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痛
作者: 了缘无尘
时间: 2013-06-12
阅读: 278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个医院的骨科病房里,住进几个伤势不同程度的病友,他们有着不同的受伤经历,看过他们的受伤经历后,人们不禁会为他们感到伤痛,更会为他们感到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个医院的骨科病房里,住进几个伤势不同程度的病友,他们有着不同的受伤经历,看过他们的受伤经历后,人们不禁会为他们感到伤痛,更会为他们感到心痛。
一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在不断的默念着阿弥陀佛。听说在受到伤害或身体不舒服等任何灾难面前,只要念着阿弥陀佛佛号,会逢凶化吉、疼痛等症状会得到缓解或彻底消失。于是,我便不断地念着佛号,希望能够得到佛的庇佑,好减少一点身体的疼痛。然而,这一声声的阿弥陀佛,并未减少我丝毫的疼痛,相反,我的疼痛更加剧烈,仿佛整个注意力都集中在受伤的右腿上,于是,我开始怀疑念佛号的作用,也在思考佛祖是否也会庇佑我。这也许是我前世作孽太多,或者说是我心不诚,并没有做到佛祖所说的把一切都放下,所以,我虽然念着阿弥陀佛,但疼痛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剧烈。于是,我便放弃了默念佛号,疼痛的我开始大声呻吟。
“你叫喊个什么,你看看你旁边两张床上的人,他们哪个伤得不比你重,谁也没喊叫过一声,你这个年轻人怎么一点疼也忍不住。”
声音是我床南侧病床发出的,伤痛使我无法转动身体,只能侧一下头去看。那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他看起来气色很好,躺在病床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教训着我。我只好忍着疼痛让自己的脸使劲挤出一个微笑给老人后,说:“疼得我受不了。”
“疼也得忍着,喊叫让别人听了难受,这里是骨科病房,不是你家里,要注意别人的感受。”老人不客气的回敬了我。
没办法,我只好忍着。
老人训斥我的话还没说完,只见老人立刻收回了二郎腿,然后大喊大叫:“疼死我了!疼死我了!我受不了呀,得给我转院,我这么大年纪了,要到大城市的医院看,这里医疗条件太差了。”
随着老人的大叫疼痛,我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女手里提着一大袋营养品从我床前经过后走到老人床前。
女人将营养品放在老人床前的床头柜上后,不停的安慰老人,并向老人道歉。
“大叔,那天我是骑自行车不小心蹭上您的,实在对不起。”
“一句不小心和对不起就完了吗?你得拿钱来呀,拿钱才是硬道理,一切得拿钱来解决事,你说对吧。”
“大叔,医院X光及CT、B超等仪器都检查过了,您没有伤着骨头,也没有伤着内脏,您现在感觉疼痛,只是皮外伤,肌肉摔疼了,过几天就会好的。”
“皮外伤怎么了,反正你把我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撞倒了,你得给我做个手术,万一这些仪器检查不准,我的哪根骨头断了,谁知道呀,只有切开了肌肉才能看到骨头断了没有。要不,你就拿钱来,给我赔钱,疼痛费、营养费、还有人员伺候费。”
说完,躺在床上的老人翻转过身后开始大声的叫喊开了:“哎呀、疼死我了,我需要转院,我要到北京、上海的大医院去看,这个医院条件太差了……”
“哪您先好好养伤,看医生怎么说,如果医生说还需要做什么检查,咱们继续做,需要如何治疗,用什么药,咱们继续治,我先走了,回头我再来看你。”
妇女一走,这老人竟然坐在病床上抽起了纸烟。
二
“大叔,病房不能抽烟,我老公病重,求您为他想想呀。”紧依我病床北侧病床前站立着的一个妇女对老人说。
“谁说病房不能抽烟,这是骨科病房,都是些摔断骨头的,和内脏又没有什么关系,怎么就不能抽烟了。”老人抽着烟理直气壮地说。
我又转过头去看看,紧邻我病床北侧的病床上躺着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男子,只见这男子向妻子摇了摇手,示意妻子不要说话。那妻子看到丈夫摇手,便不搭理那老人了。
为了缓解疼痛,分散注意力,我便和这名男子聊了起来。
我问:“大哥,你是伤着哪里了?”
男了说:“我开私家车做生意,那天,我开着车手机响了,只好一边开车一边接听电话。此时,车刚好到了一个转变处,我急转方向,突然车前轮胎爆了,谁知车也就翻了,方向盘卡在我的胸部。我被送到医院后,为了保命,不能做全身多处的骨折手术,只能治疗内脏上的伤。内脏治得差不多了,已过了四十多天,这才做了骨拆手术,但手术完后,整个身子都不能动了。我天天只能这么平躺在床上。现在已躺了两个多月了。”
不难看出,这男子说话有气无力,就连咳嗽都很困难。每过个十多分钟,他的妻子便要抬抬他的身体,略微地给他翻翻身。
看着这男子的妻子如此体贴,不时给男子抬抬身体,我真的好羡慕他。如果我的身体也能够翻转一下该有多好,我的右腿粗隆骨骨折,身子稍微动一下,那条腿就剧烈疼痛,我只能这么平平地躺着。这种长时间一个姿势不动地躺着,那种痛苦真叫难受,身体自身的重量压得我的背部疼痛甚至被我腿上的伤疼还要痛苦,仅仅这么躺了八九个小时,我的背和屁股已经酸痛难以,好像已经磨出了水泡。
我说:“开车转弯处你也不注意。是路不好吧,现在的路,政府部门真应该该好好修修了。”
“不怪路,我做土炼油生意,是非法的,那天给一个厂家送货,听说大路上有交警检查,怕被查着,只好绕道走村庄的小路,才出的车祸。”
“土炼油怎么就非法了,这是怎么回事呀。”
男子给我讲起了他做土炼油生意的故事。
“土炼油就是将废旧塑料,废轮胎,橡胶等通过小土炉加热裂解冷却后得到燃料油,私人加工土炼油,因为设备差,在加热裂解原料时,产生很大的难闻气味,对环境污染很大,炼出的油品质也很差,但做这种生意,是能赚大钱的,我仅仅做了四年,就赚了近百万元,可惜,这次车祸,把这四年赚的钱全赔进去不说,还把家里的原有的钱也搭进去了。”
我说:“看看,环境污染大,环保部门也不阻挡,如果早早阻挡,你也不会出此横祸呀。”
男子说:“做土炼油,产生时产生那么大的臭味,方圆两三公里都能闻到,所以都是远离村庄的,尽管如此,附近村庄居民还是能够闻到,村民们一个电话,环保部门就会来人进行查处的。为了让环保部门尽量不来查处,这四年间,我上下打点也花了不少钱,打点后,只有在村民告得紧的情况下,环保部门才来查。尽管如此,我这四年时间也被环保部门查收了四五次。”
我问:“查收了损失不小吧。”
男子说:“没有多少损失,原材料又不值钱,并且我每次进原材料,只购买一周够用的,用完了再买,炼油的土灶子设备就更不用说,那是用泥土建成的,花不了多少功钱。被查出来收掉了原材料,毁了火炉子,没有多少损失的。”
三
紧邻这男子病床北侧的一号病床上躺着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从他的面相上看,就知道是一个饱受风霜的农民。在医生给他换药时我看到,他只有一条腿,而仅存的另一条腿用纱包裹着,医生解开纱布,我清晰地看到,那条腿上的肌肉,已是血肉模糊。
医生熟练地给他解开纱带,给伤口上涂抹着药物,看着那一块一块模糊的血肉在医院的涂抹下,仿佛那伤口疼在了我的心上,让人惨不忍睹。尽管让人看起来很疼,但那农民却始终面带微笑,一声不吭。农民的妻子站在身旁对不停地安慰着丈夫:
“海峰,你疼就喊出来,这样会好些。”
被喊着海峰的农民还是微笑着对妻子说:“不疼,疼也得忍着,比起别人,别人连命都丢了,我这点伤算什么。”
医生给这位叫海峰的农民换完药走后,我为了分散注意力减少疼痛,便和海峰聊起来。
“你怎么伤成这样啦?医生给你换药真的不疼吗?”
“怎能不疼呀,不换药也疼得要死。疼也没办法,打掉牙只能望肚子里咽。我们一起九个人上山捉蝎子(全虫),下山时出了车祸,四个人连命都丢了,丢了命的人的孩子该有多可怜,想到这些,我算是幸运的了。”
“上山捉蝎子,捉那干吗?你是哪里人呀?”
“我们原在南部贫穷山区住着,五年前,政府进行移民工程,给我们在距城三十多公里的一片盐碱地上建了砖瓦平房,当时还没有很多人不愿意来,都舍不得祖祖辈辈生活过的山村。头一批是政府动员来的,给我们做了很多工作,我和村里一些有远见的人才搬来了。”
听到这个叫海峰的农民是南部贫穷山区的,我记起了我多年前我去那里的情景。南部山区是一幅满目的荒山疮痍的景象,山民们有的住山洞,有的在山坡上搭建茅草棚居住,而且一家距一家有上百米远。山区里非常贫穷,靠天吃饭,如果天不下雨,庄稼就没有丝毫的收成。平日里,山民们老老少少蹲在山头上三五一伙说着闲话晒着太阳,议论最多的话题是政府啥时又能送来救济粮。我曾在山上见过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放羊。我问:
“你怎么不上学?”
“学校太远了,去不了,家里也没有钱,念不起书。”
“那你放羊做什么呀?”
“放羊挣钱?”
“挣了钱干啥。”
“我大说了,挣了钱等我长大了给我娶媳妇?”
“娶媳妇干啥呀?”
“生孩子。”
“生了孩子又干啥?”
“生了孩子长大了和我现在一样放羊。”
这个贫困山区的人祖祖辈也许都是这么生活着的,小时候放羊,长大了娶了媳妇生个孩子还继续放羊。反正庄稼地是没有多少收成的,吃粮大部分靠政府救济。
我还去过一户山民家里讨水喝。进了窑洞,眼前的凄凉让我大为震惊,一家老人孩子七口人坐在山窑里的土坑上,土坑上没有铺褥子,只有一个席子,席子上面铺着一床污损不堪的破棉被,全家人就这么盖着这床破棉被坐着。
原来山民们都不喝开水,喝的都是人工打的渗水井里提来的水,这人工渗水井是天下雨后流进来的水积攒起来的水,每日里用水时从渗水井里提出水后倒进缸里再用。
我说明来意,男主人从土坑上下来,用一个破旧的木水瓢在缸里给我舀了一瓢水,我端起来喝了一口,水略有苦味,更有一股臭味,像洗脚水一般。男人送我出窑洞后,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男人穿着的黑色裤子屁股后面有很明显的一个破洞,露出了里面的灰棉絮。
我在这个山村里转了转,想多看看这里的凄凉。大约一个时辰过后,我见到了土坑上坐着的那个女人出来找柴禾,她穿的裤子同样屁股后面的同样位置上也有一个破洞,同样也露出灰棉絮来。我纳闷:“难道她和她的丈夫穿的是同一条裤子?”
就在我疑惑时,一个瘦高个子的男青年对妇女调侃说:“二嫂子,又把你丈夫的裤子穿出来了?你看屁股后面那个破洞还在。”
妇女说:“那个懒鬼整天里不干活,家里就这么一条棉裤,谁出门谁穿,没办法呀。”
四
看着这个叫海峰的农民始终面带一丝微笑,我又问:“你都伤成这样了,一条腿也丢了,你怎么没有一点痛苦感?你以后的生活怎么办呀,你不愁吗?”
听我这么一说,海峰呜呜地哭出了声。我连忙安慰他说:“不要哭了,要坚强,日子还要过,只要有人在,男人就是顶梁柱,以后会有办法的。”
为了分散他的痛苦,我又搭讪说:“你为什么要上山捉蝎子?”
海峰说:“我们从南部贫穷山区搬迁到吊庄后,虽然生活比在山区里时有较大改变,但比起这里其他原有的村庄农民的生活,那可就贫穷多了。不比不知道,一比心里就有了落差,于是村民们就上山捉蝎子卖钱。我开始也不想捉,觉得这伤天害命的,可看到别人捉蝎子都捉发了,我就心动了。”
海峰又说:“如果谁不去捉蝎子,全村人都会笑话,也会看不起,说这家人懒死了,闲闲的都不知道上山捉蝎子。不捉蝎子卖钱,给孩子连件好衣服都买不起,家里吃运上也不如别人家,这些都会被人看不起,走出门不穿件像样的衣服,连头都抬不起,背后里还人有人指指点点,那日子真不好过。”
我又问:“那你们怎么捉蝎子呀?”
海峰说:“捉蝎子只有在夏季才能捉的,我已捉了三年的蝎子了。每年夏天一到晚上,我们全村的劳力都会出动,到贺兰上去捉蝎子,每晚我捉的蝎子至少能卖一百多元钱,最多我曾一个晚上捉的蝎子卖到过四百多元。”
一谈到捉蝎子,我能看出,海峰的脸上立刻出现了神采,精神也振作了许多,仿佛身上的疼痛全部消息了。
海峰说:“我们村家家都配备了蝎子灯,这种灯具很贵,一台要卖三百多元钱。晚上到山上捉蝎子,把灯光打开,蝎子会在这种灯光下,它的两条前夹子就会发出非常美丽的蓝色莹光,只要搬开石头,让人一眼就能看到有没有蝎子。”
说到这里,海峰显得非常激动,仿佛进入了夜晚,他提着的蝎子灯的照耀下,他看到了满山爬满了发着蓝色莹光的蝎子。
我又问:“那你们捉来的蝎子卖给谁呀?”
海峰说:“捉到的蝎子,根本不愁卖,晚上捉蝎子天没亮回到村,村口就会有好多辆高级小轿车在那里等着收我们捉到的蝎子,谁收的价格高我们买给谁。从这收蝎子人的车牌号上我们能看出来,他们都是外省的车,大多数是南方的车辆。收蝎子的人说,蝎子是很高档的一道菜,都是高级餐厅里才配备的,专招待大官员、巨商的,一般普通老百姓是吃不起来,听说蝎子做成佳肴每盘要卖几千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