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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拆迁会议

作者: 爱在无言 时间: 2013-06-09 阅读: 207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刘琪正了正麦,试下音,环视下小会议厅;来的人不多,却依旧挤得满满的。生铁还没来;倒是先雪来了,她和另一位穿着过膝皮靴女孩子站在门口,以业主暨房客委员会主席的

刘琪正了正麦,试下音,环视下小会议厅;来的人不多,却依旧挤得满满的。生铁还没来;倒是先雪来了,她和另一位穿着过膝皮靴女孩子站在门口,以业主暨房客委员会主席的身份招呼着即将动迁的十三家小院街坊,一边不时扭头看下已经入座的十三家小院的街坊,飞快地在张纸上记着什么,看到此情此景,刘琪脑子里产生一种奇怪的想法,就象在旁观一个宰杀牲畜的屠夫和被宰杀的牲畜笑脸相迎。
   他的女儿,区秘书处秘书助理刘木兮穿着套白色西装,双手交叠,放在腹前,也面带程序化的微笑,冷眼看着这群人;十三家小院的业主,刘琪只认识小辉哥和海棠,其余的都面生。他熟练地呷口茶,翻了下眼前的笔记本,在其中一页上面写了个字:拆,然后在这个字上划了个圆圈,用笔尖轻轻戳了几下,抬起头,瞥了眼站在雪身边的神话姐。昨晚儿,刘琪特意打电话,嘱咐刘姥姥不要来;如果她再来,那岂不都是刘家人了,那样影响不好;刘姥姥听了他的嘱咐,果真没来,这让他松了口气。
   其实,一直以来,刘姥姥都是令他头痛的问题;六七年了,他都在试图劝刘姥姥退休,哪怕是假退;但刘姥姥和自己一样固执,不肯退休,这让他没办法,也使他苦恼不已;领导,他的领导常常提醒他这一点,并且把刘姥姥至今不退休,当作他的软肋;当然,这也是李若梦没来参加这个会议的缘故;比他年轻六岁的李若梦一直觊觎着区长的位置,如果不是领导信任,他早就被踢开了;但李若梦没来,神话姐还是来了;本来他也不想让她来;他打电话给刘姥姥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层;但既然十三家小院属于光华社区管辖,总得有个负责人来,所以他也直头疼,虽然他清楚,开完会,回到家,神话姐一定会把会议内容告诉给她老公李若梦。
   当然,另一个令他头痛的问题就是亓科芬;这个女人不仅把持住麦麦姆,还进一步让他将女儿刘木兮安排进区政府;他明白她的意思,不过是为了监视他,看他有什么对她不利的举动;正因为如此,他更加厌烦起她,觉得她不可理喻,以至于每月一次例行的房事他都是草草了事,然后不管是不是已经三更半夜了,穿上衣服,离开所谓的家。
   “爸,”一天,女儿刘木兮走进他的办公室,严肃道:“你能不能给我妈点儿自尊,多陪陪她;一个月你只回去一次,还都匆匆忙忙的,你就真那么忙吗?”
   “你懂什么!”刘琪恼羞成怒道;说过这话,他就后悔了。刘木兮不小了,眼瞅着就二十一周岁了,婷婷玉立的,也该谈婚论嫁了。但这些年来,他很少见到她,居然和她有种陌生的感觉。迅即,他又想到自己和亓科芬之间的相互承诺;可承诺算什么,无论他,还是她,早已将承诺推翻,他继续和伊夏熙同居,并且生养了个儿子;她呢,则开始寻花问柳,和那些男孩子们勾勾搭搭;在麦麦姆,有谁不知道他们的女老板是个声名狼藉的花痴?甚至,隐约有个传闻,说她得了花柳病;这也是他厌倦和她同房的缘故。
   刘琪一边悄悄想着心事,一边瞥了眼主席台下。那个矮小的女人林凌一直在忙碌,指挥着,让另一位瘦小的叫做老五的男人将电脑的电源线插在窗户旁的插排上,还特意吩咐老五支起一部摄像机,使得这间小会议厅更加拥挤了,而且还弄得一地都是乱糟糟的电线;本来,刘琪不想这样大张旗鼓;他一向很低调,做事儿不张扬,可领导不知怎么知道他要开个拆迁动员会,特意打电话,让他允许这家网站记者来采访;那个矮小的女人就是个记者,而老五,大概是个摄影师;和他俩一起的,还有位叫四叶草的女孩子;四叶草的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据说,她也住在十三家小院。这仨人,林凌俨然是领导,老在指挥着另外俩人;虽然她现在埋头于电脑,但就在刚才,在刘琪的那间办公室里,一张嘴巴说个不停,问东问西的,使刘琪烦透了。
   “我们这也是国内知名网站,”昨天夜里,经过畸笏叟的介绍,为了鼓动刘琪允许自己采访这将拆迁动员会,酒桌上的林凌绕口令般讲道:“通过我们的网站,可以更好竖立政府正面形象,为咱们区精神文明建设做出贡献;我们网站一向支持区政府工作的,区政府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刘区长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那好,我们欢迎……”刘琪忽然感觉到自己依然在办公室,依然面对众多下属,他面带微笑,瞟了眼林凌;他隐约有种感觉,觉得这个女人和那个叫老五的男人关系不简单,否则不会那样相视一笑。这样想着,刘琪不自觉地留意到坐在林凌左侧的老五;倏忽间,他又回味起林凌的最后一句话;他没想到她会这样喋喋不休,更没想到她会说出‘刘区长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于是,他好奇地盯向她;她的眼泪漾动着一丝亮光,令他的下面硬了起来,也使他向往起西门每月在那栋湖边别墅举办的选美之夜;他弄不明白,西门都是从哪里找到那些女人的,又是怎么把她们训练出来的。
   接下来,不知怎么,就说起网站上一任的CEO;那个只会找麻烦的胖子已被庞四爷解聘,去了另一家网站去做编辑,继续揭露着所谓的真相,甚至成为所谓的食品安全斗士;想到庞四爷,刘琪就似乎看到那个精瘦的小老头,每天一大早儿就出现在大悲寺附近,不紧不慢地溜着那条沙皮。
   “就是他,让我去采访那女的,但我推托掉了,我一见那女的穿个旗袍,就知道她不是好人;而且,有一天,她到我们网站来找敦敏,旗袍开叉开的那么高,都快露屁股了,看到那样的女人,我就觉得呕,一看就是专门勾引男人的,哼,给她做专题,”林凌说这话,有些邀功的意思:“我才不去呢;我不能给咱政府形象抹黑,在这一点上,我是有立场的,刘区长请你放心……”
   听到这里,刘琪不可置否地笑了笑;因为他清楚,那个胖子就是畸笏叟的一位学生;据说,当时畸笏叟有许多豪门弟子,胖子敦敏就是其中之一;不过,奇怪的是,经过他调教的弟子,没几年,基本上都会发生家庭变故,成为破落户,甚至流落到街头;可畸笏叟照旧好为人师,自打再没有豪门子弟进入他的门下,他就出资办了个文学社,开始聚敛一些俊男美女,以及一些所谓的文艺青年,试图再抖动下他的余热。
   虽然说是畸笏叟请客,但很明显,买单的人一定是这位林凌,或者老五,当然这一切也可能是庞四爷的授意;这样想着,刘琪就竖起警觉;据说那个庞四爷可是能通天的人物,颇有些呼风唤雨的实力;但即便再怎样有实力,总不能自掘坟墓吧。坐在酒桌前,刘琪自始至终都保持一种姿态,仔细揣摩着这些人言语后面的意思,端起的酒杯从没象林凌那样一饮而尽,虽然林凌几度站起身,向他敬酒;倒是畸笏叟有些挂不住面子,陪着喝了杯。但畸笏叟算什么?——那天,刘琪只是碍不住领导的面子才前来赴宴的,并不是非要留下应酬;就是领导也对畸笏叟颇有非议,认为那早已过了气的老头子在点儿兴风作浪的意思,否则他也不会和林凌那家网站来往的如此紧密,也不会和敦敏有如此深厚的交情,所以贾秘书长才会委托畸笏叟前去当说客,游说那个绰号叫做少塘主的湘妹子别再给政府添麻烦。
   品味着领导的话,回想着昨晚儿酒桌上倚老卖老的畸笏叟,刘琪微微皱下眉,端起茶杯,又放下;他不喜欢这茶,一点儿品味都没有,就是普通的铁观音,他揣测,也就一钱多银子一两的那种。他再次扫了眼会议厅,七八个十三家小院的业主已经坐下,他们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其中那个魁梧的中年男人提高嗓门,言辞确凿地说着拆迁补偿方案,似乎他完全掌握了内部消息;而坐在他周围的人们竖耳倾听,听得那样认真,这令刘琪觉得好笑,因为那可不是他和生铁俩人制订的方案,而完全是揣测。刘琪摇摇头,注意到LMEB&ABET公司的那位销售总管也在场,但他鹤立鸡群般地和这群人隔了两张座位;与他对衬的是另外一个女人,她竭力挺直腰杆,坐在那群业主中间,却也是一言不发,目光不停地扫向LMEB&ABET公司的那位销售总管,这让刘琪联想到某种淫荡与奸情;唉,这个小辉哥,一向风流成性,和许多女人有染;甚至,就在不久前,还被一个女人的老公拎着啤酒瓶,追得满大街跑。刘琪的目光挪动,一个体态微胖的女人则站在门口,热络地和雪说着话,这使刘琪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他掏出手机,瞄了眼坐在主席台另一端的区城建局派来的科员欧阳和区房产局首席发言人伊璐,给生铁发了条短信,催促他赶紧到这间会议厅;这可是为生铁开的拆迁动员会,主角怎样可以姗姗来迟呢?这个生铁,一向都这样,什么态度!想到这里,刘琪就有些恼怒。
   虽然相隔的比较远,刘琪还是听到雪的支言片语,一句‘拆迁’的话语迸测进他的耳朵眼儿,他不禁警觉起来。刘琪告诫过生铁多少次,不要把什么话儿都跟这个女人讲;女人,总是不把握的,总是不靠谱的,尤其是一个来自西祠胡同的女孩子;想想,她才二十几岁,肯和生铁这样一个老江湖同居,那就一定有所图,一定是为了生铁口袋里的银子,这样的女孩子都很现实,也很小资,哪能靠得住?甚至,他怀疑那个魁梧的中年男人说的话,就是她传递出去的。唉,这个生铁。他自己就很少把公事说给伊夏熙听,虽然他会投资给她,让她开首饰珠宝店;倒是亓科芬,总在削尖脑袋打听,并且老在絮叨麦麦姆的影响力;但他明白,尽管麦麦姆有自己的股份,却不能公开,否则他就不会在这个位置了;亓科芬同样清楚这点儿,才会无所顾忌地干涉他的一些事情。
   一个穿着浅绿小衫的女孩子拎着款棕黄色坤包出现在门口,她朝向雪和那个体态微胖的女人阳光地一笑,然后小鹿般轻盈地走向那群十三家小院业主之间;她没和他们坐在一起,而是隔了三四个座位,坐在稍微靠后的位置,然后扫了眼这间小会议厅,一个人安静地听着那些人的议论。十三家小院的业主们,形形色色的,其中一个女人浓妆艳抹的,一进这个小会议厅,就带来汩汩的香气;而另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气汹汹的,就象谁欠了他多少银子;甚至还有个老头子拎了小马扎犹犹豫豫地走进来,四下里扫了眼,怯生生地找个椅子坐下来,手里依旧拎着小马扎。刘琪的视线又落在站在雪旁边的那个穿着过膝皮靴的女孩子;影影绰绰,他记得什么说起过,这个雪还有个在夜店里做事儿的妹妹;他注意到她的胸部,暴露的衣着和隆起的胸部,不禁舔了舔嘴唇。他很少到那种场所去,包括西门那里,他的职位不允许;但那种女孩子他见得多,她们都很风骚,很会哄男人;而既然妹妹是那种人,姐姐又能好到哪里去?
   生铁臃肿的身躯出现在门口,雪忙迎了上去,下意识地挽了下他的胳膊,又忙松开,面靥微红起来;那位微胖的女人见状,讪讪地笑了笑,和雪热情地打过招呼,找了个座位坐下去。
   生铁走近主席台,满脸洋溢着兴奋,欠下身子,抻出手和刘琪握握手,其中食指迅速在生铁的手心挠了挠;那一刻,刘琪感觉到地板都在颤;该减肥了。他轻声说了句,又正了正麦,猜测起生铁的体重,两百斤,或者更高,即便站起来,他也得仰视生铁;但握手的时候,生铁还是尽量弯下腰,以示谦卑。在他面前,生铁就该谦卑;如果没有他的支持,生铁的生意不会做的这样大,也不会成为这座城市鼎鼎在名的富豪;可生铁不这样想,老以为自己曾做过公务员,做过政府官员,就自以为有多不了起。等生铁坐下,主席台上恰恰坐下了五个人,依次为神话姐、生铁、刘琪、欧阳和伊璐,这让刘琪隐隐地感到一丝骄傲,也使他想到自己的外甥清风,以及他和伊夏熙生养下的儿子刘蟾;清风已经经过部队漂洗过了,被塞进工商部门,并且很快成为一名副科级干部;而刘蟾尽管还是个孩子,却也进入了区环卫处,有了事业编。迅即,刘琪幻想起刘蟾长大成人后的模样;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谁都没法子说。不过,他还是羡慕现在的孩子;看看焦清风,稀里糊涂的,就得到了大学本科毕业文凭;那个时候,焦清风还在部队漂白呢;等参加工作,一步登天地当了副科级干部;其实,这都是刘琪在背后操作的结果,早在焦清风还在小学的时候,就已在区政府有了工作经历,有了档案;想到这事,刘琪就不禁感慨,假如自己也有这样一位长辈,现在不至于仅仅是位小小的区长,而说不定会飞的更高,走的更远。
   “现在,你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你说的算;将来等到公司普及,你还能令我们这些诸侯吗?”一次,喝醉酒的生铁将那只肥手搭在刘琪的肩膀上,醉醺醺道:“那个时候就没有国家了,只有公司;一个公司的总裁就等同于一个国家的元首,一个部门的经理就等同于省市首长,政府的法律与法令达不到公司那里,国家就等同于虚设……”
   “天子?”听到生铁的话,瘦小的刘琪爽朗地笑了起来。他感到生铁的幼稚,更讨厌他满嘴酒气;一个成功男人不应该每天都醉醺醺的;每天都醉醺醺那是酒徒,成不了大事,只能捡些芝麻绿豆;更为重要的是,一个人敢自称天子,那就是跟政府做对;跟政府做对,能得到什么好结局?这个生铁,太自不量力了;而他,堂堂的刘区长,政府官员,何尝不知道狡兔三窟这个典故,否则怎么会让亓科芬去经营麦麦姆;别看麦麦姆只是不起眼的西式快餐连锁店,但它总会占据一座城市的黄金地段,也就是说它经营的不仅仅是快餐,还有房地产,还有政府给予的优惠,以及民以食为天的理念:“我可有麦麦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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