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天的故事

{一}
　　 秦天默默地把那束菊花和一瓶红酒放在台上，用手轻轻地拭去墓碑上的沙尘，再轻轻地抚摸那张不因风雨褪色的照片，久久注视的目光里，走出了刻在心底的容颜。
　　 “可儿，你在天堂还好吗？又是春暖花开了，我带来了你最喜欢喝的红酒，如果你还记得我，就走进我的梦里，告诉我你在另一个地方生活得很好，让我少一点相思的苦。如果真有来世，我还愿意和你在一起。”
　　 “你好。”一个声音打断了秦天神游的思绪，回头一看，是那个四年前在可儿病房里看到的那张年轻英俊，和自己长得十分相似的脸，正疑惑的望着他。
　　 “请问，你是不是叫秦天？”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秦天诧异的问。
　　 “那么说，你真是秦天先生了？可儿没有朋友，除了我会来看她，剩下的就应该是你了。我不仅知道你的名字，还知道你和可儿在那年春天是怎么认识，还有你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呵呵，不用奇怪，都是可儿生前告诉我的。”
　　 英俊男人向秦天伸出手，表示友好，出于礼貌，秦天回应的也伸出手。
　　 “我叫李宇豪，是和可儿一起长大的邻家哥哥，也是可儿唯一信任的朋友。”
　　 “你就是可儿心中的那个......哥哥？”秦天突然想起了可儿曾经说过的话，迟疑了一下，猛然住口。
　　 “是的，我是她哥哥，不幸的是，可儿已经走了，永远的离开了我们，活在了我们的记忆里......。”
　　 李宇豪从衣服的袋子里掏出一封已经很陈旧的信封，交给秦天，重重地吐了一口大气说：“这是可儿临走前嘱咐我的事，一定要把这信转交给你。我这几年的清明，都希望能在可儿的墓前看到你，今天，终于遇到你了，可以了却可儿的心愿了。”
　　 秦天接过信封，两人都不再说话，清明的细雨纷飞，斩不断情缘，各自沉浸在往事的回忆里。
　　 艾可儿，那个聪明伶俐，刁钻调皮的小妖精，仿佛给秦天下了符咒，四年了，一直走不出回忆，走不出那年春天的故事。
　　 {二}
　　 春天小筑，一个花园般的小区，四季里都带给人春天般的温暖。秦天搬到这里快一个月了，喜欢这里的环境，最主要的是，离上班的公司近。自从老婆黎安若怀孕，回老家生孩子，照顾老小后，秦天搬了无数次家，一个人飘荡在这个城市。于是，买下了这个一室一厅的房子，清幽，自由，不会再像合租那样拥挤，随时防备他人打扰。
　　 新年过后，长假也过去了，又恢复了日复一日的正常上班。天气也渐寒渐暖。小区里的有些不知名的花树开得很绚烂，提醒忙碌的人们，春天来了。
　　 这段时间，公司的业务暴增，秦天每天加班很晚也忙不完手里的工作。于是，早出晚归也成了家常便饭。对于春天的景色，根本没有心情和精力去观赏。
　　 这天晚上，秦天做完手里的企划，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了，办公室里没有一个人，他整理了一下桌面，拿起车钥匙离开了办公楼，骑着他的交通工具羚锐电瓶车匆匆忙忙地赶回家。
　　 秦天住的这栋楼共六层，他住在四楼。在当地人眼里，“四”是一个不吉祥的数字，因为“四”和“死”谐音。买房四楼的价格总比其他楼层便宜几万。外地人很少有人这样迷信，这也是秦天看中这里价格的原因。
　　 爬走楼梯回到家门口，四楼的感应灯坏了好几天了，反映给物业，推说忙，过几天才会来修理。秦天摸黑打开房门，还没有来得及摸到房间电灯开关，突然，一个满身酒气，黑乎乎的东西倒在了他的怀里，把他着实吓了一跳。他颤抖的手好不容易打开灯，才看到，是一个年轻貌美，穿着时尚，而且还喝醉酒的女子。
　　 “喂，你是谁？醒醒，你走错门了。”秦天推推怀里的女子，女子嘴里含混不清的嘟囔：“豪哥哥，你别走，别离开可儿，可儿是真的喜欢你......。”然后就再也叫不醒了。
　　 秦天傻眼了，想把这个陌生的女子搬出家门，但又想到，这个初春的夜晚还是很冷的，万一，冻病了怎么办？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留下了的话，又不知道这个女子的来历，孤男寡女同处一室，等她醒了反过来敲诈怎么办？思来想去，秦天还是决定做一个好人，把这个女子和她带到门口的一个旅行箱一起留在了房间里，自己倒在沙发上将就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秦天早起出门买了早餐，悄悄打开卧室的门看看，那个女子还在熟睡，他没好意思进去叫醒她，但又要忙着去上班，于是，写了一会纸条压在了早餐的下面：“姑娘你好，你昨晚喝醉酒，走错了房门，我不知道你从哪来，要到哪去，只好暂时收留了你。你醒来后，吃完早餐后就请离开，我忙上班去了，请你走的时候帮我关好门，谢谢。”
　　 忙碌了一天工作的秦天，直到回到家门口，才想起女子是否离开的事。他急忙打开门，屋子里亮着灯，房间里凌乱的地方已经收拾整齐，桌上摆好了饭菜，昨晚醉酒的女子正坐在桌边等他回来。
　　 “你回来啦。”女子站了起来，笑容可掬的向他问好。
　　 “你还没走？”秦天皱皱眉，疑惑的问。
　　 马上，女子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对秦天说：“我没地方去，爱我的人都离我而去了，你是一个好人，求求你，你就好人做到底，暂时收留我住这里吧，我免费把一切家务包干，好不好？”
　　 “不行，我一个人住习惯了，况且，孤男寡女同住一室，传出去会有是非说法，你必须得走，没得商量。”秦天一口回绝。
　　 女子看来软的不行，脸色如同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我就不走，是你自己把我留下来的，而且，昨晚我喝醉了酒，谁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呢？我要住在这里，直到感觉身体无恙，证明我的清白后才会离开。如果你非要赶我走，我就到派出所告你，说你昨晚趁我醉酒强奸我，哼。”
　　 秦天又气又急又无可奈何，昨晚发生的一切，没有谁看到能证明，这个毫无了解的陌生女子，怎样突然出现在他的家里，就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说破嘴了谁能相信？自己百口难辩。为了面子，秦天无奈答应了女子的要求暂时居住。
　　 女子得意地偷偷吐了一下舌头，马上就堆出一张笑容可掬的脸：“好了，别气了，我住这里也不是白住的，可以帮你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就是一个免费的保姆，我留下来是看得起你，别人还求之不得呢。认识一下，我叫艾可儿，自由职业者，今年二十二岁，你呢？”
　　 “秦天，三十岁，大学毕业，公司企划。”哭笑不得的他只能被动的回答。
　　 {三}
　　 就这样，秦天在这个春天里，开始了和可儿的同居生活。为了显示男人宽宏大气的本色，他把睡房让给了可儿，自己开始了沙发当床的“苦难”日子。不过，表面很“苦”的样子，心里还是很乐意的，这个可儿说话算数，真的把一切家务包干。秦天每天再晚回家，都有热腾腾的饭菜在等着他。自从黎安若回老家后，这几年里，秦天没有吃过一餐像样可口的饭菜了。可儿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一手的好厨艺，总是变换不同的口味。在相处的日子里，可儿天真活波，很会体贴人。秦天从心里，慢慢地对可儿有了一种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愫滋生。
　　 也许是年龄和性格的缘故，秦天休息时候的唯一爱好，除了看书还是看书，诗词，小说，散文，来者不拒。而可儿呢，对这些提不起兴趣，最喜欢的就是玩游戏和看电视连续剧。每当秦天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上认真看书的时候，可儿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话，他只是“嗯，嗯，嗯”的算是回答，弄得可儿在一边有点着急。有时候，就探过头来看看电脑里的内容，然后撇撇嘴，继续无聊的嗑瓜子看电视剧。
　　 “爱在左，而情在右，在生命路的两旁，随时撒种，随时开花，将这一径长途点缀得花香弥漫，使得穿花拂叶的行人，踏着荆棘，不觉得痛苦，有泪可挥，不觉得悲凉......。”秦天看到有喜欢的句子，总是忍不住念出来，想和可儿一起分享。这下，忍不住又念了出来，抬头对可儿说：“冰心的这段话说得太好了，人们明明知道，爱情的路上有苦有痛有快乐，但还是乐于前行，品尝爱情的滋味。”
　　 “这是诗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啊，我也会写。”秦天看书时对她的冷落，让可儿心里很不舒服，于是，不服气的回答他。
　　 “你也会，真的？还从来没有听你说会写诗呢？现在春天快要过去了，你做一首{春天}的诗给我听听？”秦天有点意外，自从可儿来了后，休息之余都沉醉在又臭又长的肥皂剧里，从来没有看到她对书有兴趣。
　　 “那好，你等等，让我想想。”
　　 可儿挠挠头，然后站了起来，面对秦天，煞有其事的做起了诗：“又是春来时，莺歌燕长飞，红了桃花，绿了琵琶。爱情，也在那个春天，悄悄地开始萌芽。在彼此的心里，开出一朵绚丽的花，羞红了太阳，醉弯了月亮，多情的人儿，掀开爱的面纱......。”
　　 可儿调皮的吐了一下舌头，偏着头对秦天说：“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我可是很聪明的，无师自通，只是，不喜欢这些文绉绉酸溜溜的东西而已，还不如玩游戏来得痛快刺激。”
　　 秦天赞赏的点点头：“恩，不错，有点意境，那你知道爱情是什么滋味吗？”
　　 “想知道我的答案吗？那你必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可儿故作神秘的说。
　　 “好，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办到，一定满足你。”
　　 “爱情的滋味就是......。”可儿猛地在秦天的脸上亲了一下，坏笑的回答：“哈哈，给你感觉，你自己品味去。我的条件就是：你不许看书了，把电脑让给我玩玩，我教你玩游戏，看书有什么好，书里没有颜如玉，也没有黄金屋，一点都不刺激。”
　　 秦天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活了三十岁，从来没有被女孩子亲过，和黎安若的婚姻是双方父母一手安排，为了报恩，他没有反抗，顺从了所有人的意愿。爱情，在他眼里，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婚姻，给他套上了枷锁，时刻提醒，他是一个围城里的男人，必须收起非分之想，安安分分的做一个好男人，好儿子，好丈夫，好爸爸。
　　 可儿却没有注意到秦天脸上的变化，抢过电脑，自顾自的开始了游戏，每当闯过一关的时候，那开心的样子，如春天里的阳光，慢慢地渗进秦天的心里，温暖着心底那个空白的角落。可儿的笑脸，在秦天痴痴地目光里，变成了一朵春天里绚丽的花。
　　 {四}
　　 一段时间里，可儿突然地变得忙了起来。秦天上班走的时候，她还在呼呼大睡，晚上下班回家，总看不到她的身影。没奈何，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又重新轮到了秦天的头上。两人同住一个房里，却从来互不干扰彼此的自由。对于可儿到底是什么自由职业，从哪里来，家里有什么人，一无所知。偶尔问起，可儿含糊的回答，我无亲无故，就一个流浪人。工作嘛，什么事都做，做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的工资，像钟点工那样，还不懂的话，以后就别问，为了表示尊重和信任，秦天就再也没有过问了。
　　 又是双休日的早上，秦天因为学会了游戏，晚上玩电脑很晚才休息，还在梦中的时候，被可儿出去的关门声给惊醒了。一看时间，九点了，他突然好奇起来，赶紧地爬起来，决定去跟踪可儿，看她到底做什么工作。
　　 可儿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跟踪，自顾自的快步行走，最后进到了一个酒店里，就一直没有出来。秦天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可儿会烧一手好菜，原来是在酒店工作，好奇心没了，只好无聊的回家继续睡觉。
　　 晚上，一个要好的哥们打电话给秦天，约他出去喝酒。可儿不在家，天热也不想出门，闷了一天的秦天，百般无聊，爽快的答应了。当他走到约定的地点时，却意外地发现，在马路的对面，一个打扮前卫，染着火红的颜色，头发像鸡冠一样竖起来的青年男孩，正在和可儿拉拉扯扯。可儿的样子似乎很生气，使劲地挣扎。
　　 可儿被欺负了，秦天第一感觉告诉他。他快步绕过车流，冲了过去，一下子把可儿拉到自己的身后，用愤怒的眼光瞪着男孩，吼道：“大庭广众之下，欺负一个弱女子，你算什么男人？”
　　 “你是谁？我和可儿的事你管得着吗？”男孩被秦天的气势吓住，有点胆怯的问。
　　 一句“你是谁”，让秦天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和可儿的关系，虽然他心里有可儿，可儿也时常喜欢黏着他，但两人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你”或者“我爱你”这词眼。
　　 可儿用双手抱住秦天的腰，在他的脸上一吻，对男孩说：“他是我老公，很爱我，你说他能不能管得着呢？我早就给你说了，叫你别缠着我，我是有家的女人了，你不信，这不，我把我家老公叫来给你看看，你该死心了吧？”
　　 “艾可儿，算你狠。”男孩悻悻离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啊？感应到我“遇难”了吧？既然来了，走，我带你玩去。”可儿挽着秦天的胳膊，开心的说。
　　 一句“老公”，一个香吻，秦天心里甜蜜蜜，把哥们之约抛到了脑后，随同可儿来到酒吧，听到甜美的歌声，他才知道，可儿在酒店的八小时外，经常兼职来这里唱歌，偶尔陪酒陪跳舞。随后，他们又去蹦迪溜冰。就这样在相互默认中，建立了恋爱关系。
　　 在可儿的带动下，秦天瞬间觉得，自己年轻了很多，和可儿一起玩，一起疯，将快乐洒满了整个夏天。