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青梅

有没有这样的朋友
　　 童年像另一个星球
　　 发呆的你害羞的你
　　 拉裙子遮住脸的你
　　
　　 有没有这样的感受
　　 很亲但并不常联络
　　 我记得昨天的妳
　　 仿佛还等我在路口
　　
　　 有一种自由叫做青春
　　 有一种爱并不必当情人
　　 非常单纯互相绝对信任
　　 彼此面前做最自然的人
　　
　　 有没有认识新的朋友
　　 这里像另一个星球
　　 念我的妳疼我的你
　　 没人像你对我没保留
　　
　　 有没有我一样的感受
　　 想念但不必常见面
　　 我还记得当年的你
　　 仿佛一拐弯会碰头
　　
　　 ——青梅竹马
　　
　　 一、倾一座城，淡一场梦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在这座城市，会聚首曾经的青梅。
　　 本来这次的出行很仓促，日程安排得也十分紧，可以说没有片刻的自由，因为出行人数多，他必须随行，否则领导会不愉快的。
　　 可是，就在来到河北的第二天，他还在紧锣密鼓地学习，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你在哪里，我回老家了，打算和你与同学们见一见。
　　 那个名字她很熟悉也很陌生。说熟悉，是曾经在那么小的时候与这个人形影不离。说陌生，是二十几年了，分手后这是第一次联系。
　　 我在河北学习，实在不好意思。——他回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不仅仅是因为现在。
　　 好，那你等我，我去你那里找你，我现在的家离你那里很近，我马上回去。——她没有犹豫，看来决心已定。
　　 可是，我时间太紧，没有时间见你。——他不是搪塞，一种幸福也在期盼。
　　 那你说怎么办？这次我一定要见见你。——语气不容置疑，更多充满激情。
　　 那你容我想一个万全的办法，等我消息。——他还是给了她希望。
　　 那好，不见不散。——她决定原地待命。
　　 他很为难。因为领导是个极为严肃的人。不仅仅是对工作，他又是学校的一个小领导，所以也必须事事做好，因为此次一起出行的还有三十位同行。但是，如果不说，实在是错过了一个最好的聚会的机会，也许此生都不会再有。应该说从内心而言，他是很想见见她的，不知为什么，也许是灵魂深处的美好的驱使吧。他开始寻找机会。
　　 一天晚上，见领导吃晚饭后，情绪不错，他赶紧试探着问道：“我有一个同学也在河北，离这不远，我想见见她，你看可以吗？”
　　 领导思忖了片刻，还是严肃地问道：“哦，是异性同学吧？”
　　 他诚实地点点头：“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同学，而且两家关系非同一般的好，是世交。”
　　 领导轻轻地点点头：“看时间吧，也许在回去的路上，能有时间，再说。”
　　 领导给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但毕竟没有说死。他点头答应。
　　 她的电话却再次打来：“怎么样，有消息吗？”看样子有点着急。
　　 “领导说在回去的路上尽量满足我的要求。你等我消息吧。”他尽量说的满有信心。
　　 那好，我等你。——她也很满意的撂下了电话。
　　 可是这一夜，他却难以入睡，那些往事不约而同地像波涛一样，在他的内心翻滚。
　　
　　 二、有种流年，似锦繁花
　　
　　 这样的夜晚，月光如水，那些年，他们似锦繁花的岁月，就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她是他的青梅。
　　 应该是五岁的时候吧，他们便在一起了。她的姥爷是他们村有名的杂技大师。在六几年，能有一手绝活，可了不得，不仅能混饭吃，更重要的是，人活得风光。她姥爷当时是村里有名的郭师傅。当时拜师学艺的人那叫络绎不绝。但是，老爷子收徒弟极少，要求非常严格，尤其是人品。他说过：有才无德，教会了绝招也没用。为了当上郭师傅的徒弟，很多人是费尽心思，但都吃了闭门羹，满意而来，扫兴而归。
　　 但是唯独他例外。他的爷爷和她的姥爷是世交，两家交往甚密，亲如一家。老爷子知道他想学杂技后，只说了一句话：学，可以，但要吃得下苦，做好人；还有就是和我的宝贝外甥女一起学，也好有个照应。他也有欣然应允。
　　 于是就这样，两个人成了一师之徒。但是郭师傅的脾气很怪异：不溺爱孩子。在教绝艺的时候，没有亲疏。
　　 他人聪慧，一点就透，尽管是高难动作也难不倒他。所以深得师傅的喜爱。
　　 她人也聪明，但是缺少勤奋，所以师傅常拿他做榜样说她，她只是窃窃地笑，说姥爷偏心眼。
　　 大约七八岁的时候，两个人终于学徒完毕。到了上学的年龄，两个人就在一班上学，总是形影不离。以至于班上有学生开玩笑：你们的关系有点像两口子。
　　 他们也不多计较，童言无忌，孩子的心都是纯真的。
　　 假期的时候，因为是困难时期，家里青黄不接，姥爷就会带着他们还有别的几个徒弟，走乡串户搞演出，赚几个钱糊口，他们自然也在一起。但是更多的时候，是他照顾她多些。
　　 说实在的，姥爷是十分喜欢他的，从一言一行中就可以看出来。她也不嫉妒，觉得那是他应得的。因为在串乡演出时，很累，有的杂技动作十分难做，这时他都会自告奋勇，这叫她很感激。姥爷也越发喜欢。
　　 因为有了收入，家里的日子过得还算顺利，自然两个人念书也很顺心。更叫她佩服的是，他不仅人长得帅气，而且学习那么好，在班级里是班，这更叫她崇拜不已。当然他也成了她的保护伞，在学校没人敢欺负她，她就像他的妹妹，或者比妹妹还亲。
　　 随着日子逐渐过去，姥爷老了，已经停止演出，他们的关系也就停留在了同学上。或许是女孩吧，虽然她也很努力，可是功课渐渐地落下来，这叫她很着急。
　　 他没有置之不理。课间的时候，自习的时候，放假的时候，他抓住一切时间给她补课。那种关心叫有些同学有点羡慕嫉妒恨。可是，他们很单纯，一如既往。不可否认，那样的日子紧张的，但同时也是有趣味的。少年的时光，能有一个一直帮助自己的人，那是多么难得。相信每一个有此经历的人都是幸福的。
　　 可是，时间不会总青睐她。初中要毕业了，那时，还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念高中，考试制度非常严格，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可以考上，而她就在没考上之列。
　　 分别的时候虽然很伤感，但是她觉得很幸福：毕竟命运待自己不薄。有过那么一段似锦繁花的时间，干嘛还奢求更多呢？
　　 分别的场所在校园的一角，他们相约来到那里。
　　 也许从此以后，我们将走向不同的路程，但是我相信你的将来一定比我好，你要努力啊。——还是她先开的口。
　　 大学很难考的，我也许只是比你多念几年高中而已。没准我还不如你呢！——他开着玩笑。
　　 不管怎样，这些年你没少照顾我，我心存感激……——她说不下去了，女孩子总是很脆弱。
　　 没什么,是师傅交给我这么做的，人要知道感恩。——他总是那么谦卑。
　　 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你好好学习啊……——她忽然觉得语塞了，赶紧转过身。
　　 高中假期你去你姥爷家，我们还是可以见面的。——明显他在安慰她。
　　 不见不散。——她伸出食指。
　　 不见不散。——他伸出食指。
　　 最后的姿势定格，最后的美好定格。
　　 可是这一分别就是二十几年，这一不见就是二十几年。
　　
　　 三、借一朵花开的时间说想你
　　
　　 汽车行驶在返程的路上，他的心和道路一样颠簸不平。此时正是五月，窗外路旁的花开得更盛。这河北的环境是如此的清新优美，空气中弥漫着黄河水的凉爽，路旁大片大片的花开得那么热烈，以至于叫人心花荡漾，可是他有点担心，领导并没有兑现他的诺言，眼看着离她的城市越来越近，他有点着急了。有点坐卧不安了。
　　 “下一站到哪里了？”好在领导开口了。
　　 “河北正定。”他赶紧答道，语言充满期盼。
　　 “你的同学兼发小在哪里？”领导认真的问道。
　　 “就在这里。”他答得很干脆。
　　 “好，我和大家说一件事，咱们学校的赵主任（他），有一位二十多年没见的同学就在这里，今天我们陪他一起见见好不好？”
　　 “好！”大家也都想歇息一下了。
　　 很快，在路口，大家见到了他的同学，懂行的人一看见赞叹道：我的天啊，这车要六七十万啊。赵主任，你的同学发了。
　　 他不作答，只是浅笑。
　　 正在大家寻找时，一个不惑之年的女子走进了车，摆手叫他下去，她的脸上洋溢着重逢的微笑。
　　 校长示意他，他赶紧下车，坐进前面的轿车前面带路。轿车驶进了一个豪华的星级饭店。她招呼大家进去落座。这时，大家才有机会进一步的观察她：人长得有气质，一看就是白领阶层。说话做事稳妥，一看就绝非等闲之辈。满头烫发，掩盖不住燃烧的青春。虽近不惑，但是更多的是成熟和老练。
　　 走进饭店，大家更是惊讶得无语：不知道是几星级，反正豪华得如皇宫，大家都有点受宠若惊。这时领导发言了：“大家都找座位坐下，我们今天有缘结识赵主任的同学，也是咱们的老乡，但是大家不要泪汪汪啊，应该高兴，他乡遇故知，人生之大幸也。”
　　 于是大家就鼓掌，酒店里热闹非凡。
　　 酒席开始了，首先由东道主的她发言：“感谢领导给我这次与大家相见的机会，也感谢大家这么给我的他面子，我们都是有缘人。”她说话一板一眼，不时用眼睛看着他，俨然他是她的那个他一样。
　　 在场的人都被一种温馨弥漫着，她已经开始敬第二杯酒了：“我来介绍一下：我和他是发小，是一师之徒，是同学，更是好朋友，不瞒大家他那时可是我们大家的偶像呢？为了偶像的相逢干杯！”她的言语充满幸福，以至于大家都一饮而尽。他的脸上也充满着幸福，以至于大家的心里也是幸福的。
　　 这时轮到他发言了：“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同学，现在是某化工厂的经理，虽然人家没有考上学，但是自己打拼出了天下，比我还要强，我也羡慕她，感谢她对我们大家的盛情款待，干杯。”他说着一饮而尽。
　　 “说什么呢?想当初你可是我们的班长，我们都佩服的五体投地呢。”她解释道。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如今轮到我佩服你了，来，大家为了我同学发展的这么好干杯。”他的脸上也开始有了幸福的红云。
　　 “好吧，那你就留下来，我保证你十天做的轿车不重复。”她慷慨地说到。
　　 “不行啊，这要是年轻的时候，我兴许真会留下来，现在是时不待我啊。”他明显地语气里带了感慨,"你们都说说，当时我咋就不知道她有这么好的发展……"他没有说下去。
　　 她赶紧接着说：“当时你考上专科了，我一个打工妹，可不敢高攀啊……”
　　 于是大家都唏嘘：“那你是怎么发展的这么快的？”
　　 “后来我遇到了现在的老板也就是我的老公，才一点点发展起来的。我们现在在西藏有公司，在河北也有化工公司，一切发展还好，就是人累点。如果他愿意在这里留下，一定会更好的。”明显她在开玩笑。
　　 “你要不要留下？”大家齐声问他。
　　 “这辈子就先这样好不好。如果有下辈子一定留下。”他大声答道，宴会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氛，大家开始推杯换盏。他们开始在那里追忆过去，谈得十分投机，大家也只管享受美餐。
　　 许是太兴奋了，他已经酒不醉人人自醉，并且开始唱歌：“最远的你是我最近的爱——”
　　 她告诉服务生把音响打开，一首歌就这样在空气中荡漾：
　　 夜已沉默
　　 心事向谁说
　　 不肯回头
　　 所有的爱都错过
　　 别笑我懦弱
　　 我始终不能猜透
　　 为何人生淡漠
　　 风雨之后
　　 无所谓拥有
　　 萍水相逢
　　 你却给我那么多
　　 你挡住寒冬
　　 温暖只保留给我
　　 风霜寂寞
　　 凋落在你的怀中
　　 人生风景在游走
　　 每当孤独我回首
　　 你的爱总在不远地方等着我
　　 岁月如流在穿梭
　　 喜怒哀乐我深锁
　　 只因有你在天涯尽头等着我
　　 大家有的凝神静听，有的不时地擦拭眼泪，也许这样的场景什么话都是多余的。而此刻，两位同学更是出人意料地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泪如雨下。时间在这一刻停滞，情感在这一刻燃烧。
　　
　　 四、以爱之名，想念那些刻骨铭心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不愿意分别的时刻还是到来了。大家都心情复杂的上车等待。两位朋友，两位发小，两位知己，再一次走到了人生分别的路口：握手，叮嘱，祝福，眷恋……
　　 此刻也许没有任何的华丽词语能够表达，没有任何的动作可以干净利落地结束这种聚首。
　　 那一次次同一语言的重复，那一次次同一动作的重复，都显得那么难舍难分。就好像此地一为别，不能再相逢一般。
　　 我分明看到他们有泪花的飞溅，我不知道，这个时候除了流眼泪还能做什么。我分明看见一个动作无数次的重复，拥抱、叮嘱、推开……我也不知道，除了这些动作还能怎样……
　　 然后是她驱车在前面带路，然后是她挥手自兹去，然后是我们看见一个身影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然后是留给大家漫长的思索和沉默。
　　 也许时间真的是无情的，它荒芜了多少时间，苍老了多少容颜？
　　 也许时间真的是有情的，不管世事沧桑如何变化，有一种情地老天荒。但是有一块净土会在我们的心中永存。那么，就让我们以时间的名义，去坚守这块净土，去思念那些刻骨铭心吧，毕竟，我们曾经多么真实多么隆重的拥有过。也许时间最终会毁灭一切，但是有一种记忆会永远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