唠叨,连续不断地为我注入再次挑战自我与人生的勇气。我在连续的奔跑中回忆着,放弃着,并接受着。渐渐明白,人生有太多痛心无奈的失去,并非一个人的堕落与念念不忘能够力挽得回。
   世事太多无常。如古罗马皇帝奥勒留所说:“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未经我们同意,我们离开这个世界,也不经我们同意。”既然去留皆是被动,人又何苦执迷不悟于已然生发之事。
   我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陈总打来电话请我去上班。真是不可思议,三年了,竟然还有人记得我。原来这个世界对我并非绝望了,只是我令它深深失望过。而今,怎好意思继续令满怀期望的人再度绝望,我爽快地答应了。
   我又开始提笔写柳体,公权大师的楷体,草书与行书。只是笔下多了相思的语句,因为我会把他像心愿一样永远装在心里。
   忙碌的工作之余,兢兢业业的策划之余,坚持奔跑,又重新回到我的生活规章里。奔跑在永远的人生旅途中,如写柳体一样自然。人生无数的亮点,只要有希望,它们就会在不远的前方闪烁。只要不停止奔跑,就能看见生命中陆续的美景向你召唤的双手,一如那场柳体中的风花雪月,大家彼此奔跑在人生有爱情滋润的路途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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