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男人
作者: 孔雀河
时间: 2013-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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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回家,不论我怎么隐藏自己,妻子和孩子一进家都能知晓。一开始还以为满身的烟味暴露了目标,后来干脆就进家前在楼下抽足烟,为了消除烟味,狠狠地买口香糖来咀嚼。
每次回家,不论我怎么隐藏自己,妻子和孩子一进家都能知晓。一开始还以为满身的烟味暴露了目标,后来干脆就进家前在楼下抽足烟,为了消除烟味,狠狠地买口香糖来咀嚼。可是,妻子和孩子们的鼻子依然很灵,早早地就嗅到了我的气息。纳闷之余,想着也许是我和她们之间存在传说中的第六感觉吧,窃喜之后,没再多想,默默地享受着被她们发现的那份亲情的温馨。
“那个姓梅的,别躲躲藏藏了,在楼梯口都闻到你的气息啦!”小女儿杏眼一瞪,满房子里吼我,弄得我再也藏匿不着,乖乖地闪出身来,呵呵一笑,继而还一句:“唉!到底是属狗的,鼻子忒灵哈!”小女儿总是鼻子一囊,嘴一撇,斜眼不屑,从鼻孔里挤出一股气流,一个轻而悠长的“切”字回敬着我的作弄。大女儿和妻子总是在一旁捂嘴窃笑,放下包儿,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我讪讪地遛马起来,系上围裙,老老实实地下厨,为妻儿们做几道可口的饭菜来抵消我给屋子带来的污染。
孩子们总是嬉笑一阵,各自到自己的房间,关门看书,处理作业。妻子轻手轻脚地换好衣服,把我的鞋子要么拎到阳台上,要么放在门口,洗完手,就走到厨房填厨。
晚饭过后,我打开手提码我的字,妻子打开电视看她的连续剧,孩子们忙不迭地处理自己的书山题海。很少有机会,一家人快乐开心地出去散步逛街。除非提议去超市,孩子们顿时来了精神。老规矩,孩子们总会缠着她们的老妈追问自己有多少自选的款额。倘若妻子不语,孩子们自然默不作声地精打细算地选购自己喜欢的零食。如果我一张嘴,孩子们自然兴高采烈,遇到妻子开心了,总来一句“下不为例”,孩子们欣然点头称是,对我挤眉弄眼。在超市里选购自己喜欢的东西是件开心的事,望着孩子们选购忙碌的身影,心里生出一连串的感叹。
“老东西,你想买点啥?”妻子每次都是这样一句温馨的询问。“谨遵老婆教诲,勤俭持家。我啥都不缺,你看着给自己买点东西吧!”我嘴角上扬,满脸得意,屁颠屁颠地跟在妻子身边,提篮推车,潇洒地偷划着舞步。日常用品,妻子总是能如数家珍地算着所缺物品。自然,一阵风似地选购,购物车里或购物篮里总会有一盒木乃醇和一双除臭的鞋垫或除脚汗的袜子。
“呵呵,臭男人回来了?!”一个女高音在身后响起,不用猜,肯定是小三。在所有的女同学中,她的声音最响亮,也是性直口快毫无淑女味的独一无二之人。话音未落,小三已经一巴掌拍在我的后背上。“呵呵,是小三啊!多日不见,还好吧!”对于这个曾在同学聚会上和我喝过交杯酒的女同学,我再熟悉不过了。“小三?你直接改口喊小二得了!去了几年市府,学得油嘴滑舌的啦!小梅,当心点哈,别让这个臭男人在外边真搞个小三哦!哈哈哈!你要是看不住我,我替你看着好啦!呵呵呵!”小三的嗓门真高,几句话惹得满超市的人都歪头拧脖地直瞅着我们。“嘻嘻!”妻子看着我和小三的调侃,在一旁微笑着说:“三姐,那敢情好唉,有你帮我看着,我放心!嘻嘻。”“我才不愿越粗代庖哟,这臭男人我可不在乎,我看还是完璧归赵吧。呵呵呵!”小三早已经笑得全身颤抖起来。
那年聚会,身为班长的我和身为团支书的小三的男人成了聚会的主心骨,忙了几周,终于把分布在各地的同学召集了过来,本来说好一天的安排,可同学们见一次真的不容易,就一致认为再延续一天。那一晚,我们组委会的同学安排一个宾馆给同学们住宿。妻子的几个闺蜜跑到了我家与妻子说悄悄话去了,我被赶出了家门。一圈子铁哥们把我留在了宾馆天南地北地胡吹,折腾了一晚,第二天送走了大部分同学,2个死党没有要返回的意思,我和小三的男人只好陪着吃喝玩乐。那晚,我们醉醺醺地跑到小三家,不管三七二十一,在小三的床上倒头就睡,鞋子未脱,衣服未解。任凭小三怎么叫我们,我们早已鼾声四起。没办法,小三就把我们的鞋子脱掉,顿时一股股刺鼻的脚臭呛得小三直叫唤,她连忙捂着鼻子,拿了几个塑料袋把我们的脚给套上,打开窗关上门跑到客厅喘气去了。待我们酒醒过来,被小三骂得狗血喷头。从此,我和那2个死党在小三嘴巴里,就成了臭男人。
时光荏苒,转眼已经几年过去,可我这个臭男人的名号在同学圈里飙升。尽管被小三称为臭男人,但我和小三一家还是很亲近的。最简单的原因是小三是我中师毕业后第一个给我写信的女同学,至于信中的内容早已经忘记,不过抬头的称谓让我记忆犹新——憨班长,其二是他男人和我是当时中师时候班级的搭档(团支书),其三是我们都是当时地下恋爱修成正果的七对中的两对,其四是他的儿女都跟着我学过写作,以至于他们动了心思想让他们的儿子认我做干爹,只是思来想去,还是各好个地,不要受约束为好。尽管没能举行仪式,但小三的儿子总是见了我张嘴就是干爹。几次住在县城的同学小聚,几个好事的同学就怂恿着孩子把“干”字去掉,尽管大家只是取笑、起哄,图一时之快,但小三毫不含糊地回敬道:“不就图个嘴头子痛快吗?管臭男人叫爹叫亲爹又能咋地?”掷地有声的话语逗得大家一阵欢笑,妻子与小三的男人在一边只是笑而不答。
“走了,臭男人!发什么呆!想谁呢?”小三给妻子说了一会悄悄话,就对我发话道:“好好陪你媳妇,牛郎织女的,别耽搁了好时光!呵呵呵。”小三转身晃动着一身的赘肉,笑呵呵地离开了。看着诡笑的妻子,我凑过去半个身子,在妻子耳边小声地问了一句:“说的啥私房话?”“嘻嘻!你自己猜去!”妻子莞尔一笑,“这个没心没肺口无遮拦的小三,还能吐出什么像样的话!”我愤愤道。“嘻嘻,重点说了三个字,凭借你的智慧,能猜到。”妻子坏坏地笑着。“三个字?这疯婆子不会说‘ILOVEYOU’吧!”我逗着妻子。“想得美!臭男人!”妻子温怒。“那是?”我试探性地欲言又止。“附耳过来!”妻子捂着嘴笑着说。“够附耳的啦,再附耳就耳鬓厮磨了,公众场所少儿不宜哦!”我嬉笑着,忍俊不禁贴耳过去。“不告诉你!”妻子趁机扭了我一把,疼得我咧嘴起来。这婆娘,竟然也拽起来了。公众场合,不能翻脸,若是被人瞧见,这下可就臭大发了。无论怎样,在这个小县城,自己到底还是点小名望的人,何况自己还是个男人呢。呵呵一笑,继续跟在妻子身后,穿行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之间。
孩子们早已经选好物品在收款台等我们了,收银员算好账,瞅她娘仨,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我,不言而喻,掏包买单这事非我莫属。
一家人行走在灯火通明的霓虹灯下,川流不息的车辆与络绎不绝的人流在诉说着这个城市的繁荣,亮化的城市闪烁着它的温馨,美化的市容延伸着它的魅力。孩子们加快脚步急赶着回家去处理她们的作业,漫步在夜风习习的街道,享受着弥漫的温柔,我和妻子十指相扣,与孩子们慢慢地拉开了距离。孩子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我和妻子重温着当年恋爱时压马路的感觉。只是,那时的我们很羞涩,尽管肩并肩,但手指没有敢接触。而如今,彼此牵着柔软的手,肩头靠近,一步一步地倾听着细碎的脚步声和彼此的心跳声,这种幸福的感觉是难以言表的。
妻子的手震颤了一下,我知道那是不堪负重的妻子的肩周炎和曾经拎水拉伤的胳臂因手中的购物袋的重量而产生的反应,我连忙接过妻子手中的购物袋,系在了裤腰带上。管他呢,现在是月光皎洁的晚上,没人能看到这滑稽的动作。妻子转过头来莞尔一笑,我“嘿嘿”两声,调侃道:“臭男人还是有点用途吧!”“当然了,男人不管香臭,他总归是女人的男人,是女人的天女人的地女人的顶门杠女人的依靠哦!褒贬是买主嘛!嘻嘻。”妻子娇嗔着。“如此看来,咱这臭男人还是大有作为的哈!”我被妻子的一席话抬得飘飘然,尽尽全力地鞍前马后地伺候着妻子。妻子很受用,这单薄的女人慢慢地享受着如月光一般融融绵长的爱意。
喘着粗气爬上五楼,走过90个台阶,打开房门,换了拖鞋,把购物袋放置在储藏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侧身接了一杯纯净水,咕嘟咕嘟猛灌一阵,妻子已经习惯性地把我的鞋子向门口一放,关门后旋即到卫生间端来一盆热水,命令道:“泡泡你那臭脚!熏死人了哦老公。”“是吗?别太夸张了哈。”我心虚地用手扯掉袜子,一本正经地拎起袜子凑到鼻子尖妆模作样地闻闻,“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根本不臭啊!就是有点咸鱼味,哈哈哈!”“你就孤芳自赏吧!老老实实地泡脚吧。”妻子抢白了我一顿,见我发愣,就把她的袜子劈头盖脸地丢过来,笑着说:“没有比较就没有发言权咯。”“呵呵呵,男人不臭非男人哦。”我自恋地自言自语起来。“是了,俺家的男人不臭,是鞋臭,嘻嘻。”妻子“扑哧”一声笑开了。“知我者,媳妇也。”我笑开了。“拉倒吧你,给点阳光就灿烂,真是高庄主的女婿照镜子哟。”妻子有点挑逗。“哈哈哈,妻子是骂人不打草稿哈,真是高家庄的高哦。”我反击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哦,跟着咱这臭老公男人,还不多少有点幽默哦,嘻嘻。”妻子笑开了,连泡在水里的脚也不老实,拨弄的水哗啦啦响。“对了伙计,小三给你说了哪三个字?”我嬉皮笑脸地向妻子问道。“嘿,还惦记着呢,是不是心虚了哦?老实交代!咱的政策你是知道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妻子看来是故意的涮我。“臭男人的对策是——坦白从严牢底坐穿,抗拒从宽无事放还!哈哈哈。”我放肆地大笑起来。
“嘘!小点声,别打扰孩子学习,老不正经,难怪小三告诫我要对你‘提防点’。”妻子言多有失。“呵呵,说漏嘴了吧。女人就是嘴巴不严实,一激动就忘乎所以了。”我轻声笑道。
“看你能得吧,好像是诸葛亮二世一样,激将法是使不得的,空城计也诓不了我,嘻嘻。”妻子傲慢起来。“难道我猜测错了?不会吧,凭我的智慧。”我有点怀疑。
妻子向我使了个眼色,我快速地把袜子放在洗脚盆里,仔细地洗揉起来,又用肥皂搓了两遍,清水淘洗拧干后,在阳台上晾上。
见我表现还好,妻子得意地告诉我:“小三交代我的那三个字其实是——"”我知道啦!“我一拍脑门,附耳到妻子的耳边,轻声说道:”悠着点。“去,就你聪明,臭男人。”妻子顺势躺在我的怀里。
阳台上洒满了皎洁的月光,远天的星星,躲在月光里正偷偷地取笑我们呢。
(2013年6月8日夜23:13完稿于梅山诗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